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Chapter 28 他生莫作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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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大家都很忙。
三月初开学，便有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各有各的忙，开学的头一个月倒也没有太多聚会。陆彭发过邀请说去踏踏青，被郭瑾珞一推再推，放到了清明。
可是清明一到，南方便进入春雨连绵的季节。水汽充足，窗外总是一片阴霾弥漫的景象。陆彭说是PM2.5超标。郭瑾珞便推辞不愿出行，免当吸尘机。
郭瑾珞能清晰地感觉出成长给予自己的变化。青春期的时候，她是喜雨的，雨天就像是独立日一样。双鱼座，爱做白日梦，浪漫爱想象。每一把撑着的伞下，会有一张什么样的脸孔呢？郭瑾珞看着一把把形色各异的伞，听着滴答滴的雨声，视觉听觉上都是很好的享受。那是十七八岁的时候。
现在的郭瑾珞，一到雨天就黑着脸，跟生理期一样的暴躁。陆彭总结她抓狂的原因，无非是衣服不干，即使是干的也有霉味；路滑，易湿鞋，作为教师不能趿着人字拖上课；出行不便，无论地铁还是公交到处水淋淋，影响出行心情；雨声入耳影响作息。
陆彭笑着说，“你就是怨妇型教师。”
清明过后，范志远接到刘学怡的电话，由于省考的考场安排在G城省大大学城校区，于是刘学怡想先到G城走走，顺道考试。
“G城我只认识你一个，老同学，我能在你那借宿吗？”
范志远支吾，“这样不太好吧，男女……”
“我没有别的意思。”刘学怡叹口气，“若是不方便，我去订宾馆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后，范志远接到许多好友的电话，无非就是替刘学怡抱不平。范志远心想，欲盖弥彰，既然自己没什么别的想法，何苦这样不愿意为他人开一方便之门。郭瑾珞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自己好好解释，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也这么做了。
郭瑾珞当然没什么反对，既然范志远已经把想法说了，还有什么好反对呢？
刘学怡来到G城，当然少不了去大学城的生活街以及附近的小村庄找好吃的。范志远同意前往奉陪。雨里撑着伞，刘学怡脸上尽是微笑，像个中学生一样。范志远看着步伐轻快的她，就像高中时和她一起走东江边找地道小吃那样。刘学怡还是那样执着美食。
“你知道吗，我高中那会就常幻想，要是咱俩一同考到大学城，即使不是同一个学校也好，那样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出来逛生活街，然后一直吃吃吃。”刘学怡脸上全是明媚的笑，在雨天里，这样的笑容仿佛填上阳光，“你记得吗，那时我们还说好高考以后就重新在一起……”
戛然而止，眼里全是意犹未尽，又说不下去的哀伤。
范志远看了有点不忍心，“没事，现在也挺好，我陪你逛生活街。”温和一笑。
刘学怡低下头，“不一样了。”
还是跟高中一样的神情，嘴微微撅着，眼脸垂下，落寞的神情让范志远心里仿佛有重物击打一般，隐隐的钝痛。
狠不下心来说些决绝的话，范志远笑得温和，“今天是兑现的一天，当作是一样的，好吧？”低头轻声询问。
刘学怡抬起头，微微一笑，“好啊。”
郭瑾珞在办公室弄好那些应届毕业生的档案资料，发放下去，给班长们讲好各种表格怎么填，该注意什么。抬头看钟，已经四点多了。范志远在干什么呢？她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
时间还早，反正还不是晚饭时间，生活街的人应该不多。想着生活街天香居的饺子，那是消费算是比较高的一家店了。陆彭曾经请她吃过一顿饺子宴，非常好吃。陆彭说那是地道的北方味。转念头想想，打包几分饺子回去给陆彭也好，最近作为导师的陆彭为了改学生的毕业论文三餐有些不定时，作为三好邻居的她，必须偶尔做些感动大学城的好事。
这么想了就这么做了。郭瑾珞向来雷厉风行。拎了包就走出办公楼。雨后有阳光，虽然不是响晴的天，阳光依稀，天空依旧有着大朵云晃晃悠悠。
打包好饺子，付钱转身。郭瑾珞惊得托住手里打包好的饺子，免得它们矫情的掉在地面。
范志远和刘学怡肩并肩的，满脸欢笑的走过饺子店。范志远没有看见就在饺子店门口的她。忍不住追出去，不死的心想着那完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看着他们的背影，范志远眼里尽是宠溺，与高中的情景无异。郭瑾珞有些晃神。
回到家，把饺子送到陆彭家，见陆彭一脸疲惫，像看见恩人一样看着她，有些失笑。拒绝在陆彭家坐坐，一来不想影响他工作，二来想淋浴一下，冲洗一下满脑子的浆糊。跟陆彭道别后，转身掏包，钥匙忘在办公室了。苦笑一下，你呀！
折腾回到办公室，拿回钥匙，天下起小雨。已经六点多了。阴天把天黑进行的很彻底。郭瑾珞一脸郁闷，办公室最后一把伞也被别人拿走了。楼下没有便利店，这里到生活区的距离，与这里到家里的距离差不多，几乎就是等腰三角形分布。最近能买到雨伞的地方也只有生活街了。心想着，还是算了，跑回去也不是特别远，就免得麻烦别人送伞过来。
也这么做了。
雨水冰凉，打在身上有种蚀骨的感觉。
郭瑾珞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雨水给予的还是心里的难免委屈的错觉。郭瑾珞摘下眼镜，眼前一片迷蒙，因为雨天的关系，世界全是雾。
终于回到楼下，郭瑾珞揣着钥匙，静静走过范志远家门口，要是这幅模样被看见，免不了一顿唠叨。而范志远的内门似乎没有关好，郭瑾珞看见门缝的光，心里还是有些定下来的，即使饺子店门口看到他们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又怎样呢？范志远住在自己隔壁呢！一墙之隔，贴着墙，都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门缝透过的光，有种绝望的迷蒙。
刘学怡哽咽的声音传来，“我那么不如她吗？”
虽然偷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郭瑾珞还是情不自禁走近一点，她也想听听范志远的回答。
范志远没有回答。
刘学怡再问一句，“你这辈子，心里都要住着她是不是？不管你身边陪着的是谁，可你心里都住着她，是不是？”
“是。”
“因为你得不到你最喜欢的，所以你就让一个喜欢你好几年的人陪在身边，好满足你的安全感，虚荣心？”刘学怡的声音恢复正常，“你真自私。”
范志远没有说话。
“不过也是，被人喜欢的那个总是掌握着爱情的主动权。可是你最好不要给郭瑾珞知道她永远活在一个压根没见过一点不认识的女人的阴影下，享受的全部都是你施舍一样的爱，我知道现在你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刘学怡停顿了一下，“哪个女人愿意做替身？”
郭瑾珞脑内一片空白，画面好像定格了一样。
黎傲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要随便低估一个人对感情的执着。你看你自己，拖拖拉拉就十年了。每个人总有放不下的部分。可能他自己并不知道是哪部分，但是他的潜意识会指导他，听从自己的心。
黎傲说过，不是说不喜欢一个人就不喜欢的，他理智可以告诉自己不能喜欢，可是心不会。心里是很清楚的。
郭瑾珞回头想想，这么多人都在替他们的远少讲话，这么多人都想她和远少应该有个圆满的未来，唯独黎傲，不会说一句。
或者黎傲明白，他们的未来看似清晰，其中夹杂了一堆棉花人人都说那是踩在云端上的感觉，那是浪漫。这时的郭瑾珞才想明白，那不是浪漫，那是隐瞒了棉花下一连串的荆棘。大家都觉得结局要圆满才不枉此生。真正不枉此生的，又有几人呢？
范志远对自己的感情里，应该有一丝欣赏，一丝怜爱，一丝喜欢，甚至一丝同情，可是唯独没有爱。
即使他的行动那么明显地告诉所有人他想和她发展下去，所有人从他眼中看出来了那些真挚。可这些真挚出自的，不是他爱她，是他需要她。
刘学怡说得对，那个女人愿意做替身？兜兜转转一辈子，发现自己爱了一辈子的人居然心里爱的是别人，那多么可悲？都放了吧！这样的话说了好多次，总要实施一次。
湿哒哒的回到家，郭瑾珞把自己丢进浴室，打开莲蓬头，又是另一顿冲洗。水汽弥漫，温度渐渐暖和冰凉的身体。
大半夜的，高烧来的理所当然。
混沌的头脑，郭瑾珞一身像麻了一样。拿过手机，看看时间，凌晨一点。抚着额头，感官上告诉自己出大事了。洗完澡，临上床的时候，大姨妈来了。郭瑾珞第一时间的想法是，完了。
确实完了。
幽灵一样踱到客厅，翻着药箱找到体温计，39°，算是高烧了吧？郭瑾珞翻翻药箱，没有退烧药，连感冒药也只剩下空瓶子。小腹传来阵阵酸痛，生理期的不适在感冒的衬托下有些放大的效果。郭瑾珞倒了杯水喝下，又倒在床上。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喉咙像是火烧一样，全身发冷。小腹的痛感有些尖锐，郭瑾珞没想哭，只是眼睛不停地流眼泪。鼻子塞得只能用嘴巴呼吸。郭瑾珞有些迷糊，起身的时候，有些踉跄，一头栽倒，头重脚轻的，坐在地上起不来。
摸索出手机，给陆彭个电话。
陆彭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改着论文。郭瑾珞气若游丝。陆彭在她家门口怎么也等不了她来开门。电话那头她呜咽着，“我生理痛啊，挪不出去。”
陆彭让她把钥匙从房间的窗里丢到楼下。
打开门的时候，看着眼泪鼻涕分不清的郭瑾珞，心里漫上一阵心疼。
横抱起她，把她塞进车里，连衣服也没换，启动车子直接奔医院急诊。
打点滴是必须的。陆彭见烧得迷迷糊糊的郭瑾珞，眉头紧皱。
熟睡中的郭瑾珞也是皱着眉头，陆彭忍不住伸手抚着她紧皱的眉。不时摸摸她的额头，热度一点点退了下去。陆彭渐渐撑不住，便倒在她手边睡着。只是浅眠，无异于闭目养神，得时时看着点滴有没有打完，以防回血。
清明时节雨纷纷，外边又想起瓢泼大雨的声响，陆彭探出身子把窗拉紧，免得凉风再吹进来。
郭瑾珞做梦了。梦里全是高二那年的校运会。人山人海。其实学校没那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圈一圈的人层，让人感觉压迫感十足。
还是高二的男子4*100接力，第二棒的范志远在起跑点等着，接棒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奔出。依旧是终点被绊倒，郭瑾珞还是那个傻不拉几的高二女生。她看着当年的她跑过去，猛然刹住脚步。范志远和蝴蝶仙子用一种看笑话一样表情看着高二时候的她。
“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卑微，你也有很多人喜欢的。”她拍拍高二时的她，笑得温和，“你本身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啊。”
高二时候的她低着头，一脸落寞。
“你会遇到很多优秀的人，他确实是高中时代比较优秀的男生，可不是你生命中最优秀的。不要把眼光只放在他身上啊。”
高二时候的郭瑾珞瞪大眼睛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挺好看的一个女孩。皮肤细致，不算太白，眼里全是青春洋溢。
“你看那，”郭瑾珞指指长斜坡校道上的身影，“他也喜欢你啊。”
穿着白衬衫的陆彭莞尔一笑。
郭瑾珞眨眨眼睛，睁开，手边碰到陆彭的头。
目光看着睡容安静，呼吸均匀的陆彭，郭瑾珞默默叹气。浅眠的陆彭醒了，抬起头，睡眼惺忪。“你醒啦？要不要喝粥啊？我去买。”
说着，站起来伸个懒腰。手长脚长，看起来身材特别魁梧。郭瑾珞发现，玩在一起那么久，居然没有好好观察一下眼前这个男生。
“干嘛一直看着我？”陆彭不好意思的摸摸下颌，笑笑，“男人就这样啦，这两天没刮胡子。别笑哥狼狈。”
泛青的胡茬，衬得他有点大小孩般的可爱。
陆彭抿抿嘴，“我给你去买点白粥。”
转身的时候，郭瑾珞伸出手，抓住他衣服的下摆。
每一个女生的生命里，总有着惊艳时光的一个男生。在美好得不舍失去的青春里，那个男生总在青春的画卷里熠熠闪光，每一笑都是倾城的日光，每一步都是行云流水的潇洒，每一句话都是动听的乐章。
可是青春是生命长河中奔腾最激荡的一段，并不是整条河流。
青春在上游，倾泻而下饱满的情感，形成冲积扇般砂砾遍野的平原。那些都归属于青春。而走过上游，中下游归于平静。没有那么多激荡的情怀，也没有那么多足够的等待与无果的追逐。青春是用来缅怀的，是用来回顾的。
那个惊艳时光的男生，终会在恋恋不舍中，携同青春一起告别我们。像裂帛般发出撼动生命的声响，留下一串零落参差的裂口。修补这些触目惊心的裂口的，是我们的归宿，那个温柔岁月的温润男子。
青春终将逝去，青春的暗恋，也将掩埋在岁月的河床里，沉积而下，不复重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