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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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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姑姑。”
舒慕在窗前看了许久的雪,回过头见是皇后宫里掌事的宫女,便起身回礼:“谨姑姑。”
“舒姑姑,皇上说要给皇后娘娘画梅花,皇后娘娘请姑姑把皇上常用的笔墨送去凤仪宫。”
“谨姑姑先回凤仪宫吧,我整理好笔墨即刻送去。”
这几日卞玦多在后宫妃嫔处,舒慕仅奉茶时匆匆见过数次。“哼,雪都要化了。”舒慕一面整理笔墨,一面嘟哝了几声。她虽不想踏足凤仪宫,但自她入宫,卞玦的文房用具便专由她保管,并不经他人之手。
到达凤仪宫时,一片安静。开阔的庭院里仅有几个侍卫把守,主殿大门紧闭,一丝声响也无。舒慕有些疑惑地走到主殿门前,举手想要敲门,但心下又觉不妥。犹豫之间,谨秀轻轻推门走出来,又立即将门轻轻关上,低声对舒慕说道:“皇后娘娘刚服侍皇上午睡,还请姑姑在外面稍候片刻。”说完谨秀便快步走开,只剩舒慕一人捧着笔墨盒站在廊下。一阵风猛地吹来,屋檐上、树枝上的积雪“悉悉索索”地掉下来不少,舒慕不禁打了个寒颤,望着眼前这精雕细琢的宫殿,反应过来皇后的用意,无奈地笑笑,只后悔出来得急,连大氅都未披上。
殿内温暖的熏香从门缝里露出来,舒慕伸出手去,那香氛便悠悠地从她的指尖流散开,消失在凛冽的空气里——卞玦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她却不得不等待。不是妃嫔又怎样,被围困在这高高的宫墙、重叠的屋瓦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昂首等着他的眷顾,每一个人都要忍耐,每一个人都不得不端着。
“你到底不是我一个人的。”舒慕凝视着指尖似有若无的香氛,三两滴泪掉到手背上,散出点微弱的热气。意识到情绪有些失控,舒慕连忙擦掉泪痕,扬起头看着平静如常的天空,深深吸了几口气。
在严寒中站得久了,舒慕不禁有些恍惚,以至于殿门被打开时,她也仍漠然地望着庭院的某一点发呆,直到有人来推了推她:“舒姑姑?舒姑姑?皇后娘娘让您进去。”
舒慕这才回过神,想要动,发现浑身已经冻得了无知觉,她强打起精神,走进屋子,炭火的温暖突然袭来,刺得她哆嗦了几下。走进内室时,一个宫女端着洗脸水正往外走,另一个则奉着茶进来,而皇后则穿着便服替卞玦穿上外衣、系上扣子。
“皇上,臣妾新做了件寝衣给您,我让……”
“你怎么来了?”卞玦一扭头看见舒慕走进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皇后瞟了一眼舒慕,嘴角微微一扬,然后一脸笑意地对卞玦说:“皇上不是说要画梅花么,臣妾就巴巴地央舒姑姑把笔墨送来了。”
“朕就随便一说,你还当真。”卞玦说着亲自接过笔墨盒,碰到舒慕的指尖时,他皱皱眉,抬眼端详一番舒慕:“怎么冻成这样?”
舒慕躲开卞玦的目光,低低地答了声:“忘多披一件了。”
“那也不至于……你等了多久?”卞玦望了眼窗外,声音里带了点质问的意思。
“正好碰上皇上午睡,稍等了片刻。”舒慕低着头,声音依然低。
“皇上,都怪臣妾御下无方,一个个竟不知请舒姑姑去偏殿等候,臣妾定会……”皇后急切而自责地说道。
卞玦长叹一口气,打断了皇后:“够了,你也别折腾下人了,你心里要有分寸。朕先回去了。”近侍的宫女闻声,连忙将大氅递上,卞玦自己拿过来,递到舒慕眼前:“赶紧披上,回乾元宫。”皇后见卞玦面露不快,只能屈膝送驾。
走出主殿,卞玦见舒慕仍只是抱着大氅跟在自己身后,眼神迷茫,便将笔墨盒交给在殿外等候的海富安,自己拿过大氅,替舒慕好好地披上、系紧领口的锦绳、戴上风帽。舒慕抬起头,注视卞玦细心的动作,想了又想,终只说了句:“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