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箫引》凌波飞雪

6、年少正风华 午后阳光

　　翌日，回府的路上，我的丫鬟泽泽问我。“主子，你刚才和总管公公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没去哪。”我一路上都在想昨晚小太监是哪个宫的，在哪里做事。我问了高总管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来。
　　于是，我对泽泽道：“你帮我到藏书楼去一趟，去告诉一个穿……”
　　午后阳光正好，我坐在王府亭里看书时，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你这个小美人儿真是气煞我也。小爷我好心要教你武功，你却让你的小婢子来折辱于我。你说我不配教你？说我是个太监？”
　　“你不是么？”我撑着下巴看他。
　　他把头一甩“就算我是，那又如何。太监就不被尊重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要教我武功的人，总要是个光明正大的人，我不想将来拜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师。”
　　“你这张嘴倒有些能耐。”他看了我一眼，突然一个飞身就到了我面前。“嘿，你这双眼睛真漂亮。”
　　我被他看得全身泛冷。“昨日你为何出现在藏书楼？为何要穿着太监的衣服来看我？”
　　“你想套我话!真是聪明得有点讨厌。”
　　我叹气。“阁下可知若被府里人发现，有性命之忧。”
　　他眼睛亮起来。“你关心我？你很喜欢我是不是，所以昨晚我们是心有灵犀，我刚想出来与你说话，你就叫我了。”他高兴地靠近我。“小凌儿。我知道你很努力学习各种本事，现在还很想学真正的武功。”
　　我心中愕然，他到底跟踪我多久了。“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我的事？”
　　“小爷就是看你困在这府里可怜得很，所以特来大发慈悲地渡你一渡。我叫小任子，是御膳房的人。”
　　我想了想，点头道：“我愿意和你学。怎么称呼你？”
　　他想了想，笑道：“你之前不是叫我素素么，那个名字听起来比‘小任子’和‘师父’好。”
　　我不能叫他素素。于是我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青玄，意为穿青衣，武功玄妙之人。他好像听了这个称呼特别高兴。
　　从那一刻起他好像变了个人，真的有板有眼地开始教我武功，并且教得十分细致耐心，态度和善认真。丝毫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无赖样。
　　之后，他很快又成了我的贴身护卫。
　　要说这是怎么回事，其实很有命中注定之感。他刚答应教我武功的那个晚上，就有刺客闯进王府要杀我，他护我有功，皇上不仅没治他私闯王府之罪，还让他做我的护卫，并教我习武。
　　三年来，他日日伴我左右。他在众人面前对我十分恭敬，在只有我俩时，便对我十分亲切。而在教我习武时，又表现得一本正经。尽管我暗地里对他的那一面颇有微词，但他对我还是很好，不仅把我教得不赖，还把我护得很周全。
　　青玄对世事和对人的看法总是很独到。我们无话不谈，各抒己见，有时甚至把史上的名士大家骂得狗血淋头，把当今的贤哲权贵评得一文不值，好不畅快。
　　一次，我对他道：“要是此刻有酒，咱们又坐在凌空高阁之上，就更痛快些。”
　　“确实。”他说着就拉我往外走。“人生得意须尽欢，况郡主难得有这兴致。”
　　不等我反应，他就拖着我飞出王府。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空中凉风习习。我心中清明，看着脚下的街道房屋，想着这里繁华时候万家灯火，热闹非凡的景象。
　　很久之前，有一个少年和我一起飞过街道飞过小溪，飞过高山。如今，岁月像人来人往，灯明灯暗，反复轮回，然后流逝远离。
　　青玄看着我拍手道：“你今日好像特别高兴，太好了。”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还请我喝这么好的酒。”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摆摆手。
　　今夜，我坐在京城最高的塔楼顶上，喝着最好的葡萄美酒，和青玄畅谈古今，对月吟诗。这种居高临下，俯查万类的气派，大有胜于名士的风流。
　　我由衷感慨。“宝塔凌云，一日江山，无边清净。”
　　“金灯代月，十方世界，何等悠闲。”
　　青玄的诗比我的更有想法。“你说这里是十方世界，看来在你心里很向往那种自由。”
　　他悠悠道：“我在你身边就是自由的，只是希望这份自由可以长久。”
　　“你是我的护卫，以后当然会长久在我身边。”
　　他轻笑了一下，用那明如皎月的眸子盯着我，然后低头倾身。
　　我下意识把头一偏，他的唇落在了我脸上，凉凉的，轻轻的。
　　他看着我无奈地摇头。 “还没开窍么。”
　　风轻柔得仿佛少女的手，拂过我的脸颊和发丝，我看着月光，觉得一切静好。
　　当我回过神时，发觉自己与青玄靠在一处。我直觉这样超出了朋友的范围。可现在他的身边似乎不容拒绝，我也不想拒绝，只想与他共享这片刻安宁。“素素。”
　　“素素是谁？”他听到我不经意出口的两字突然愤怒异常，脸上染了层寒霜。”为何这三年来你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在梦里也要叫他!你为何用那么深情的声音唤他，为何就是不肯说他是谁!”
　　我看向眼前延伸到很远的街道。“他是一只美丽的鸟儿，曾在我最孤独时载我到广阔的天地里，把无边的快乐送给我。”
　　“后来呢？”
　　“后来他就飞走啦。”
　　青玄怪异地看我。“既然你那么喜欢那鸟儿，为何不留着？”
　　“因为我希望他自由。若关在笼子里迟早要被闷死。”
　　青玄嗤笑。“我要是你，就算把它关起来也要得到它，就算它最后因此而死，至少也是死在我身边。”
　　我被他这番话一惊。
　　青玄身上始终有种阴暗气息。他看旁人的眼神，多算计和鄙夷。
　　他在我面前尽量控制自己，可眼神和话语会出卖他。他极力压制的东西只要心中仍存在，就会越发炽热。

作者有话说

　　新角色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