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百合》蓝梨

6、（五）

　　（五）
　　真实最近有点怪。
　　日下阳睇着埋首在画册里的紫藤真实。
　　“真实。”
　　“嗯。”紫藤真实应了一声，眼睛仍看着画册。
　　“你……”日下阳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话？”紫藤真实想了想，道：“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每次对着他时总是欲言又止的？
　　日下阳推了推眼镜，拿起教材上课去，临走时对他叮咛：
　　“有什么事的要跟我说呀，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以前，真实有心事总是第一个来找他倾诉的，但现在……真实好象有事瞒他。

　　“呼。”日下阳走了，紫藤真实才敢松口气。
　　“紫藤老师，你家里有事吗？要请一个多星期的假。”坐他隔壁的铃木老师闲话家常地问。
　　紫藤真实挥挥手，道：“庸提了，我正在为这事烦着。”被老姐们勒令回老家，他是十万个不愿意的，却没胆量反抗老姐们的命令。而且他现在还有一些感情事要烦恼，唉，最近烦人的事一窝蜂地涌来，好烦啊！

　　“真实。”刚上完课回到教员室的日下阳叫住要去上课的紫藤真实。
　　“什么事？”
　　“听说你要请假回老家，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难道这就是真实瞒他的事？
　　紫藤真实笑道：“什么紧要事嘛，小事一桩而已。爸妈太久没见我才要我回去罢了。”
　　“哦，这样啊。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呵呵，看来我瞎担心了。”
　　“阳……”
　　“嗯，什么事？”
　　“那个……”紫藤真实难于启齿地四处张望，这要他怎样说嘛，飞翔的事……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没……没什么了，啊，上课铃响了，我到教室去，回头见。”他慌忙逃走。
　　日下阳狐疑地睇着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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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紫藤老师回老家去的事不晓得翔知道不？”侯悔帮忙搬着好些书到图书馆。
　　“他怎么可能知道。”日下阳肯定地点了点头。昨天还为盯着他而跑到他公寓来，而他和小悔不知怎的很有默契的两人都没提过真实回北海道老家的事。以他所知，侯先生好一段时间没见过真实了，应该是小悔每天跑来他公寓开始……唉，这样把真实冷落一边，真实不生气才怪，也许最近真实的不对劲始于此。
　　侯悔无奈地笑道：“我想也是。”成天只顾着监视他，连紫藤老师都不管，他真不懂老爸的想法，明明喜欢到紫藤老师要死的，现在为了儿子而放紫藤老师不顾，翔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的？难道儿子在他心中占的分量比那些美女还多？侯悔为自己的异想天开发笑，怎么可能嘛……
　　“小悔小心！”
　　“呃？……哇啊——”
　　沉于独自思绪中的侯悔没注意到走到台阶处而踏空，失去平衡的身体往前倒，眼看要在十来个台阶上打滚的侯悔紧闭着眼睛，等待着跌倒的疼痛。
　　然而——
　　瞬间，身体被紧紧地包裹着，打了几滚，因一道墙而停住了。身体却没有传来预想的痛楚。

　　“你没事吧？”日下阳低头探看。
　　该他问才对吧。侯悔迅速爬起来，好象要哭似的说：“有事的是老师吧。”额头上流着血耶。“快，快到保健室……”侯悔拉着日下阳的手想拉他起来。
　　“啊！”日下阳吃痛一呼。
　　“怎么了？还有哪里痛吗？”
　　日下阳无奈一笑，“看来脚扭伤了。”
　　一滴，两滴……
　　泪哗啦哗啦地流下来，吓得日下阳束手无策。“怎……怎么啦？不哭不哭。”
　　“对……对不起，……因为小悔……老师才……才受伤的……”都是自己走路失神的缘故。
　　“不是小悔的错。老师没事的，只是皮外伤，小悔不要哭了。”日下阳温柔地替侯悔擦了擦泪。

　　一通紧急电话把侯飞翔从公司弹回家。
　　“小悔发生什么事了？”一进门，侯飞翔心慌地问。老妈在电话里说小悔出事了，吓得他把电话一扔，连老妈还说了些什么都顾不上听到就匆忙地赶回来。
　　“你回来了。”
　　“小悔呢？他……”
　　侯老太指了指起居室里面，侯老先生正安抚着坐在塌塌米上抽泣的侯悔。
　　“到底怎么了？”从未见过儿子哭得这么凄惨的侯飞翔柔声问。
　　侯悔抽泣不停，侯老先生替为回答：“日下老师为小悔受伤了，小悔觉得很内疚伤心不已。”
　　“受伤？怎样受伤的？”幸好受伤的不是小悔。
　　“小悔差点掉下楼梯，是日下老师在千钧一发时救了他。”
　　“日下老师额头擦伤了，”侯老太插话。“脚也扭到，他是为我们家小悔受的伤，我们该感谢他和照顾一下……”
　　“我要去照顾老师。”侯悔忽然大叫。是他害老师受伤的，所以在老师行走不便待在家里休养期间就该由他来照顾老师的起居。
　　“我们知道小悔的苦心，但你还要上学的，怎能整天待在老师家照顾他呢，而且你那么小，怎照顾到老师呢？”侯家两老始终不忍让孙子操劳。
　　“但……”
　　“由翔来照顾老师好了。”侯老先生突发其想地一击掌。
　　“对哦，翔可以24小时来照顾老师。”侯老太附和着。
　　侯飞翔委屈地大叫：“开什么玩笑啦，我要上班的。”竟扯到他头上来，虽然那个日什么的是小悔的救命恩人，但要他24小时对着那个讨他厌的人，他才不要。
　　“班上不上也没所谓了，你说小悔的救命恩人重要还是上班重要？”侯老太一副巫婆样地问。
　　“当……（当然是上班重要了）当然是小悔的救命恩人重要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能说出心里话吗？
　　“嗯，很好。”得到想要的回答的侯老太点了点头。“你快打电话回公司请假，然后到日下老师家看他有什么需要的。我这里有些铁打油对扭伤很管用，你拿去帮他擦……”
　　“要我帮他擦！？”侯飞翔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
　　“不行吗？”
　　“行行。”啧！！！！受伤的人最大了！！
　　“还有，我做了些菜，你也拿过去吧。我想日下老师一个人住，脚伤了行动不便，也不好在厨房做饭，老师的三餐你要做好点，不要让他吃了拉肚子。”侯老太对自己儿子的厨艺还有点点信心的，毕竟这儿子在国内一个人生活时多少都学了点厨艺。“你这几天就留在老师家，好好地照顾人家啊，不要做些有失礼面的事，听到没？”侯老太最担心的是这个大儿化的儿子会做些丢侯家脸的事出来，唉，担心，担心啊。

　　当日下阳看到他时的反应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把他冷冷地拒之门外了。
　　“喂！姓日的！你开门不！！？”
　　“多谢侯先生的‘美意’了，但我不需要别人来照顾。”他又不是连走也走不动。
　　“你以为我想来照顾你的吗？都是你！受伤就受伤啦，干嘛是为了救那小子受的伤！”
　　“你太过……”日下阳愤怒地打开门，稍有闪神，被侯飞翔挤了进来。
　　“你怎能随便进来……哇！”身体忽然失去平衡惊得他胡乱地攀住侯飞翔的脖子。“放……放我下来！”
　　“闭嘴！”侯飞翔吆喝，睇了睇日下阳裹着白色绷带的右脚和绕着绷带的额头，一语不发地抱着他走到床边。
　　“待在床上不许动！要不是老妈威逼我来，我才懒得理你。”放下日下阳，侯飞翔走到厨房处理从家里拿来的饭菜。
　　日下阳还未从侯飞翔的吆喝中回神，他愣愣地睇着厨房里的背影。这……这个人未免太会反客为主了吧，这里可是他的公寓耶，他怎会惹上这个蛮不讲理的人的？

　　辗转反侧仍然无法入眠。
　　日下阳睇着睡在地板上的黑影——强硬闯进他公寓的人。
　　要他睡地板是不是有点可怜？心软的他有点不忍，但只有一张床和一副棉被的他也只能爱莫能助啊。
　　不要想了，睡吧！紧闭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不要为这个蛮人胡思乱想。

　　“哈嗤——”
　　幽幽转醒，喷嚏声不断。
　　“你起来了，早餐快做好……哈嗤——”侯飞翔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一定是昨夜着凉了。
　　“你……感冒了？”
　　“我这个人与病魔无缘的。”以为日下阳在调侃他，侯飞翔说起话来没有给多少温度。
　　日下阳抿了抿唇，沉默无言地坐在床上。
　　“喂，吃早餐了。”懵然不知日下阳心情的侯飞翔把早餐端到矮桌上，没等日下阳下床过来，自己已经坐下大吃起来。
　　日下阳翻开被子，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又迅速坐回床上，试了好几次连一步都走不动。
　　脚，好痛。
　　他无奈地轻叹气，索性闷不吭声地坐在床上。

　　“喂，还不过来吃？面条糊了不好吃。”这是他一早起来做的耶，虽然是速食面，但他也花了点苦心的。
　　日下阳抛他一个白眼，赌气道：“我不饿。”
　　咕——
　　可是他肚子里的饿虫出卖了他使他羞红了脸无地自容。
　　“哈哈哈，你不饿，那刚才的叫声是什么？”侯飞翔捉着日下阳小辫子似的大肆取笑一番。
　　日下阳别过头不理他。
　　“喂，还不过来？”浪费他做的早餐。
　　“你看不到我的脚吗？”难道是他瞎了不成？
　　“耶？”侯飞翔恍然大悟一呼：“啊，我都忘了，你怎不早说？”害他都不记得他的脚扭伤了。
　　“你——”气死他了！这也是他的错吗？日下阳忍气吞声的，他都不知自己最近被这个无礼的家伙激怒过多少遍了。唉，他的淡漠、冷然跑哪去了？
　　“你真够麻烦的。”侯飞翔一边咕哝一边把日下阳抱到矮桌前。日下阳也懒得再理他的随他鬼嚷。

　　这个人讨厌的目光强烈得让他想忽视也不成。
　　放下筷子，日下阳不悦地蹙眉，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
　　“没有就请你不要直盯着我看让我食欲不振。”
　　侯飞翔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他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拿到厨房的洗流台，又坐回原先的位子上直瞧着日下阳吃面的脸。
　　“侯先生，你可知道瞧着人家吃东西是很不礼貌的吗？”直往他瞧，瞧得他浑身不自在的，难道这是他耍他的新手段？
　　日下阳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咦？眼镜呢？他转头望了望身后床边的柜子，一早起来都忘记戴了。
　　欲起来去拿时被侯飞翔按回坐垫上，他替他去拿。
　　侯飞翔好奇地戴了戴。
　　“这眼镜没有度数的。”怪不得日什么的连自己没有戴上都没发现了。“没度数你还戴它干嘛？”
　　“要你管！”日下阳抢过他递过来的眼镜，秘密被发现而恼羞成怒的。
　　啧！谁想要管他的？侯飞翔若无其事地坐回垫子上，托着下巴懒懒地道：“不戴眼镜不是更好看吗？”起码没那么老成。
　　日下阳愣了愣，低下头吃着已经糊掉的面条，食之无味。

　　“无聊，无聊，好无聊！”侯飞翔躺在地板上边打滚边大嚷无聊。
　　坐在矮桌前看书的日下阳瞪他一眼。“觉得无聊去别的地方找事做，不要在这里吵着我看书。”
　　“有什么地方好去的？公司那边已经请了假，工作也安排了其他人做。想找真实，但他还在上课。唉，无聊死啦。”
　　日下阳愣了愣，不温不热道：“真实回北海道了。”
　　“你说话可否详细点。”搞得他都听不懂。
　　“真实请了一星期的假回北海道的老家。”
　　“怎不早说！你要我们俩受一星期的相思苦吗？他……他什么时候走的？”现在赶去不知赶得上不？
　　“昨天早上8点01分。”时间够详细了吧。
　　听到时间，侯飞翔泄气地坐回地板上，一星期不能见真实耶，他会好想他的。
　　都是……“都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跟真实到北海道就不用待在这里对着这个姓日的家伙了。
　　又算到他头上来！日下阳气愤地咬了咬下唇，冷嘲道：“是你自己顾着盯着我，把真实的事扔到一边去的。”
　　“你还敢说，不是你答应和小悔交往，我也不会费尽苦心地跑来保护着小悔。”
　　“保护小悔？是你干涉小悔的社交才对吧。”
　　“我干涉他？我是他父亲，是保护他，不让对他有不轨企图的人伤害他。”他意有所指的藐视着日下阳。
　　“你一直说我对小悔有企图，那你说，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你这个人表里不一，明明是个冷漠得让人生厌的，对着小悔时却故弄玄虚扮得温柔体贴。依我看，你是想得到小悔的信任后就对他下手……”
　　侯飞翔的话被眼前的景幕震回喉间。“喂，你……”哭了？
　　日下阳不顾脚痛猛然站起来，往门外冲，却走不到几步而倒地。他趴在地上猛击地板一下，可恶！
　　“喂，你……没事吧？”侯飞翔懊恼地低声问。是不是他说得过分了点？
　　日下阳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脸埋在手臂里。
　　“我……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你说得没错，……我是一个虚伪的人。”日下阳呜咽道：“不配当一个老师，更不值得当小悔的朋友，”他慢慢爬起来。“我……不会再跟小悔交往下去的，你这个父亲可以安心了。”忍着脚传来的疼痛，他一拐一拐地向床边走去。“我的脚没事的了，不用你来照顾，请回去吧。”
　　“……”侯飞翔心里不安地睇着他，伸手拉住他的手却被他甩开。
　　日下阳躺到床上背对着他。
　　愣怔了好一会儿，侯飞翔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走出公寓，虚掩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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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翔，你坐在这里干嘛？”放学过来探望日下阳的侯悔不解的睇着坐在日下阳公寓门口的侯飞翔。
　　“没……没什么。”侯飞翔赶忙站起来。
　　侯悔蹙了蹙眉，疑惑地看了看他，没说什么的推门进公寓。
　　“日下老师，我来……”咦？老师睡了。
　　怕吵醒日下阳，侯悔轻手轻脚地把从家里拿来的晚饭放到厨房，转身时被站在身后的侯飞翔吓了一跳。
　　“翔，你干嘛站在我后面的，吓死我啦。”他低声斥责他。
　　侯飞翔面有难色地低着头。
　　侯悔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问时从棉被里传来了日下阳的低哑声。
　　“小悔，跟父亲回家吧，我的脚伤没什么大外的，以后不用专程过来看望我。”
　　“老师……”他怎么觉得日下老师是在叫他以后都不要到公寓来？
　　“小悔，快点回去吧。”
　　“老师，你怎么象赶我走似的，还有，你的声音……”好象哭过。侯悔想扯开盖住日下阳的头的棉被，但日下阳紧拉着。
　　“小悔，听老师的话，回家吧。”日下阳还是好言相劝。
　　拉不开棉被，侯悔想到事情的异端，他指着侯飞翔大叫：“是不是你对日下老师做了什么！？”
　　“我……”侯飞翔闪躲着儿子的目光，不知如何说明。
　　看翔的神态就知道了，他一定是伤害了日下老师，日下老师才会……
　　“翔！我讨厌你！”
　　侯悔走到床边，道：“老师，是翔他……”
　　“请你们离开好吗！？”到底要他难堪到何时啊？
　　逐客令由棉被里传出，侯悔狠瞪着侯飞翔，全是翔的错！

　　侯悔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吓得侯家两老手忙脚乱。
　　“小悔啊，有什么事出来再说啊。”
　　“对对对，快出来告诉奶奶谁欺负你了。”
　　两老的柔然相劝得不到侯悔的回应，两老急了。
　　“我的老祖宗啊，不要吓爷爷奶奶好吗？你快出来好不好？关在房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来，告诉奶奶谁惹你生气了，奶奶一定替你出头。”
　　“是翔那家伙欺负日下老师啦！”侯悔终于肯开门出来。“日下老师被他欺负好可怜的。”
　　侯老先生心疼地安抚着孙子，侯老太一脸沉郁地大阔步到起居室揪那个跟着侯悔回来的侯飞翔。
　　躺在塌塌米上反思的侯飞翔不知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这是他的报应，他罪有应得，他活该！被老妈修理一番撵出门的他不得不听从老妈的强制令来跟那姓日的家伙道歉赎罪，得不到他的原谅，他就庸想再进家门半步。
　　无可奈何、无计可施、连晚饭都未吃的他在饥寒交迫下来到日下阳公寓门前。
　　按门铃？敲门？大叫？
　　不管哪种方法，他一定不会轻易来开门的。
　　侯飞翔苦恼着要怎样做才能进公寓跟日下阳道歉。
　　要是这门把没有上锁就好……咦？真的没上锁！
　　侯飞翔欣幸地转动门把开门进内。
　　四周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寻找电灯开关。
　　啪——公寓一下子亮了。

　　日下阳仍然躺在床上，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侯飞翔走到床边，支吾了半天才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不过日下阳没有响应，侯飞翔又说了几遍，他还是没有响应。最后，侯飞翔火了，一手掀开棉被。
　　“喂！你也该差不多了吧，我已经……你……怎么了？”
　　满头大汗的日下阳蜷曲着发抖的身子，颤抖的嘴唇虚弱地嚷着冷。
　　侯飞翔即刻把棉被盖回他身上，但他仍然抖过不停。
　　“喂，日……”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啧，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侯飞翔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好烫，发烧了。”怎么办？
　　对了，找医生！但这么晚，诊所也关门了
　　——管他的！
　　侯飞翔脱下外套裹着日下阳发抖的身体，一手抱起他直往外冲。
　　晚上街道上车少人少，要找一辆计程车也难。感到怀里日下阳的温度逐渐升高，侯飞翔放弃找车，抱着日下阳奔走了几条街才找到一所已经关门的小诊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拍打着门，大嚷：“开开门，我朋友发高烧了，请帮他看看！”
　　正要入睡的老大夫在医者责任的驱使下出来接了病人。
　　打了退烧针，日下阳的病情转好。
　　大夫一边写病历一边对侯飞翔说：“你不用担心，他的烧已经退了。回去后多让他喝水和准时吃药。我刚才顺便替他换了脚上的药膏，他的脚肿得厉害，要好好看管他，不要让他走动，要不然越来越严重的，搞不好废了也有可能。”
　　“好，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折腾了半天回到公寓。
　　侯飞翔倒了一杯水拿到床边。
　　“起来吃了药再睡吧。”
　　“嗯……”棉被下传来含糊的嘀咕声。
　　“吃药了。”看到他没有起来的迹象，侯飞翔又唤了一声。
　　这次连嘀咕声也没了。
　　侯飞翔拿他没办法地坐到床边扶他起来。
　　“来，把药吃了。”
　　病得糊里糊涂的日下阳拍开凑近嘴边的手，别开头，大闹孩子脾气地不愿吃药。
　　侯飞翔柔声哄道：“来，乖，把药吃了病才会好……”
　　“唔，不要啦！我不要吃药……”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日下阳耍起脾气来。
　　“不要闹了，来，吃下。”唉，生病的家伙比小孩还难搞。侯飞翔不死心地把药丸送进他嘴里。
　　日下阳作势要吐出来，侯飞翔即刻含了一口水强硬地哺进他嘴里。
　　被迫吞下药丸的日下阳大哭一场，在侯飞翔无措的安抚下才安稳地睡去。

　　呼，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侯飞翔无力地坐在地上倚着床沿，小悔生病时都没有他这样爱闹过，简直象个三岁小孩。
　　不过他无缘无故干嘛生病……耶？难道是他早上的两个喷嚏把病毒传染给他了？……不会吧？这人的抵抗力不会低成这样吧？
　　着凉的是他，发烧的却是这个姓日的家伙，真奇怪。

　　旭日初升，柔和的晨光洒了他一身。
　　“水……”缓缓醒来，感到喉间干涸得很，无意识地喊着要喝水。
　　冰凉的杯子凑近嘴边，日下阳饥渴地大口大口地喝下杯子里的水。
　　“慢慢喝，不用急。”
　　他的公寓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日下阳终于睁开眼睛看过究竟。在看清眼前人时脸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
　　“你……你怎会在……”咦？他的声音怎么哑哑的，难听死了。
　　侯飞翔接过他手上的水杯，一边到厨房再倒了一杯水，一边道：“你昨夜发高烧了，幸亏我发现得及时，要不然，你死了也没人发现。你也是的，这么大一个人，连生病了都不去看病，只会郁闷在公寓里，你以为睡两三天病就会自己好起来的吗？”
　　日下阳愣愣地睇着他，他……是在关心他吗？
　　“来，是时间吃第二次药了。”侯飞翔把药和水一起递给他。
　　日下阳接过药和水，一口把药吞下。
　　“要是昨夜也是这么爽快地吃下药就不用花我那么多唇舌了。”
　　“噗——咳咳……”
　　“喂，你……”侯飞翔无奈地抽出面纸擦拭衣服上的水，听日下阳咳嗽得厉害无言地替他轻拍着后背。
　　“咳……昨晚……？”日下阳红着脸，慌张地问。他知道自己每在生病的时候老是不愿吃药，有时还会耍脾气大闹大哭的，连家人也拿他没辙。就算长大步入成年的他仍改不过这脾气，昨晚他不会在侯先生面前……啊，不敢想啦！这样失态的事竟然在学生家长面前……
　　“要不然你以为有谁愿意哄一个‘大小孩’吃药？”侯飞翔扬嘴窃笑。
　　“你，你……我，我……”日下阳低下头，手指不停地扭扯着棉被。“你……谢，谢了。”好丢脸啊！“我……我已经好多了，侯先生你可以回……”
　　“好多了就躺着多睡会吧，做好饭我再叫你起来吃。”侯飞翔走到厨房，准备下厨做些清淡的稀饭。
　　“侯，侯先生，你不用再留下来照顾我了，我……”
　　“我可不是为了你，”侯飞翔打断他的话。“如果让小悔那小子知道我害你生病了，我会罪加一等的，他一定会找爷爷奶奶告我一状，那我就要吃不消兜着走。”到时候老妈一定会撵他回国的，他不就不能见真实了吗，他可不要耶。“总而然之，在你的病和脚康复以前，我不会走的。老妈下了禁令，要我照顾到你的脚好为止才能回家。”如果被他老妈知道这家伙的脚因他而更严重了，他老妈可不会只修理他这么简单。
　　日下阳愣怔着，他从未见过怕儿子、怕母亲怕得要死的学生家长，而面前这个就是一个特特例吧。
　　“你……好象很怕小悔？”
　　“我不是怕他，是怕他背后的两座靠山。”
　　那有什么区别？日下阳歪着头睇着在厨房里忙着的侯飞翔，疑惑盘旋脑袋，真搞不懂他的家庭关系耶。

　　日落西山，日下阳的肚子叫过不停，他不得不第十二次开口道：“我看算了，叫外买好了，算我出钱请你吃吧。”天悯怜见啊，除了早上喝了杯水吃了药外，他连午餐都没吃。
　　侯飞翔继续和那正烧滚的黑糊状物体奋战。“再等一下。”
　　又是再等一下，他可等了十几下了。就算他真的做好了，他也不敢恭维，由早上煮到下午的黑色稀饭耶，谁有勇气去吃。唉，好饿，谁来搭救他饿得发痛的肚子啊。

　　叮咚——
　　“日下老师，我是小悔。”
　　门铃响，救星到！
　　日下阳雀跃地望着大门。
　　侯飞翔去应门。
　　“你这小子，来就来嘛，干嘛大嚷鬼叫的。”
　　侯悔神气地别过头不理睬他，提着便当盒走近日下阳。
　　“日下老师，我带了奶奶做的便当来，翔做的东西很难吃对不对？来，今天来尝好吃的。”
　　“谢谢你，小悔。”日下阳温和地笑语，殊不知自己对侯飞翔和侯悔态度的差别惹来侯飞翔的超不快。
　　“臭小子，什么叫翔做的东西很难吃！？”怒火往儿子身上喷。
　　不甘受骂的侯悔驳回去。“你做的东西不但难吃死了，吃了还会拉肚子的。”这是他八岁时的惨痛经历耶，之后爷爷奶奶再也不让翔进厨房。
　　睇着这对吵嘴父子，置身事外的日下阳也不好插嘴偏袒某一方，因为这两天以来，侯飞翔不是煮泡面就是叫外食的，真正说得上亲自下厨的是正煮着的稀饭……稀饭？烧焦味！
　　“稀……稀饭！”日下阳紧急大喊正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
　　“稀饭？……啊！我的饭！”侯飞翔立刻关火打开盖子。没了，全糊了！
　　“这是什么来着？”黑糊糊一团。侯悔好奇地探头观看。
　　“没了，今晚的晚餐。”侯飞翔沮丧地睇着这一团黑，肚子咕咕叫，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未吃过东西耶。
　　侯悔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然后故意扯开嗓子对日下阳说：“日下老师不用担心没饭吃，这个便当是特意做给老师的哦。”
　　侯飞翔拉长耳朵，听到便当二字两眼大发光芒。
　　“小悔，”他笑得贼兮兮的。“可以分一半……”
　　“不行！这是给日下老师的。”
　　“给我一半又不会少你一块肉！”遭拒的侯飞翔露出尖牙利爪抢夺儿子手上的便当。
　　“不给就不给！这是日下老师的！”侯悔敏捷地闪躲着。
　　日下阳已经饿得两眼冒星星了，他出声道：“算了小悔，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大的便当，分一半给侯先生没关系。”
　　“可是……耶？还来！”停下来稍有犹豫的侯悔被侯飞翔抢走了便当。
　　“日也说分我一半了，你还计较什么？”

　　日？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日下阳不悦地蹙眉，这个老记不住他名字的人竟然简称他‘日’！不过总比姓日的家伙或日什么的好听点。
　　侯飞翔哪管什么名字问题的，他高兴地从厨房拿来两人份的碗筷放到矮桌上，然后把坐在床上的日下阳抱到矮桌前，动作一气呵成，他急着吃饭嘛。
　　“翔，日下老师的名字叫日下阳啦，你可以称他日下或阳，也可以全称日下阳，但不叫日的。”侯悔拿这个连日下老师的名字都记不上的老爸没辙。
　　“小悔，没关系的。”日下阳放弃了纠正侯飞翔对他的无礼称呼，孺子不可教的人就算纠正一万次也是白费。
　　“人家都说没关系了，哪种叫法也一样。”侯飞翔无关紧要地耸耸肩，大口大口地吃着分来的便当。
　　侯悔瞪他一眼，把脸转向吃着饭的日下阳。
　　他欲言又止的。日下老师是不是已经讨厌他了？
　　日下阳放下碗筷，轻声说：“对不起。”
　　“咦？”
　　“昨天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日下老师是不是讨厌我来这里？”
　　“这……”日下阳不知如何解释。告诉小悔这全是他父亲的阻挠吗？
　　看着这难堪的两人，侯飞翔故作事不关己地替侯悔说话：“不就是吗？这小子只是想到这里窜窜门，关心一下你的脚伤而已，你也不该这么冷漠无情拒他于千里吧。”这个暗示他应该听得懂吧？
　　懂！他非常懂！！
　　日下阳狠狠地瞪着侯飞翔，这明明是他不让他接近小悔的，现在竟然反过来说他的不是！
　　收起忿忿不平的心情，他亲切地对侯悔道：“老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父亲……
　　“只是什么？”
　　“只是老师当时心情不好，一时的气话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
　　“真的，太好了。我以为老师讨厌小悔呢。”侯悔笑了笑。
　　“老师最喜欢小悔了，怎会讨厌小悔呢？”
　　“菜凉了，快吃吧！”听到日下阳对侯悔的表白，侯飞翔的无明火上升，黑着脸打断这二人的甜蜜。
　　“我吃饱了。”日下阳冷冷地道。
　　他干嘛就爱寒着脸对他？象对小悔时那样温和些就不行的吗？侯飞翔在心里嘀咕，手却把菜推到日下阳面前。
　　“你还算男人吗？吃这么一点点。”
　　“我已经吃不下了。”他的食量一向很少，哪象某某人。他瞄了瞄已经被侯飞翔吃得精光的空盘子。
　　“多吃点吧，瘦巴巴的，抱在手上一点重量都没有。”
　　“你——唔……”过分！他瘦也要他管吗？
　　“来，多吃点。”侯飞翔又把一小块马铃薯塞到他嘴里。
　　“我——唔……”又来一肉丸子！怕这蛮人又不知塞什么过来的日下阳气呼呼地合上嘴巴，细嚼着口里的菜，眼睛愤愤地瞪着他。
　　侯悔瞠目结舌地睇着他们。这……这……这是他老爸不？不但没有把日下老师吃剩的便当抢来吃，还……还亲自喂老师吃，而且，而且他们的气氛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