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途》伤茉莉

2、悄然心碎

　　浮途
　　《浮生如梦》
　　第二章
　　悄然心碎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
　　穆星野提了提自己灰白色运动衣的长领，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我也许不会帮。”
　　“这件事你就要插手？！”
　　方佟将弥可顶在墙上，抓着衣领的手一刻都不放松，弥可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时不时还会痛苦的咳嗽两声，而鼻孔和嘴唇冒出的鲜血也尽数滴落在那件整洁的纯色T恤上。
　　“自然！”
　　穆星野说话间便两三步奔到了方佟的身边，一伸手扣在了他的手腕上，指节微微用力，方佟就疼的叫了起来。
　　“啊啊，别，别！”
　　方佟咧着嘴，一脸的痛苦，紧抓着弥可衣领的右手也松了开来。
　　弥可顺着墙面滑坐到了地上，捂着嘴咳嗽个不停。
　　“轰隆隆..”
　　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了沉闷到有些阴郁的天空，而紧接着的雷声也使这个就要随着日落而归于无声的小乡镇变得喧闹起来。
　　连续不断的闷热和突如其来的大雨，便是这个小乡镇的全部特色。
　　“要下雨了..”
　　弥可用手一把抹去鼻下的血痕，也顾不得拍去衣物上的尘土便从地上撑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挪到走廊的窗口前，望着阴暗的天空思索着什么。
　　这一刻，走廊中仿佛只有他一个，穆星野和方佟竟成了奇怪的摆设。
　　“弥可..”
　　穆星野叫了弥可一声，虽然他这么做也只是因为他向来便和张柳儿交好，至少在弥可出现之前是这样的。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柳儿和她的朋友受到伤害，对于穆星野来说，柳儿能开心便已经足够。
　　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弥可的感谢，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
　　显然，弥可没能随了他的心愿。
　　“对，对不起。”
　　弥可只说了这样几个字，便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长长的走廊中，一声一声的将穆星野的自尊心踩碎。
　　“这个混蛋。”
　　穆星野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脸上也没了刚才的那股气势，弥可的表现让他在方佟面前彻底失了颜面，一个好心帮忙的人最后却不得不独自面对一切，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会有一个好心情。
　　一股难以抑制的气愤和委屈在穆星野的胸中慢慢膨胀。
　　方佟也趁着他情绪低落之时，从指扣下挣脱了出来。
　　“为了这小子，你就要和我作对？”
　　方佟揉着自己的右手腕，看着穆星野冷笑。
　　窗外的天空被乌云彻底埋藏了起来，令人窒息的黑暗也完全笼罩了这个坐落在山脚前的小学校。
　　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轰隆..”
　　一道异常明亮的闪电将包满了雨水的乌云轻轻割破，雨水如在围栏中憋坏了的斗牛，雷声一到，便尽数奔腾而出。
　　借着闪电那一瞬的光亮，方佟发现穆星野的表情已不似先前那般温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很明显，方佟的这一句挑衅使积郁在穆星野胸中的不爽彻底爆炸。
　　“那小子？哼，他不算什么。”
　　穆星野一步一步的靠近方佟，语气也异常的平和，可越是这样，方佟便越害怕。
　　外面的风也大了起来，急下的雨滴被大风拍在玻璃窗上，刷刷作响。
　　“那你为了什么？张柳儿？”
　　方佟握紧了拳头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虽然右手腕仍隐隐作痛，但也毫不输气势。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水珠，不知是被窗外的雨水溅到还是在这压抑气氛下难以消除的紧张。
　　“我只是单纯的看不惯你！”
　　穆星野说罢便一拳锤向方佟。
　　天色昏暗，方佟来不及躲闪，被穆星野这全力的一拳锤倒在地。
　　“他妈的。”
　　方佟坐在地上，左脸有些浮肿，而嘴角已经渗出血来。他脱下外穿的短袖，上身只余一件黑色小背心，然后将短袖胡乱揉作一团后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鲜血，随后便用力丢到了一旁。
　　“看来你是要玩真的了。”
　　方佟从地上站立起来，双眼中透出异常的兴奋。
　　“随时奉陪。”
　　穆星野挥起一拳又朝方佟锤了过去。
　　后操场上。
　　“轰隆..”
　　又是一声巨大的响雷，弥可躲在遮雨棚中看着后操场入口处独自发呆。
　　张柳儿没有出现。
　　也许今天雨太大，她料想自己不会出现，便独自回家了。弥可试着给自己编造了一个不错的情形。
　　稠密的雨滴顺着倾斜的遮雨棚边沿滚落到地上，形成了一道雨帘，弥可呆立在雨帘中，视线已有些模糊。
　　弥可向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壁抱紧双臂慢慢蹲了下来，脸上的伤口开始疼痛，大风时不时将雨滴吹落在他瘦弱的身躯上，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他又累又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一股熟悉的寂寞感又将他包围了起来。
　　“弥可，是你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串熟悉的声响将意识已渐模糊的弥可唤醒。
　　可这声音却不是柳儿的，而是柳儿的父亲。
　　“张叔叔..”
　　弥可慢慢的睁开眼睛，试图找寻声音的来源。
　　天空微微放晴，雨势也不如刚才的大，一个中年男子打着雨伞朝着遮雨棚匆忙的赶了过来。
　　“可算找到你了..”
　　男子收起雨伞，又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看着蹲在墙角的弥可，一脸的着急。
　　“张..”
　　没等弥可说完，男子的神情便变得凝重起来。
　　“柳儿呢？”
　　男子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眼前的弥可，一脸的茫然。
　　“柳儿不是跟您回去了吗？”
　　弥可突然意识到情形不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紧抓着男子的双臂，神情异常紧张。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
　　男子也同弥可一样变得紧张起来，甚至有些激动。
　　“刚才我看下大雨，就以为你们不会在后操场等了，便去你的教室找你们，没想到你们是没找到却碰到两个打架的..”
　　“穆星野和方佟..”
　　“你怎么知道的！”
　　男子一把便将弥可提了起来，大声吼问着。弥可也不说话，只直直的看着男子，男子这时才看清弥可脸上的青肿和衣服上的血迹。
　　“难道你被他们欺负了？”
　　男子将弥可轻放到地上，他知道以弥可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打人的。
　　“柳儿真的没有跟着您回去吗？”
　　弥可也不回答男子的问题，只自顾自的问着。
　　“我不是说了吗，我也刚过来！”
　　“轰隆..”
　　又是一声闷雷响，雨势竟又渐渐大了起来。
　　“我没等到柳儿，我以为..”
　　弥可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他松开了紧抓着男子的双手，又一个人退到了墙边。
　　“好了，我先送你回家吧，也许柳儿自己一人回家了也说不定。”
　　男子轻轻的蹲了下去，然后将后背朝向弥可。
　　“上来吧，别再着了凉。”
　　“嗯。”
　　男子将弥可背了起来，撑起雨伞，朝着校门外走去。
　　男子试着露出笑容，他认为柳儿会安静的待在家里，在他到家门口的时候为他打开房门并递上拖鞋，然后亲切的叫一声爸爸，陪他一起吃妈妈做的饭菜。
　　可他越是这么想，一种极其可怕的不详预感便越挥之不去。
　　“好了，你回家吧。”
　　男子按了两下门铃，然后慢慢蹲下将弥可放了下来。
　　“就说是不小心磕碰到了，别让父母担心。”
　　“可是，柳儿..”
　　弥可此时心中不详的预感只怕比男子更多。
　　“回家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男子摸了摸弥可的脑袋，勉强笑了笑，撑起雨伞消失在密集的雨幕之中。
　　弥可家的二层小楼位于乡镇的中心，是弥可外公留下来的，虽然现在有些老旧，可当时在守业也算得上数一数二。
　　但弥可不喜欢这里。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从未有过外公，来到这里以后，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外公连同他的一切都使弥可产生了一种极其厌恶的陌生感。
　　况且这个外公还有点精神问题。
　　“弥可！”
　　房门慢慢打开，一位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大概四十出头，可容貌却很年轻，就算一身简单质朴的衣服也不能掩饰其高贵的气质。
　　她蹲在地上一把将弥可抱在怀中。
　　“妈妈，对不起..”
　　弥可任由母亲将自己揽在怀中，却也没再说别的言语。
　　“怎么这么晚，担心死妈妈了。”
　　弥可母亲关了房门，温柔的将他抱回房内。
　　房屋中的装饰虽都很老旧，但是看得出来每一件都是主人精心挑选出来的，所以就算在现在，仍旧会使整个房屋显得温馨异常，完全不会古板陈旧。
　　只是这温馨的大厅中却有一张冷冰冰的面庞等着弥可。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弥可父亲的语气异常的严厉，自从来到守业以后，他对弥可的态度就差了起来。
　　弥可的奶奶是大学教授，而爷爷更是城市中最大医院的骨科主治大夫，所以弥可父亲从小便生活在优越的城市家庭之中。弥可的父母是在读医科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因为母亲来自偏远乡镇，所以一开始他们的交往便受到弥可爷爷奶奶的反对，为此弥可的父亲差点和家里闹翻，好在最后弥可爷爷奶奶心疼儿子才勉强答应，但要求他们必须留在城市中。
　　在弥可外公的坚持下，婚宴要在守业举行，虽然弥可的爷爷奶奶很是无奈，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那时弥可家在守业也算是大户，对于大户人家来说，自己儿女的婚宴是十分重要的，这一点在城市中却不是特别明显。
　　可就在婚宴当天却发生了一件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弥可的外公失踪了。
　　毫无预示的突然失踪，只知道他最后去了守业的浮山。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浮山，乡亲不知道，弥可的父母不知道，而后来参与调查的民警也没能查出个结果。最终也只能以意外失踪草草结案。
　　婚宴自然不欢而散，这也使弥可的爷爷奶奶大失颜面，弥可母亲和他们之间的隔阂也是从这里开始产生。
　　索性在弥可十七岁之前，这一大家人也都一直相安无事，在城市中工作学习，像其他大多家庭一样。
　　可就在弥可十七岁那年，一个来自守业的电话却将这个看似平静的家庭彻底打碎。
　　“是楚莉吗？”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守业的乡长方大山，有个急事希望您能来处理一下。”
　　“什么事？”
　　“我们在浮山找到了一个自称是楚林泰的人。”
　　“爸爸？！”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