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柳穿云缚相思》沈幺

1、第 1 章 近日江

　　近日江湖颇有些不平静。

　　若说往日的江湖，总有人闲来无事，一边挠着养了多日跳蚤的头发，一边喷着白沫星子，得空磕几颗瓜子儿，没空也要啜几口茶水，要的就是将江湖上那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渲染成武林的血雨腥风。

　　可近日，江湖真的颇不平静。

　　数日之前，柳家灭门。

　　柳家是武林大宗，专使剑。剑是种好兵器，千百年的辗转蹉跎，江湖的美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剑总是能在兵器排行榜的前头插上一脚。按常理推断，使剑的人大多都是正派，譬如剑客，又如柳家的世世代代。

　　可是，偌大一个武林大宗，一夕之间惨遭灭门。

　　近日里来，闲人某也顾不上头上衍了几代的跳蚤兴风作浪了，他正忙着给这件大事添油加醋。有如是传言，柳家灭门，是在十六年前柳家别苑失火之时，就埋下了伏笔。

　　十六年前的那场大火，烧得很是旺盛，一夜之间将柳家别苑烧得彻底，尸骨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灰烬。据传言，当时柳家公子因那场大火，悲痛得躺在床上整整三个月起不来床。就这点来看，他也确实窝囊了些。失火的不是柳家主宅，再心疼凭着那副自小练就的身子也决计不该一躺三个月。好歹是下一代柳家当家的，如此小气委实有点说不过去。

　　柳家公子姓柳名鹤，当年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就说走了水的那处别苑里就养着一个美人，自然大火是识不得美人的，就算她是天仙下凡也得照烧不误，烧不死的那是仙侠玄幻。由此看来，柳鹤当年失了房子又失了美人，也确实悲惨了些。

　　三个月过后，柳鹤再度出现在人前，脸上罩了个银光闪闪的铁皮面具，把半边脸给遮得严严实实。所以说，风流人物就是风流人物，总能够标新立异，变着法儿耍帅。有句诗是这样的，犹抱琵琶半遮面，讲究的就是这种神秘感。

　　经过此番波折，柳鹤在江湖上的名气大大提升，来年喜得一双龙凤胎后，好事成双又当上了柳家的当家。这一当就是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后，一夕灭门。

　　近日不平静的不止江湖，就连扬州某处的栖凤胡同也颇不平静。

　　这日，闲暇了两日的相思觉得日子闲得有点过头了，便琢磨着出去走走。往日求着她编舞的姑娘都忙着接客，也不着急学舞了。江湖一出大事，青楼总是毫无例外的爆满，客人一波接一波，白日里也比以往热闹几分。对比下来，栖凤胡同就显得过分清净了。

　　相思挥袖扫开雨后树间刚结的蛛丝，轻轻一个动作间衣袂翻飞，卷起几片带雨的花瓣，扶着风缓缓而落，已是一支清新缱绻的舞蹈。园中的石子路几日未有人踩，稍长了些青苔，湿漉漉的有些滑腻。相思挥袖间迷了眼，不慎一个趔趄，踩到了边上的泥地。她看着脚上沾了泥的绣鞋，皱了皱眉，转身回去要换。正在此时，闲静了几日的木门突然被敲响了。不急不缓、不轻不重的响声显示了来人良好的修养。相思犹豫了下，还是提了裙子匆匆前去开门。

　　泥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一双脚印，静静吸引着泥里蓄着的水分。伤痛之下，那些隐藏着的液体，不可抗拒地汇聚在一起，成为一汪浑浊的泥水。一如泪水，说不尽，道不清。

　　来人是一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女，面目狼狈，却风采难掩。相思愣了愣，随即倚着门调皮地笑了："我这儿不接小孩子的生意。”

　　"我们不做生意，我们是来找云雀的。”

　　清灵的声音响在相思耳边，让她一瞬间失了神。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双男女，半晌之后正了身形，道："跟我进来吧。”

　　三人入座，相思又撑了下巴盯着两人看了很久，方道："你们长得很像……”

　　"我们是双生兄妹。"男子恭敬回答。

　　"我知。"相思摇头打断他的话，继而直言，"云雀死了，十六年前。你们不知吗？”

　　兄妹俩对视一眼，没有惊讶。哥哥从袖中滑出一把柳叶飞刀，放到桌上，重复："我们来找云雀。”

　　相思眼神微闪，仍是摇头："她死了。”

　　妹妹从怀中抽出一白色丝帕铺在桌上，重复："我们来找云雀。”

　　相思苦恼地摇头叹气，无奈道："那好，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