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随风的草

41、四十

　　林锦渊也打累了，狠狠扔下树枝：“叶轩！”
　　叶轩泪眼朦胧，抽搭着鼻子，含糊不清的叫了一句：“哥？”
　　林锦渊也是愣了一下，从前不是没有见过叶轩挨打，也觉得打得狠，但是他也没有像今日这样哭的伤心，那深深的眸子里有些迷茫有些委屈。
　　“不许哭了！”林锦渊轻声训斥，但却没有一点儿力度。
　　叶轩撑在树干上：“哥，小轩是不是很坏？”
　　林锦渊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叹了一口气：“你这傻孩子！”他知道了，叶轩是故意而为的，那样的轻佻话语，只是为了让阮珂早点死心，而自己又于心不忍，借着惹火自己的由头，狠狠挨了一顿打，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儿。
　　叶轩终于忍不住了扑在林锦渊怀里：“我不能给她幸福，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阮大人把她当做宝一样捧在手心里，我怎么可以照顾她，我我不知道自己已经伤害了她，我看见她哭就觉得自己好坏”
　　林锦渊抚着他的背：“小轩不哭了，哥知道，小轩不坏。”林锦渊知道叶轩从来就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以前在魔教就是冰冰冷冷，现在回家了，也渐渐被感染，慢慢变的开心起来，自己也乐意宠着他，只是却忽略了那孩子简单的心思。
　　叶轩抽搭了一会儿，他曾今被人把感情践踏在脚底，他更加知道糟蹋别人的感情是多么的冷漠无情，他恨极了自己对阮珂的伤害，但是他却不得不做，他心里难受就想让林锦渊狠狠的打一顿，好让自己觉得不那么愧疚。
　　林锦渊轻轻抚着他的背，然后温声说道：“小轩是个善良的孩子，别哭了。阮姑娘要是知道也不会怪你的。”
　　叶轩哽咽了一会儿，才从林锦渊身上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小轩失态了。”
　　“呵呵，在自家兄长面前又有什么关系呢？”林锦渊给他擦擦眼泪，整理了他的衣衫：“还疼吗？”
　　林锦渊不说倒好，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身后的伤疼的厉害：“嗯~”小声哼唧一声，伸伸胳膊示意林锦渊背自己走。
　　林锦渊笑着调侃：“自己找打反而叫我背，不嫌羞？”
　　叶轩马上反驳：“总之是哥哥打的，不要善后的吗？”
　　林锦渊真是给他这无理取闹的理由打败了，拽了他的胳膊放在脖子上，弯下身子：“走吧。”
　　林锦渊挑了一条人少的街道走，问题是他也不想被街上的人像看杂耍一样看着自己。

　　叶轩受了伤，自然是不能赶回家了，林锦渊也就在附近找了客栈先安顿下来，在可占到额几天林锦渊算是见识了自家弟弟的难缠。
　　一大早还赖在被子里不肯出来，林锦渊把饭菜端进房间：“小轩赶紧起床，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启程回家了，爹也该等着急了。”
　　叶轩迷迷糊糊就觉得有人扯他的被子，已经是第三天了，叶轩也知道是林锦渊来叫自己起床，索性翻了身子继续睡：“不要~”
　　叶轩自然不愿意回去，谁知道回去会不会还有更狠的一顿等着自己，还是在外面多偷几天清闲。
　　林锦渊看着饭菜就要凉透了，伸手在叶轩身上落下几巴掌，叶轩疼的一个激灵就睁大眼睛瞪着林锦渊。
　　“看我做什么？已经什么时辰了？在家你也这般模样，看爹不说你？”林锦渊给他倒好洗脸的水，催着他洗漱。
　　等叶轩吃完饭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林锦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咱们也该回去了，这一出来就是小半个月，爹在家一定念叨呢。”
　　“哥一句话半句都念着爹，爹知道了肯定夸奖你。”叶轩吃饱了就打趣林锦渊。
　　林锦渊深深觉得自己这个兄长真是没有威严，弟弟都是这样没大没小，突然想起灵儿了，嘴角带着一些笑意。
　　叶轩要是知道林锦渊现在心里念着灵儿估计又要使性子了，林锦渊收拾好东西就和叶轩出发了。
　　细雨潺潺，本来不适宜回家的，但是林锦渊归家心盛自然是刻不容缓。叶轩不知怎么的到了家里竟然染上了风寒。昏昏沉沉的进了仁义山庄，林锦渊摸摸他的额头：“还是这么烫，回去煮些姜汤去去寒，在喝点儿药看看。”
　　叶轩没有力气应他，只是轻轻点头，半倚在林锦渊身上。
　　林慕天见俩人进来，看见叶轩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倒是奇怪：“小轩这是怎么了？锦渊怎么你也满身的雨水，没有撑伞吗？”
　　林锦渊半抱着叶轩，一把伞净是遮在他身上，自己一身的雨水净是没有注意：“小轩染了风寒，爹爹给看看，让人煮些药和姜汤。”
　　林慕天从他手上接过叶轩，叶轩轻声叫了一句：“爹。”
　　林慕天瞪了一眼：“真是不省心，多大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叶轩委屈的低头不说话，林慕天也不多说，冲林锦渊说：“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别也染上了风寒，喝点儿姜汤。”
　　林锦渊抖抖身上的雨：“嗯，爹不用担心。”

　　月色隐约，树梢间氤氲着淡淡的雾气，静谧的夜却读出了一份肃杀。
　　叶轩身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对手下人说道：“若是我爹来了，你该知道怎么说吧。”
　　小童一般模样的孩子说道：“主上放心，属下不会误事。”
　　叶轩微微一点头，脚尖一跃就出了仁义山庄。
　　直奔城外，却谁知还是慢了一步，四处都是火海，村民四处嘶喊逃亡，房屋瞬间倒塌。
　　叶轩几乎刚一到就有手下赶来：“主上！”
　　十几个一袭白衣的杀手齐齐跪在叶轩脚下：“属下等有辱使命，请主上责罚！”
　　叶轩一挥手：“起来吧，现在村民走了多少？”
　　其中一个杀手说道：“接到主上命令，属下等火速赶来，疏散村民，但是这村子大了一些，估计还有十来户村民葬身火海，兄弟们也在营救。”
　　叶轩眉头狠狠皱着，下午时候就接到宫中探子的消息，说是皇上为了在这一带寻找什么宝藏，为了掩人耳目打算驱散村民，竟然不惜想出纵火一事。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是叶轩却恨极了这种草菅人命的做法。
　　一阵热风袭来，叶轩望着远处的火海，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闷得慌，吩咐手下人：“好生安顿村民，有事放烟火通知我。”
　　“是！主上！”

　　叶轩转身离开，去了禹城别院。
　　因为已经是夜深时分，叶轩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旁边的围墙跃身而进，直接到了应灏身旁，不知怎的，他就觉得突然想去看看应灏。
　　应灏也是算准了他今天会来一样，叶轩刚在应灏门前站稳，应灏淡淡的声音就响起了：“进来吧。”
　　叶轩收拾了情绪走进去：“师父真是好耳力。”
　　应灏冷哼一声：“不是听你恭维我的，有什么事直说。”
　　“我想和师父揭竿而起，推翻朝廷！”叶轩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坚定。
　　应灏手里的笔杆顿了一下，一滴墨水滴在纸上迅速晕染开来。他打量眼前的孩子，什么时候也长大了，从那次与他分庭抗礼以后，应灏就觉得叶轩真的是长大了，再不是那个羸弱的少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做事果敢慎重，已经有了当年他母亲的机智聪明，要是说他要复国，倒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代价谁又能付得起？
　　应灏站起来走到叶轩身边：“你想好了？你这一举事可就担负了你手下所有的性命，加上魔教众人，还有若是你爹不同意，你也许会有一天和他兵戎相见。”
　　叶轩只觉得心头被什么压住了，应灏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现在才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叶轩知道一旦起事，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个家估计林慕天是不会让他再回去了。叶轩眉眼间第一次有了那种化不开的悲伤，但是那灼灼的火光总是萦绕在他眼前。
　　良久叶轩终于开口：“师父，我若是有一天小轩千夫所指，您还会收留小轩吗？”
　　应灏死死盯着他：“叶轩！你记住，这条路若是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若是你不坚定就是那这么多人的性命做赌注！”
　　叶轩拳头紧紧攥着，心中无限激荡。
　　“回去跟你爹商量一下。”应灏知道，叶轩之所以犹豫不决的恐怕还不是受到什么千夫所指，而是不想离开自己才拥有的这个家。若是今日不说清楚只怕将来再也没有机会说清了，他也不忍心再让这个孩子终日孤独，毕竟推翻一个朝廷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叶轩以后要承担的还很多，那么就只希望能有家人能给些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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