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斯薇特

3、第 3 章 妈妈

　　妈妈得了癌症是吗。
　　我这样问外婆。外婆在电话那段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才慢慢的告诉了我事实。
　　是癌症。急性的，只要切掉癌变的部分便没什么大问题了。
　　这是外婆告诉我的。外婆还叫我不要担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却出乎意料的冷静，反倒有些生气，我总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接受很多事情了。可是似乎在他们眼中，还是个该活在无菌室的瓷娃娃，什么也不懂，最好，什么都不需要懂。癌症在我心中，一直很可怕的东西。可是当事情真正降临之后，却发现自己似乎连哭的勇气也没有了。沈安冉捧着看的韩剧里，似乎经常会有这种事情，她总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向我扑来，然后扯着我的手问，怎么办！我想我之所以这样冷静，应该，还是不能够相信这个事实的。因为这样的事，只有在沈安冉的韩剧中才有！
　　我接着问外婆妈妈得的是什么癌症，外婆停顿了好久，然后我听得出，她应该是哭了，她缓缓的说：“不要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心读书，他们会回来的。”内心，最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插进了一把锋利的冰锥，冷，且痛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隐瞒我。突然想起起来，放暑假之前，爸爸时常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喝酒，他平时是烟酒不沾的人。我问妈妈，妈妈楞了一下，然后笑着说：“爸爸只是压力大而已，最近不是金融危机嘛？”我相信了，然后便不再问了。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是事出有因的。爸爸是个老实人，撒谎技能其实比小孩还要逊色，那个时候的笑容，充满了一眼就能看透的无奈。为什么，我却没有在那时察觉到呢。果然，有时候，当身处在过于明了的事实中时，是会失去分辨能力的。被温暖幸福的假象给蒙蔽了。

　　那一次，在酒店昏倒之后。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铺上面。在我昏倒的这段时间。世界是一片漆黑，我看见妈妈的笑容，然后被火花给覆盖，焚烧。被火烧过的纸灰在整个空间弥漫着。妈妈的笑容连带妈妈的影像都完全消失。然后我被强烈的高温给包围，就如窒息一般……似乎连我也要被烧进去了一般。
　　在和外婆通完电话之后，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哭得泪眼婆娑，就连挂电话的按键都已经在眼中模糊了。我想找个人聊一聊。我给南若瑄打了电话。可是她只是打趣地说：“别开玩笑了，这是演电视剧呢。接下来就是遇见命中注定的王子了吧。”我们一直一来，很享受这种互相嘲讽打击的对话。平常我们两一定会唇枪舌剑的激斗一番，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可是我现在，连反驳的力气的都没有。似乎，平常拿来攻击别人的恶语，毒舌，都在我的体内反噬了。在我的体内翻滚。就像是是飞镖一样，将我的心脏作为靶子，一个个，直直的戳进来，让人一阵一阵的生疼。这时，我想要听一些暖心的话。不过想想看，我怎么能要求她说这些话，我们两都是这样互相吵骂着过来的。不过，她最后她似乎也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出乎意料的说：“突然间寡言少语还真不像你。不管你是不是开玩笑，还是瑾阿姨（也就是我妈妈）真的是发生了那样的事。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中国有几个人没得过癌症啊。别瞎操心。马上有拍摄工作了，别乱想了。”然后她就挂了电话。我知道，我和她都不是擅长面对这种事情的人。
　　然后，我顺手将鼻涕眼泪，擦在了床上的被子上。呈大字型的，把自己摆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
　　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哪里啊？

　　“你醒了啊。”突然房间门被打开了。是苏悦丞。他手上像是端了什么东西，然后堆满了笑容的走过来。
　　“你把我搬到这里来的？”我微微侧过头看着他说。
　　“不然你以为是谁？你莫名其妙的昏倒了。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吧。”苏悦丞坐到床边。我看清了他手上端着的是一碗银耳莲子汤，这算是我比较喜欢吃的东西之一，肚子似乎也有点饿了。我慢慢地爬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这个简洁且现代化的装修风格，分明就是摆明了的“苏家风格”，所以这里是苏叔叔在C市的家？苏悦丞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我反射性的躲避了。“别乱动。Shroen的医生说你有点发烧了。估计是那天晚上被苏子期那个家伙折腾的。”苏悦丞说着。Shroen是苏叔叔的英文名，苏悦丞初中前都是受美式教育，所以，他都是直接叫苏叔叔的名字。
　　“喂，你知道么？我妈妈啊，她得癌症了。他们所有人都瞒着我……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让我知道的么？”我还是望着天花板。没有看苏悦丞，像是当他不存在一样，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爸爸在电话中，说是去度假。想想看，这两者有相当大的相似之处。都是收拾一大堆行李，带上信用卡，身份证以及最想要带着的人，离开家一段时间。我连看着他们离开的机会都错过了。不知不觉间，似乎又不争气的哭了。苏悦丞抓起我的手，然后无比认真虔诚的说：“God bless you.（上帝保佑你）。”他算是个基督教徒，当然不是特狂热的那种。不会每个礼拜天都去教堂做礼拜。坦白来说，就是偶尔做了坏事之后才会念叨几句，或者是去找教堂告解。我用手捂住嘴巴，试图制止住我无尽宣泄出来的悲伤。坐在一旁的苏悦丞用他的手搂住我的肩膀，然后把我拖进他的怀里。放在平时，苏悦丞这么做肯定是尸骨无存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被他身上那股迷人的男性香水给呛昏了头，在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无比的可靠，有安全感。我从来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表现的如此脆弱，本以为他会冒出几句嘲笑和讥讽的，因为这是我时常对他做的。可是他却轻声说：“God could help you!”上帝会帮助你的。往常，每每听见这句话。苏悦丞得到的，必定是我的大白眼。我不是有意冒犯或者是不尊重人们的信仰，只是我觉得，关键时刻，你只能靠自己。但是这时我听见这句话。我哭得更凶了。就像是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拯救了我的心灵了一样。

　　那之后不久便开学了。苏悦丞就开始一天到晚陪着我。最后他竟然直接搬到我家来住了。不过我慢慢地倒是了解到了，学校里那些女生迷恋这家伙是有理由的。撇开他的外貌和性格不说，他的厨艺也是好的惊人。因为我爷爷和他们家的爷爷是老朋友了，他从我爷爷那里打听到，我异常随意的饮食习惯，于是打着要保证我的健康成长的旗号，让我爷爷愉快的把他送进来我家了。他开始要求我必须按时吃饭。大概开学之后一个半月，也就是苏悦丞搬进来的半个月之后。苏子期也悄无声息的搬进来了，他和苏悦丞独住，有个保姆照顾他们，所以苏悦丞的理由，还是和他小时候一样。他说他忍受不了保姆。从他家前门，到我家后门100步都不到！他们是要干什么！不过后来我想想，他们充斥着我每一寸的生活，让我几乎没有时间去想那些难过，痛苦的事情，这样，也并不是太坏的事情。
　　苏悦丞他来管我的一日三餐，这种事情，我忍了。可是有一件事我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就是有一天，苏子期发现了我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他开始自然而然的管起我的数学作业了。他的理由是：“我实在无法忍受，这么差劲的数学卷子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拜托，苏大哥，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聪明啊。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反衬你吗？然后我质问他，为什么不去管管自己的弟弟。他“哦”了一声，心平气和的说，“他已经没救了。”然后此时在不远处围着围裙，忙活着烧菜的苏悦丞，无辜的耸了耸肩。“我想我们可以接着来说一说这道几何题了。”苏子期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说放在你脖子上，告诉你，要是不好好听，你就会死于非命的感觉。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苏子期今年已经高三了，所以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在家里闲着，不完全是为了学业，他似乎总有些忙不完的事情。他撂给我一大堆的数学相关作业，但是一般我都用完全不会做，或者是没有时间来搪塞他。因为他们家另一个老祖宗苏悦丞要等着我伺候，不是鉴定女朋友，就是陪他玩游戏。同样上高三的还有沈安冉。比起苏子期可学可不学的感觉，沈安冉几乎是拼了命的，她妈妈也用各种补课填满了为数不多的休息日。作为高一生的苏悦丞和高二的我，每次看着他们都觉得，要“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

　　一如既往的，数学课由于老师的严重口音。在睡觉和干别的事情间。我选择了干别的事情。心想着，要是苏子期知道我这样糟蹋他神圣的数学课，我绝对会被他亲手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但是最终，我还是拿出了最新的漫画杂志摊在桌子上看。之所以明目张胆的摊在桌子上，是因为我坚信一个事实，但你做坏事的时候，摆出一副很正义的感觉，那么不会那么可疑。因为毕竟对与老师亦或是大多数人（也包括我在内），都觉得做坏事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虚的。正当我看完杂志的第一篇漫画，我发现在我桌子的左上角。安静的置放着一片小小的纸片。被轻轻折起，一看就知道是小纸条一类的东西。我慌忙把漫画书塞进抽屉。版规上有规定，上课不可以看与课堂无关的书，违反者要打扫两天卫生，抄100遍版规或者是也可以选择直接上缴20元给生活委员作为班费。班上大多数的班委成员都喜欢在数学课的时候偷偷登名字。版规上还有明确规定，在登名字之前是会有警告的，虽然享受登名字乐趣的多数班委，是不会给任何警告的，但是我还是用各种软磨硬泡的方式，沟通了极个别班委，求他们在登我名字之前传纸条给我。我之前收到过很多次的这种警告小纸条。所以我直接把纸条给揉成团，丢进我抽屉的深处了，然后把漫画书收起来了。看了一眼时间，还4分钟才下课，而且这是好像是最后一节课了。我内心安慰自己，其实也不算太糟糕。于是抬起头，摆出一副，“要试一试认真听课”的架势。可是却和在我隔着一排的右上角坐着的周露佳。她看着我，像是在期待什么东西之类。我之前与她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我内心觉得，也许是我多心了。可是望一望我周围的几个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玩手机。只有我一个人抬起头来了。不知所措之下，我给了她一个，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微笑。于是她收起了期待的表情，转而变成了喜悦，然后便转向黑板，接着听课。
　　相信我。此时，我内心是满头雾水的。而且，在内心几乎狂吼了一句：“她神经病啊！”不是我不友好。而是，这么突如其来的笑容。真是让人觉得浑身发毛。一瞬间，我觉她的笑容带着和无数少女漫中出现过的，只有在女主角和男主角进一步发展时，会出现的那种玫瑰花网点纸。她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突然有了这样可怕的念头。

　　正当我纠结于周露佳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的时候。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奇迹般的没有拖课，而是干净利落的走了。而同时跟着一起马上站起来的，是快步逼近我的周露佳。而恰好此时我同桌从睡梦中醒来，抹了抹残留在嘴边的口水，支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步流星的和前排的同学一起出教室吃饭去了。班上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喂！你们都不要走啊！这边情况好诡异啊。
　　我看着带着笑容坐在我旁边的周露佳，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是带着那种美好到让人怀疑的笑容，看着我。见我半天不说话，她便回她座位拿了本书，之后又回到我旁边的座位上，悠然自得的看起来了。这种诡异的状况持续了大概几分钟……我想大概是的。虽然当我确认钟的时候，我也不相信，我觉得像是过了好几个小时。
　　“舒娇。”教室后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是来救我离开这个奇怪氛围的人来了。站在后面的是苏子期，因为晚上一般是苏子期来找我，然后在去和苏悦丞，沈安冉碰头吃饭的。我看了看他，示意他我听见了他叫我。便开始在我垃圾堆般的抽屉里，试图找出我的钱包。最后在找到历史考卷中找到了我的钱包。正准备和周露佳礼貌性的说再见的时候，然后和苏子期走的时候。我发现周露佳走到了苏子期面前。
　　周露佳怯生生的，低着头。我感觉的到，她很紧张。从后面，我似乎都看的见她在微微的发抖。苏子期似乎也有些惊讶，于是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女孩儿。我惊讶的看着，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在哪里看过。本想走过去，却发现，也许是被自己强烈的好奇心给牵住了，自己的身体根本不想从座位上起来。
　　不知等了多久。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起周露佳的声音。是坚强有力的不带任何犹豫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她肢体所表现出的怯弱。就像是在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拼了命一样的郑重其事。
　　“苏子期，我喜欢你。”

　　最最平常的语言。不带任何华丽的词藻，也不是偶像剧里面出现的陈词滥调，就像是少女漫中，不起眼的女孩儿，拼尽全部力气，对着内心喜爱的，耀眼的男生吐露心声，如殊死一搏一般。
　　对，那就是告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