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似少年时》步知

25、 同窗读书两无猜 白易是个风

　　岳少幸坐在窗户边，天气放了晴，夏日闷热的厉害。他将窗子推外打开，一阵阳光，扑进屋来，落到了岳少幸的眼中，他拿手遮上了头顶。手的阴影下露出一对眸子，出神瞧了窗外，院中几颗梨花，被太阳一照，自得光华灿烂。不知名字的小鸟，在枝头欢叫。
　　白易是个杂家，基本上书本提到的东西他都懂的。诸子百家，他都读过，孔老孟庄谁的著作都瞧，只是谁的都不怎么信。
　　白易是个风流而浪漫的人，他虽然用了半生的时间惦记了刘凤仪他娘，可他用业余的时间惦记了历史上那些孤苦无依的美人们。最大的爱好，就是与学生探讨，探讨这位美人的悲欢离合。
　　岳少幸虽说望着窗外，疑似走了神。可岳少幸偏偏还知道白易此刻讲述的是‘施夷光’他有一项旁人没有的功夫，他能用一半心思听课，一边心思神游，这是他岳少幸的本事，想学都学不到。
　　“夷光一生颠簸，身负复仇救国的使命。真是可敬可佩！”白太傅给出了最后结论。
　　银铃笑声唤回了岳少幸的眼眸，这笑声他太过熟悉了。不止一次偷偷跑入他的梦乡。
　　卫水苏银铃一笑，微微摇头。
　　白易皱了皱眉，问：“水苏有不同意见？”
　　卫水苏站起身，摇头：“水苏同意太傅的那句‘一生颠簸…可敬可佩！”
　　她想了想，理顺了思路：“只是水苏弄不明白，男人的天下为何要牺牲女子？男子打天下从未有过女子的位置，若是天下毁了，便要拿个女子来搪塞。说些什么‘祸国殃民，红颜祸水’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妺喜是这样，妲己亦是，一个女子能有多大能力祸国？西施被勾践派到了吴国，肩负重任，勾践成功复国，西施被后世赞为巾帼英雄。可若是吴国并非被越国所灭，那西施在历史上的名号可要落得与妲己，妺喜一般了…”
　　白易半眯双目，沉静了一会儿：“水苏到底想说什么？”
　　岳少幸将话接了过来，道：“卫二小姐想说，历史从未将女子看重，却偏偏要给女子安上好大的名头！”卫水苏回头望他，岳少幸轻轻将唇角勾起，他懂她的意思，她只是想为女子挣得一份荣耀，这份荣耀与美色无关，与勾引无关。
　　他接着道：“西施结局颇多，很多人愿意相信，《越绝书》中‘西施亡吴国后，复归范蠡，同泛五湖而去。’也是个圆满。可《东周列国志》中却说‘勾践班师回越，携西施以归。越夫人潜使人引出，负以大石，沉于江中，曰 ：‘此亡国之物，留之何为？’’一位救国英雄，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让人唏嘘…”
　　卫水苏对着他温柔笑了笑：“人人都称西施美貌，却从未有人赞誉她的聪慧，因为男子不允许女子比他们聪明，西施一个弱女子身处敌国，若光凭美貌，怕是早就死了！”
　　二人这一唱一和，默契好的不得了。众位学子早就惊呆了，以为白易会拿戒尺将这二人好好伺候一番，谁知他却笑了，一面笑着，一面鼓起掌来：“太傅只能将书本中的东西讲给你们听，却不能给你们灌输理念。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思想，我喜欢这样的学生，只因不随波逐流。”
　　让历史承认女子，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真要实现起来，犹如登天一般。
　　卫水苏落座，偏头望向了岳少幸，岳少幸原本瞧着她，却在她望他的那一刹那，低了头。
　　岳少幸不知道这算不算在卫水苏那里找了面子回来，那一刻他只是想帮帮她，他完全明白卫水苏的意思，可卫水苏还不够胆子将意思完整的叙述。她铺垫了一大片，能懂的人寥寥无几。
　　白易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过了一天，他不再提西施的事情，将话题转移到了曹操。他是极其喜爱诸葛孔明的，爱屋及乌也喜爱刘备。白易言语中处处讥讽曹操，每每提及刘备便是一阵夸赞。
　　岳少卿轻轻叹气，玩世不恭的勾起一笑：“玄德伪君子，孟德真小人！”伪君子与真小人有何区别？伪君子背后捅刀子，真小人当面捅刀子。两人皆是桶刀，当面总比背后来的痛快。
　　学子屏住了呼吸，心说‘太傅今日出门未瞧黄历吧，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还蹦出了第三个，倒霉，倒霉！’
　　白易三番两次被挑刺，已经能瞧出恼怒之意了。
　　他，道：“皇上有何高见？”
　　“曹阿瞒雄才大略，虽好用权谋，可历代英雄谁人不用权谋可成就大事？太傅说曹阿瞒诡计多端，争天下者，莫非要光明正大？活着要脸，死后要名？汉高祖刘邦未要脸皮，却赢了天下。楚霸王项羽太好面子，死了老婆，输了天下。也是为了面子，不愿翻身，自刎乌江。”
　　岳少卿叹口气接着道：“曹阿瞒讲‘宁负天下人修得天下人负我’玄德讲‘宁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乍一听玄德比阿瞒高尚许多，可细细品来，玄德伪君子，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说并未一致。阿瞒虽是小人，却也真实，真实的将欲望说出了！”
　　白易愣了好一会：“那皇上的治国之道是….”这话问的颇为巧妙，岳少卿是要走曹操的真小人路线，还是要走伪君子路线，国家兴亡似乎就在这举手投足的一念之间。
　　岳少卿与白易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笑了，他平静的道：“白太傅教朕修身治国平天下！”问的巧妙，答的也巧。他并未直接回答，或许是觉的两人的治国之道都不合适，又或者是不想谈论。
　　白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习惯性的拿起戒尺，显得有些颓儿，双目又似有了神采，矛盾之色在白易脸上显现。沉默了许久，他，道：“皇帝啊…”却并未将话说完，白易一向认为皇帝应当仁善，可对一个帝王而言，仁善并未是好事，敦厚而无魄力与庸才又有何区别？岳少卿告诉了他，历代皇帝无一仁善，因为那是亡国的致命伤。
　　那年的岳少卿十六岁，容貌略显稚嫩，却已经有了坚定。少年皇帝，冥冥之中竟早有了治国的能力。只是这能力对国家真的好么？白易忍不住再看他一眼。岳少卿隐去了方才的王者霸气，他悄悄的在卫水岚耳畔说了一则笑话，卫水岚用帕掩口，弯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