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拍档》祗王涉江

4、肆 放风的草

　　放风的草坪上，人不多，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人，监狱自然是要特别对待，或许在别的监狱，狱友之间还能说上几句话，交个朋友解解闷，在这里，你将被剥夺一切的自由，包括说话。监狱不会傻到让几个高智商罪犯住在一起，商量着如何越狱。
　　“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涉兴奋的转过身，满眼里都是笑意。
　　“别这么看着我。”
　　“忽然来了个解闷的人，多看几眼罢了。”叶涉转过头，在多兰泽看不到的地方裂开嘴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把我送进监狱之后三年都不再出现一次。”
　　多兰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在叶涉身边坐下，“原本是不应该来的。”
　　“可你还是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那幅画在你那里吧。”
　　叶涉咬着下唇呵呵傻笑着，“你终于发现了啊，多少年了，四年了吧，你这反应够迟钝的，我开始后悔应不应该被你抓住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差点丢掉了工作！”
　　“你不是一直不想为美国政府办事么，我正好给了你一个机会不是么？”
　　“这么说我还要感激你罗。”
　　“那是当然，要不是我，简会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我的贝壳可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好不好！”
　　多兰泽原本就不是什么嘴皮子利索的人，遇到叶涉这样伶牙俐齿的人，几个回个下来就败下阵来，不可否认，那个紫色的贝壳简确实很喜欢。
　　看着多兰泽一脸憋屈的样子，叶涉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简真幸运。”
　　“对啊，我永远不会爱人抛弃。”
　　“一定要这么刻薄么？”大概是被戳中了痛处，叶涉有些不高兴，“你知道那贝壳的传说么？”
　　“听简说过。”
　　“那贝壳原本是我送梵音的，那样的话，就是简抛弃你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听到这么幼稚可笑的话从大名鼎鼎的神偷嘴里说出来，多兰泽有点想笑。“怎么跟女人一样幼稚啊。”
　　多兰泽不是个会来监狱找朋友聊天的人，而且对多兰泽来说自己连朋友都算不上吧，不管他为什么来找自己，这一次叶涉告诉自己一定要说服他带自己出去。不然下一次再见面一定只能是刀锋相对的时刻。
　　“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叶涉试探性的问道。
　　“不在考虑范围。”
　　见到叶涉的眼眸都黯淡了下去，多兰泽拍拍叶涉的肩膀，“你如果愿意放弃寻找梵音，忘了她，我倒是能考虑看看。”
　　“我会努力的，认清自己不过真的是被抛弃了这个事实。”叶涉耸耸肩，多兰泽都有些怀疑刚才看到的他眼中的落寞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为什么这里人这么少？”
　　“政府也惧怕聪明人罗。”叶涉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他可不想让这个男人看出自己在监狱里憋屈的样子。
　　“见过这个么？”多兰泽从口袋中拿出那面小铜镜，放在叶涉手边。叶涉不仅是个神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物专家，外加造假大师。
　　“没有。”叶涉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对于一个钟爱古文物的盗贼来说，不可能见到这么精致的正品表现出如此冷淡，多兰泽了然的笑了笑，果然有蹊跷么。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贝，你不准备看看？”
　　“知道我在监狱寂寞，还拿我喜欢的艺术品给我调剂调剂，够哥们！”叶涉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是接过铜镜的时候，还是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看起来有些紧张，认真抚摸着铜镜上的每一处纹路，像是一个父亲抚摸走丢的孩子那般，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南北朝的，上一次出现是在西雅图，价值连城啊。”叶涉小心翼翼的把它握在手里，却被多兰泽接了过去。
　　叶涉嘟着嘴，“别这么小气，让我感受一下南北朝的风韵。”
　　“我怕被你掉包。”多兰泽耸耸肩把铜镜小心翼翼包好。
　　叶涉皱了一下眉头，不满的看着自己，“我是这样的人么？”
　　“你是。不过你不是没有见过么？”
　　“任何时候习惯对警察说‘没有’是一个好习惯。”叶涉满不在乎的搭着话，思绪早就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童年里去了。
　　“呵！”多兰泽把铜镜放在手里随意把玩起来，看着叶涉有些阴沉的脸，想必一定是记起了有关这铜镜的故事，“你让我保释一个会习惯性对警察说‘没有’的人？”
　　“你如果真的保释我，我保证绝不会对你说谎。”
　　“我如何确定你现在是不是在说谎？”
　　见多兰泽玩味的笑容，叶涉有些着急了，“你要相信我，我能帮你破案，我比你更了解那些人的心理。知道为什么那些赫赫有名的罪犯都喜欢和你周旋么？”不待多兰泽回答，叶涉又说道，“因为你够聪明，没有人愿意和档次不一样的人玩，那样就太无聊了。同样的道理，我不会以欺骗的方式对待我尊敬的对手。”
　　“哦？”多兰泽故意拉长声调，
　　“真的。”叶涉抓着多兰泽的手腕，眼神恳切。
　　“你知道吗？我差点就相信了。”多兰泽站起身来，“聊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想听故事么？关于你手里的铜镜。”看到多兰泽顿了顿脚步，叶涉伸手抓着多兰泽的袖口，继续说道，“坐下来陪我说说话，这里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
　　多兰泽回头看了看叶涉，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坐下来，“看来我得打个电话让简自己吃饭了。”
　　“那面铜镜我小时候见过，在我外婆的梳妆台上。”
　　没想到这个故事的开端就这么耸人听闻，一个拥有价值连城铜镜的人，居然沦落到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小偷，虽然是这么想着多兰泽却并没有打断叶涉的话。
　　“外婆是从皇宫里走出来的女人，我不知道在那个紫禁城里她是做什么的，宫女或者妃子，这面铜镜是她从皇宫偷来或者哪个王公大臣赏赐的，我不知道。我出生在美国西雅图，有记忆的时候外婆就已经在美国了，她得了老年痴呆症，只是偶尔会拿着这面铜镜自言自语。”叶涉顿了顿，完全沉浸在了那段有些灰色的回忆中。
　　“她有时候会喊着一个叫做‘循礼’的名字，有时候突然间清醒的时候，她会抱着我，说我长得和他真像，我不知道那个‘他’是谁，我想应该是送外婆这镜子的人吧。再后来，外婆去世了，这面铜镜就丢了。”
　　“故事真精彩，可惜漏洞百出，好了，我要回去了。”这个故事缺少了真正的主角，叶涉的母亲在哪里，不可能让一个小孩子照顾一个痴傻的老太婆吧，这么珍贵的文物怎么会丢。那个老馆长又是怎么得到这个铜镜的，为什么铜镜不在展出的文物之中。总之，这个故事确实有点味道，但是多兰泽完全不相信。
　　“我可以证明，”叶涉整理了一下思路，从那遥远的时空努力让自己回到现实，“那个铜镜的手柄底部有一朵莲花，其实那莲花底是可以打开的，是一个榫卯结构，我小时候发现的，里面有一张画，画上有我的乳名。”
　　多兰泽拿出铜镜，那铜镜底座的莲花看起来就像是从铜上雕刻出来的一般，不像是活动的结构，多兰泽还是依照叶涉的指示，试了试，果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多兰泽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的叶涉，“最好没有说谎，这么贵重的文物损坏了真是罪过啊。”
　　“相信我吧。”
　　啪——的一声，莲花底座被拿了下来，手柄是中空的，多兰泽往里面看啦看，似乎真的有东西，便在手心磕了磕，一个有些泛黄的宣纸一角露了出来，多兰泽小心翼翼的拉出来打开来。
　　这是一方四方的宣纸，上面画了一个小象，仔细看这眉目，到和叶涉长得颇有几分相似，多兰泽不由的多看了这画像几眼，没发现叶涉看到这画时一闪而过的惊异神情。
　　“是你？”其实多兰泽想说是不是叶涉的母亲，因为画中的女子长发披肩，只在耳畔斜斜的梳了一个发髻，眉心有一个火焰形状的花，眉目婉转含情，嘴角略带笑意，眼睛里倒影着山川河流，不知道为什么多兰泽就是看到了她眼中倒影的画面，不禁钦佩这画师的技艺。
　　叶涉摇摇头，“我发现这画像的时候才只有五六岁，画中的人看起来至少十五六岁了，是个女孩儿，你眼神不好啊。”
　　“那是你母亲？”
　　“我没有见过我母亲。我也想过有可能是外婆年轻的时候，但是清朝女子不会是这样的发髻。这扮相是南北朝时期的。”
　　“南北朝？”多兰泽不可置信的望着叶涉，居然是南北朝时期的画作，虽然画很小，但是就凭这技艺和年代，一定远远超过了铜镜的价格。
　　“后来我到处打听这面铜镜，却一无所获，没想到却在你这里。呵！”天知道，他叶涉偷盗一生，出入过几乎全世界的藏馆，上至国家博物馆下至民间收藏，初衷只为再看一眼这面铜镜，没想到却在这个紧追自己不舍的男人手里，老天也太会开玩笑了，叶涉仰天苦笑了两声。多兰泽看到叶涉这副样子有些相信了他这个故事，即使一个人习惯说谎还是有些东西是无法假装，比如现在叶涉眼眸忽然间的深陷。
　　“我也是刚得到的，不过一周前有个老馆长要送我，我拒绝了，没过两天他就去世了，居然留下了这铜镜给我。”说到这里，多兰泽忽然想起那老馆长曾说过“物归原主”，难道是这个意思？叶涉不会真的是这铜镜的主人吧。
　　他当了馆长么？那个老头他死了么？“他已经死了么？”
　　叶涉有些激动，完全没有了先前那般洒脱，多兰泽有些吃惊，心想着那馆长不会是叶涉的亲人吧，自己又是不太会安慰人的人，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他是你什么人？不会······是爷爷吧”
　　“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