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柳穿云缚相思》沈幺

5、第 5 章

　　一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云雀看着眼前与柳鹤有六七分相像的女子，很是惊奇。来人正是柳家妹子，现在的银家少夫人，柳燕。

　　柳燕是个直肠子，不似她哥，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她开门见山地对云说："你离开吧。”

　　云雀苦笑，道："理由。”

　　柳燕道："你何必抓着我哥不放，以后你的日子会不好过。”

　　"是你哥要娶我。”

　　柳燕又道："他是迫不得已。他是个正人君子，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要说也是为了我，哥现在才会这么痛苦。当初我喜欢破风，破风却喜欢上了一个青楼女子，于是哥就挺身而出，为了我去拆散他们。我没想到的是，哥竟然会被你赖上。你如果还有良心的话，就放过我哥吧。你没看见，他现在真的很痛苦。”

　　云雀沉默了很久，久到柳燕都甩袖走了，才恍然大悟地喃喃出声："原来，是这样。”

　　原来，没良心的竟是她。

　　如果这些话是其他任何人来说，她都不会信。可是，说这些话的是柳燕，于是，她就只能相信了。不管她说的话里有多少主观情绪在内，有一点不会假。那就是，柳鹤一开始接近她，是另有目的。也就是说，喜欢是假，骗她喜欢是真。

　　这样一来，前提定了，所有的事情也就说得通了。他先时的大献殷勤，后来的冷漠相待，都有据可寻了。云雀冲天惨笑，明白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竟用了她一身的力气。就连柳鹤逼着她喝下堕胎药的时候，她还是痴心妄想着柳鹤对她依旧存着一点心思的，否则，他又何必娶她。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他是从来就没有付出过他的真心。

　　明白爱他，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明白他不爱她，却用尽了她所有的爱。云雀，从一开始，就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孩子。她在青楼待了那么些年，对付男人的手段也只学了个皮毛，所以现在只能被男人耍得团团转。你看，就连现在，她也不能从夜莺唱过的歌里找到一句来形容自己的伤心。

　　其实，柳燕的话说得并不正确，造成柳鹤痛苦的不该是云雀，而是因为他是个君子。如果他不是个君子的话，当初尽可以随便找人去勾引云雀，实在不必亲自上阵。若说云雀眼光太高，他也可以直接将她给做了，一了百了。可是他确实是个君子，所以抢了她之后，还得依着良心对她负责。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如果他不是个君子，他和云雀，都不会这般痛苦。说来他也可怜，从始至终，他也没弄明白，其实他一开始就弄错了人。若要永绝后患，他该找的应该是夜莺，而不是云雀。

　　婚前最后一次见云雀，柳鹤问她："雀儿，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替你办来。今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了。”

　　夫君，真是个好听的称呼。云雀想说，我想要你的心，你给是不给，却终是没有说出口。她说的是："你还记得那天遇见山匪的事情吗？”

　　柳鹤点头，道："怎会忘记？你为我伤了你的脚。”

　　云雀笑靥如花，满意点头："那就好。那日我看你使了一把柳叶飞刀，精致得很，你送给我当定情信物好不好？”

　　柳鹤闻言一愣，半晌才为难道："柳家真正使的不是剑，而是飞刀。柳叶飞刀是柳家的传家之物，我不能给你。雀儿，你要个别的东西吧。”

　　云雀了然点头，体贴道："那就不要了。反正我都要嫁给你了，那些个身外之物也就不算什么了。”

　　真的不算什么了，原来当初他为她两次违反剑客誓言，也是个假。这样一来，云雀就算是明白了个彻底。

　　婚前新人不能见面，云雀给柳鹤捎了一只八哥。那只八哥是当初云雀养伤时柳鹤买来给她解闷的，养到现在倒会说不少的话。会念的诗竟比云雀还多。

　　柳鹤收到八哥的时候很高兴，大概处了这么久，他对云雀也是有点感情的。他逗着八哥讲话，八哥与他不熟，喂了一小盏葵花籽才不情不愿地叨咕两句。也就是才叨咕了两句，柳鹤就面色发白，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柳鹤，是我，云雀。你现在可以放宽心了，我不赖着你了。我要走了。”

　　柳鹤赶到别苑的时候，那里早已是一片火海。之后，便如传闻，尸骨化灰，一无所存。

　　云雀教八哥那几句话教了很久，每说一遍，爱柳鹤就会少一分，她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那个时候，云雀还是没有想过要恨柳鹤。所以说，云雀是个天真的不怎么聪明的孩子，这一点，毫无疑问。

　　她是这么天天对着学舌的八哥说的，她说："我总以为你是爱我的，到现在我想通了，只要我爱你就够了。可是有件事情，我还是想要告诉你。

　　"青楼女子出道前，妈妈都会叫她们吃一种药。你这么聪明，也该猜到了，那是避孕用的。我吃了一次之后就被公子包了，自此再没有吃过。可那多多少少对身体都是有影响的。

　　"我想要给你生孩子，想了很久，当初上观音庙的时候就想了。你忘记了，那天我就是你的人了。我的脚伤要吃药，我不敢吃，生怕和以前吃的药冲了，就真的不能生孩子了。每次脚痛得厉害的时候，一想到你和孩子就不那么痛了。我还幻想了很多，想着我自己不能跳舞了，可以教孩子跳，想着你教孩子舞剑的样子。

　　"我努力了很久，才怀上了孩子，可是你不要他。公子说，我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有孩子了。柳鹤，你说娶我，我本来应该很高兴的，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后来我明白了，你娶我却不爱我，所以我感受不到幸福。

　　"其实我真的是个小气的女人。你看，到现在我还想着让你难受。我走了，你以后就可以不用难受了。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既然我都要走了，就不跟你说了吧。不管你怎么看我的，都请你忘了我吧。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自然，这么啰嗦的一段话，八哥是记不住的。八哥也就记住了开头的几句话。后面那些，云雀写在条子上，藏在了八哥的羽毛下。至于柳鹤看不看得到，全看天意了。

　　说云雀不怎么聪明也不正确，光光看她最后的决绝，就可见她将手段耍得有多精彩。柳鹤不爱她，她好歹毁了他的房子和婚事，让他钱和面子都丢了。柳鹤若是爱她，那就更好了，尸骨无存，尽够他后悔悲痛一辈子了。自然，后一种情况，只是云雀临死前的痴心妄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