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藏着暗恋》顾曦柠

2、 Chapter2 看着此时的

　　篮球场上的观众席，汪晴低着头，静静地坐着，初秋的早晨有些微微的凉意，微风拂过，轻轻带动她额上利落的刘海，恬静的侧脸，素净的脸庞挂着泪痕，鼻头微红。郭瑾珞轻轻走进，轻唤，“汪晴。”
　　汪晴闻声抬头，来不及收回眼眶的清泪划下，眸子经过眼泪的洗涤，清亮亮地泛着光。汪晴动动了嘴唇，没有出声。转而低下头，不再说话。
　　郭瑾珞走到她身边，坐下来，微微一笑，“好久没坐在这看操场了，我读书那会儿，经常在这晃悠，转眼几年过去了。”微微侧过头，看看身边静静不说话的女孩，继续讲道，“篮球场都改造了，以前这里还没有塑胶跑道，一路的煤渣，我跑步的时候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千万别摔跤，不然绝对留疤。”
　　“你看那里，”她用手肘捅捅汪晴，这是她的小动作，就像捅她姐妹一样，示意她看球场中间那块分隔开两个场地的休息带，“那里以前不是那样的，我高中的时候，它还是一个球场，我记得，那时候，不管我在教学楼，还是在校道，只要是看得见那里的地方，我都会往那瞟。”
　　汪晴抬起头，一脸不置信的神情，看着郭瑾珞，“老师，你……”
　　郭瑾珞微扬嘴角，点点头，“是，我在看我喜欢的人。他打球的时候喜欢在中间那个球场，高中三年都没有变，因为喜欢，他养成的习惯，让我也养成了习惯。”
　　“老师，你都知道了？我……”汪晴抬手抹去泪痕，扑闪着大眼睛，“我是喜欢那个人，我控制不了想对他好。虽然，他觉得这样的好，很困扰。我觉得好丢脸。”
　　“我能懂的。”
　　汪晴凄然一笑，“可是，就算我觉得丢脸，我还是喜欢他。”
　　郭瑾珞看着这样的汪晴，就像看见从前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看向操场，语气平淡，“很多事情，和青春绑在一起就是美好。离了青春，就是傻帽。”她收回目光，转而看着汪晴的眼睛，“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错。这是青春给予你额外的美好，把握好度，不要丢了自己，那就好了。”
　　“老师，我喜欢他的方式，不对吗？我对他好，我做错了吗？”
　　郭瑾珞想说：那只是你想的，未必是别人要的。把自己想的硬加在别人身上，你觉得自己掏心掏肺，甚至自己都被感动了，可是，你给的依旧不是别人想要的。这是一种看似善良的自私。
　　当然，郭瑾珞没有这么说，这些不留情面的话，怎么也没法跟一个孩子咄咄逼人地讲出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汪晴点点头，大眼睛澄澈有神，看着郭瑾珞。
　　郭瑾珞温和一笑，娓娓道来，“女孩喜欢香蕉，男孩给了女孩一车苹果，然后男孩说他被自己感动了，问女孩为什么不感动。女孩无言以对，然后男孩告诉全世界，他花光了所有的钱给女孩买了一车苹果，可是女孩却没有一点点感动，女孩一定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可是，男孩没有问过女孩到底需要什么，花光所有换来的，未必是女孩想要的。因为女孩只是单纯地喜欢香蕉而已。”
　　郭瑾珞想起那个问自己需要什么当毕业礼物的少年，列举了那么多的可能，可是，当时的自己，需要的根本不是礼物。想要的东西太奢侈，得不到想要的，郭瑾珞压根没想过找个别的来替代一下。直来直去的性格，偏执得几乎自己都受不了自己。关于爱情，关于暗恋，不像高考，没考上重本，还有二本三本专科，各种分数线供选择。爱情，落榜了就是落榜了，即使变成好朋友，甚至蓝颜知己，那都不是爱情了。
　　汪晴一直沉默，看着操场的眼神，放空着，郭瑾珞也不出声，静静地陪她坐着。早读课下课铃响起，汪晴突然抬起头，看着郭瑾珞，“老师，我想听你的故事。你高中时的故事。”

　　高中时的故事……
　　郭瑾珞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很远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那个在中间球场上，独树一帜，用左手运球，行云流水，动作利落的阳光少年？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年级考试排名，总会不经意地看到那个明显的偏科王？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无意会装不在意地收集听到的小道消息，记在日记本里，满满地有种自我导演的虚假甜蜜？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闺蜜身边毫无顾忌地如数家珍，把关于他的事情一件件讲得绘声绘色？从什么时候开始，毫不犹豫地，喜欢上他？
　　郭瑾珞自己也理不清，排山倒海的记忆再次汹涌袭来，溺水一样的感觉。满是酸胀的回忆，让郭瑾珞无所适从。要刻意陈述那么多的不经意，思绪乱得让她皱紧眉头。
　　安抚好汪晴，把她送回课室上课。郭瑾珞回到办公室，手边的练习册整齐地放好，拿起红笔，翻开练习册，不做声响地批改着。速度很快，当然，这样归功于编外班的同学们都十分健忘，不做作业是家常便饭，郭瑾珞郁闷过几次，把那些学生一个个叫出来耳提面命，叮嘱完成课后作业的重要性，学生们答应得爽快，可是健忘症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好得了的，郭瑾珞也不再勉强，但却变着形式让那几个健忘儿投身主动完成作业的大军中。可是编外班的团结又是不容小觑的，当郭瑾珞看见五六份一模一样，连错别字，标点符号，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稍加修改直接上交的作业，她默默低吼，不再强求。
　　批改好作业，郭瑾珞捧着课本和教案，走到阳台边上，这里一眼就能看见整个操场，心旷神怡。高中时就占据的风水宝地，郭瑾珞甚至在某个瞬间，恍惚着，像是回到了高中。
　　“你又来这儿啊。”
　　郭瑾珞回头，看见了现在已经是教务主任的数学老师，恬然一笑，“张老师，不用上课啊？”眼光瞟过张维先手上点燃的香烟，调皮地眨眨眼，“还是，翘课啊？”
　　张维先抬手扑闪，做个要揍人的假动作，“没大没小的！没课！”说完，扔掉香烟，用脚踩灭，瞪着郭瑾珞，“老记得我翘课，怎么不记得我的好啊！”
　　郭瑾珞谄媚笑道，“就是因为你太多好了，所以有一两次坏，我才印象深刻啊！”
　　张维先用手敲敲她的头，“拍马屁！”目光向操场放过去，“一下子四年又过去了，从你们这一届开始，年年带高三，气死了”
　　“也没见你气瘦啊！越来越丰满了呢！”郭瑾珞依旧调皮。在老师面前，自己永远像个孩子，长不大的孩子。师恩难忘，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郭瑾珞现在才明白，老师也一样，永远包容着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哪怕，曾让他失望。
　　张维先冷哼一声，继而继续说道，“真是岁岁年年人不同啊，学生一届不如一届了。以前总是说你们这群孩子都是猴孩子，个个鬼灵精，浮躁，懒，自以为是。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现在的学生了。”随即，看着身边的爱徒，“你啊，真是可惜了。你和范志远，都可惜了。”
　　郭瑾珞没来由一惊，“什么？”
　　张维先笑得一如既往，慈父一般，“高三的时候你嚷着考师范，他嚷着考省大，当时看你们两个的成绩啊，我们都很放心，几乎从来就不担心过你们两个，结果倒好。高考时两个人都超水平发挥，你卡在二本中等人群里不上不下，他更靠谱，刚上个二本。我们学校培养的种子选手都贡献给H大了。”顿了一下，看着郭瑾珞微红的脸，“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你见习和实习都可以回来母校，我们可以经常看到你，也好。”
　　郭瑾珞笑笑，“高考本来就是个大筛子，我被筛出重本，也能骗个本科证书来误人子弟啊，也是师范啦！”
　　张维先点点头，“也是，只是，还是可惜了。”
　　郭瑾珞心里兀地怅然起来，那时候的我们，志存高远，似乎走出高考场以后，天下就是我们的。那时候的我们朝气蓬勃，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笑傲考场，没想到，笑傲的生涯，也终止在这考场上。
　　还记得高考前的某个傍晚，大雨滂沱，郭瑾珞的小资情怀一发不可收拾，在阳台上看雨，数着七零八落的长春花瓣，MP3里放着梁静茹的歌，不时跟着哼唱，男生宿舍门前出现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毫无顾忌地，一群呼啸奔在操场上的年轻少年，郭瑾珞不禁撇撇嘴，搞什么呀！一群神经病！
　　毫无意外地，某人重感冒回家看病，距离高考还有10天。

　　抽身回来，张维先笑着又点了根烟，“妹子，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你会发光的，只要你愿意。”转身走回课室，“给你猜对了，我真的翘课出来抽烟，不过估计现在回去那道解析几何还没有人能解出来。”
　　郭瑾珞无奈笑笑，张老师依旧故我。只要你愿意，你就会发光。

　　范志远在宿舍刚起床，洗漱完毕，打开电脑，家姐的电子邮件又传过来，看完内容，范志远脸色铁青，毫不犹豫地关闭页面。虽然这种被安排好的前程羡煞旁人，可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出国留学也好，出外就职也罢，这都不是自己打下来的天下。范志远经常会想，假如高考没有失利，假如如愿去了省大，是不是一切都完全属于自己掌控呢？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昨晚提起这郁闷的安排，一席人全部艳羡不已，就连那个从高中开始就听自己不断阐述理想的郭瑾珞，也不紧不慢地笑笑回应，“那很好啊。”好什么好！这一切让他愤懑。
　　烦躁地点开微博，刷新过后，看见熟悉的校道，是从楼上俯瞰照下去的一张照片。范志远不禁一笑，又是那个阳台，郭瑾珞你腻不腻啊，三年高中的闲暇都窝在那，回校见习窝在那，现在实习，也窝在那。真是固执。范志远看着图配的文字：
　　“只要你愿意，你就会发光。”
　　忍不住，拿出手机拨号过去。
　　“干嘛？”懒懒的声音传过来，一听就知道郭瑾珞现在斜倚在阳台上，眯着眼看书。
　　范志远微微一笑，“郭老师，怎么发光啦？”
　　“看见张老师，那话是他说的，难得有句不错的话，就微博下来了。”
　　范志远腹诽，郭瑾珞你真不把教务主任当回事啊！
　　“今天什么时候下课？我想去看看老师们。”顿了顿，“只怕接下来都忙，没时间见了。”
　　郭瑾珞想想，似乎明白过来，“你，想出国？”就决定了吗？
　　范志远呵呵两声，声音听起来释然，“我姐天天邮件攻击，受不了她的骚扰啊！”
　　“哦！”郭瑾珞愣了一小会儿，机械地回应，马上又恢复过来，“下午三点半过来吧，我跟老师们说说。”既然无法挽留，那么就别显得太过在意吧。
　　这一走，就真的结束了吧？我也解脱了。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