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藏着暗恋》顾曦柠

3、 Chapter 3 我还记得那

　　又是放学时呀！
　　高一新生郭瑾珞心情很好，手里捧着新出的《最小说》，美滋滋地和好友结伴而行。急不可待地翻阅着，嘴上也不闲着，“安琪安琪，手指饼往我嘴里送一根，谢了呀！”
　　洛安琪没好气白了身边的某人，手里拿根手指饼，对着某人的嘴狠狠塞进去。
　　“谋杀啊！”郭瑾珞不满地嘟囔，咂巴咂巴地吃着手指饼，眼睛就没从书上离开过。
　　洛安琪司空见惯，看着郭瑾珞架着的眼镜片越来越厚，这家伙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照样走路看书，还不是看正经书。感觉自己走在她身边完全就是导盲犬的角色，看着障碍物什么的，扯着她的书包拎着她绕过障碍。事后，这家伙一脸谄媚，“亲爱的，你真好！”像完成任务一样讲完，继续我行我素，走路看书。洛安琪叹气，搭上这么个死党，真憋屈。
　　鞋带上的结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两条鞋带软软地摊在地上，被不小心踩过的痕迹十分明显，洛安琪蹲下身子，重新系上鞋带，刚绕过，没来得及系紧——
　　“哎呦！”
　　洛安琪抬头，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没有我，这家伙还真的不会留心障碍物的。
　　郭瑾珞扶扶眼镜，抬头看看障碍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范志远，他穿着大而宽的橙色T恤，湖蓝色篮球裤，夕阳正好躲在他身后的树荫里，透着树叶枝桠间的间隙，零零落落地打在他身后，似乎给他增添一道光环，笼罩在光环下的年轻身影，脸庞微侧，已经初现棱角，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鬼魅的自信和不羁，笔挺的鼻梁，利落的短发，让郭瑾珞不禁往刚刚看过的小说男主角身上对号入座。只是，捧着书，撞上了范志远的手肘，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书脊朝自己的一端也不留情面地戳到自己的胸骨，一下子疼得郭瑾珞龇牙咧嘴。
　　“你还好吧？”还在变声期中，别扭的音色让郭瑾珞不自禁再次抬头，细细端详这张好看的脸。“撞疼了？”
　　郭瑾珞不自在地哼哈一声，瓮瓮地低头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说完又扬扬手里的书，证明所言不假。
　　范志远咧开嘴笑笑，“都近视了还走路看书啊？同学，你就不怕走到马路上去？”
　　“她经常这样，没我她都死好几回了！”没等郭瑾珞开口，洛安琪便从身后走来，“这就是那个理科很好的那个，范志远。”一句带过，算是介绍了。
　　郭瑾珞“哦”了一声，算是知道了。皱皱眉头，刚刚撞到的地方还真的隐隐在疼。
　　范志远依旧笑得温和，“同学，以后还是别走路看书啦，撞上我，还是活物，有弹性缓冲一下，要是撞上电线杆什么的，那就不得了了。”
　　郭瑾珞没来由的脸一热，低头不语。洛安琪在一边暗笑，“她又不是没撞过。”
　　范志远哈哈笑了起来，原来这就是安琪班里的理科王，郭瑾珞看看这张年轻的笑脸，自己也笑了起来。不管算不算认识，这下算是看得庐山真面目了。夏末傍晚的风吹过，告别了范志远，郭瑾珞回头，少年已经排着队上车了。回过头来，收好书。天边的晚霞红红紫紫相交错，本来清澈的蓝，被锦缎一样的晚霞遮去大片，凉凉的风拂在脸上，把宽大的校服吹得贴着身体，很是舒服的夏末呢！

　　再一次听见范志远的名字，是在军训之后，距离第一次遇见，差不多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年级里各班级组织篮球赛，每个班至少派出一队代表班级参赛。洛安琪兴致勃勃地拉上郭瑾珞，对此郭瑾珞很不满。那时的郭瑾珞，简单得迷糊，对学校有种莫名其妙的排斥感，下课绝不留在课室，放学绝不留在学校。就像自己的原则一样。如今，洛安琪为了她们班的破球赛，硬要拉着她滞留学校，这简直是违背自己的原则！郭瑾珞不禁嘟哝起来。
　　高一的比赛，在高年级看来，只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孩子在玩玩游戏交流交流感情而已，被洛安琪拉着，毫不费力便找到好的方位，轻而易举地纵观全场。相对于洛安琪卖命地位班级摇旗呐喊，郭瑾珞脸黑得像包公一样，横眉冷对，十分不爽。身边的一群尖叫的女生让她皱起眉头，无聊至极，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郭瑾珞脸上的阴郁几乎要漫出来。想想，从书包里掏出刚借的小说，退后一步，站在洛安琪身后，保证臭球飞来的时候洛安琪能及时救她一命，郭瑾珞看看周围，估计这比赛刚刚进入白热化，离结束还有些时间。找到事情做，郭瑾珞心满意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洛安琪为班级摇旗呐喊得正起劲，脚步不自觉随着班上的队员运动的方向挪动，抛下看书看得正乐的郭瑾珞。
　　郭瑾珞在某些方面的预言能力可谓是惊人，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场上传出臭球，呼啸地朝着郭瑾珞不偏不倚地飞来。郭瑾珞一心沉浸在小说里，根本没有留意到早就不在自己身前的洛安琪，更没注意到目前还未打到自己的那个臭球，场上定格了一般，洛安琪回头看着笔直站着端着小说毫不躲闪的郭瑾珞，“郭瑾珞你傻啊！快闪啊！”
　　郭瑾珞听见喊声，未来得及反应，面前逼人的热气，带来一阵风，球鞋和地板的摩擦声让郭瑾珞浑身起鸡皮疙瘩，场上静谧得诡异，待郭瑾珞暂时短路的脑袋瓜重新运转，看着眼前直挺挺的身板，才明白过来刚刚那静谧的球场，全部都是眼前的男生满载而归的无声荣誉。
　　“在球场也看书啊？”转过头来的脸，汗涔涔，由于运动而涨得通红，语气不失调侃。
　　郭瑾珞定定神，看见篮球被他双手牢牢握在胸前，一瞥场上众人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刚刚的凶险。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暖场子，手足无措地，干脆低头不说话。
　　范志远将手中的篮球投给裁判，转身擅自做主，合上郭瑾珞手中的书，微微弯下身子，和郭瑾珞笑笑说，“我们班的比赛不至于那么无聊吧？等下投个三分给你看看，保准你仰望我！”
　　郭瑾珞不好意思地笑笑，“哦，”随即抬头，眼神迷惑，歪着头问：“什么是三分？”
　　范志远仰头笑道，“等下你就知道了，我的三分可是出了名的又帅又准的！”说完，转身向球场中跑去。
　　整场下来，郭瑾珞也没整明白三分是什么。随着后来洛安琪恨铁不成钢的给她普及了一些篮球常识，郭瑾珞听听就算。毕竟，自己真的没有对篮球有那么多得喜欢和热情。对于范志远的所谓又帅又准的三分，不可置否，也不在意。年少轻狂的少年郎，不羁和自信浑然天成，却让人觉得这样的他真挚而可爱。郭瑾珞细细想想，两次，都没来得及介绍自己。
　　但是一个年级里，总是可以遇到的。
　　郭瑾珞那时，还没听说过墨菲定律。即使听说过，郭瑾珞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偶尔想起这样一个干净的男生。看校园小说时，会不自觉地对号入座。听着洛安琪絮絮叨叨讲述班级各种轶事时，会期待听见三三两两关于范志远的小八卦。可是，少的可怜。
　　郭瑾珞在年级里不是默默无闻的，对于高中老师规定的那套写作模式，她驾轻就熟，文章常被当做范文。在年级里四个重点班之一，在期中期末考试里，稳居班级第一。郭瑾珞对这样的成绩还算满意，跟闺蜜陈莹聊起来，也是满不在乎。陈莹考上重点中学，在普通班混着，听见郭瑾珞这样懒懒散散的人轻而易举就拿个班级第一，满心羡慕，“早知道我就留校啦！”
　　不是没有和陈莹提过范志远这个人，陈莹不厚道的说了句，“哪个少女不怀春？”可是郭瑾珞知道，并不是陈莹口中的早发萌芽般破土而出的少女怀春，是一种仰望。似乎初遇时句决定了两个人这样一种姿态，仰望着，一切变得闪闪发光，气势逼人。郭瑾珞常常会想，只要自己的名气再大一些，那么自己就可以离开这个仰望的位置，成功翻身了。
　　只是，年轻不懂，决定仰望位置的，不是自己的名气大不大，而是，谁先走进谁的心里，将对方的世界扰乱，自己却依旧风平浪静。郭瑾珞失去的，是一种先机，扰乱对方的先机。又或者，从未得到过这种契机。
　　一个冬天的蛰伏，墨菲定律之所以成为定律，就在于它的真理性。一直没有见到过范志远，仅凭两次会面的印象，以及洛安琪口中零零散散的关于他的只言片语，郭瑾珞是个写文章的好手，初中就开始自编小说和剧本，有着超强的文字整合能力以及情景创新能力。把零零散散的片段，梳理得工工整整，然后构建出理想中的范志远。在她自娱自乐的构建中，范志远的形象熠熠生辉，完全神化了一般。郭瑾珞似乎很满足自己塑造的范志远，一天天地给这个在自己世界还算完全虚构的人物加些细节，不是勾勒几笔小脾气的线条，甚至，现实中的范志远，也没有郭瑾珞构想中的生动，神采奕奕。
　　当然，这些都是郭瑾珞的少女病。没有人知道。

　　高一下学期一开学，年级组长便宣布高二选科的消息。3+X的高考制度，要在语数英三科外其他六科选择一科作为高考专业，其他几个只以选择题的形式出现在综合卷上。郭瑾珞为此很忧虑，自己的成绩是不错，总分很高。可是，没有一科是拔尖的，没有一科能够担此重任，作为承担高考孤注一掷的专业科目。
　　陈莹的意思是，选化学。重点中学的考纲和考试标准，甚至预测压轴题，向来靠谱且仅仅对本校学生公布。陈莹说：“我可以把题目借给你复习，只要我们选择同一个高考专业，那么我的题就是你的题啊，你复习的方向也明确。”
　　郭瑾珞不是不心动的，毕竟高考，在她看来，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步棋，走对了，平步青云；走错了，满盘落索。基础不差，虽然不是化学尖子，但是混个中上绰绰有余。
　　郭妈想着女儿选择文科类的专业，以后能报个中文系的专业，出来可以做语文老师。郭妈的思量不是没有缘由的，郭瑾珞的语文向来不弱，从不复习，从未考差。至于文科数学，更难不倒理科思维清晰的女儿。再说，郭瑾珞从小就爱看稗官野史，郭妈的意思是，选历史，学起来轻松。
　　郭瑾珞听着也有道理。
　　只是，郭瑾珞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选择，会是物理，这个第一个被自己排除在选择范围的专业科目，在洛安琪不经意提起范志远的选择意向时，毫不犹豫就敲定。任谁劝说，全然徒劳。
　　确定选择专业时，郭瑾珞趴在阳台，这个地方是郭瑾珞一趴便趴了三年的地方。俯瞰整个校园，广角够大。
　　敲定专业的孤注一掷，是郭瑾珞陌生的坚定。孤注一掷的，喜欢上一个意气风发的男生。郭瑾珞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而且，事关未来的影响。
　　抬头，天空湛蓝，阳光正好，这一刻的坚定，原来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你，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