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臣》慕阿九

14、章十三 裴方楚没走

　　裴方楚没走多远就觉得头顶的细雨被一柄伞遮了住，他身旁和身后也各多了一个人。

　　“……王爷，如此细雨也需撑伞？”裴方楚没有停步也没有扭头，只平静地问了一声。

　　“撑伞的是李凡。”赵越微微一笑，走的依然心安理得。

　　裴方楚闻言便不再说话，赵越也乐得安静，两人便在李凡撑起的伞下一语不发地走着——直到裴方楚在某处街角拐弯时发现赵越也同他一样拐了弯。

　　“王爷要去哪里？”见此情形，裴方楚不得不再次开口。

　　“自然是与裴监察使同去义庄。”赵越扭头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裴方楚忍不住抬眼与他对视，唇齿微开似要说话但却最终未发一语，只是表情复杂变幻得让赵越都不禁有些替他担心。

　　而后裴方楚再次迈开了步子，赵越便不疾不徐地继续与他并肩而行。

　　“裴监察使，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发觉我的用意。”同行一阵后，赵越再次开口，“——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即便发觉了却仍在全神贯注地调查这起命案。”

　　“我也以为王爷在被我当面揭穿后会恼羞成怒拂袖而去。”裴方楚沉默半晌，接过话来，“却没想到王爷竟能如此大方地承认自己用心不良，而且还没忘记我之前差人捎去的话。”

　　“用心不良……”赵越琢磨了一下这个用词，不禁失笑，“裴方楚，若我此举是用心不良那你就是不知好歹啊。”

　　裴方楚看他一眼没有接话，但表情却是明明白白的“愿闻其详”四个字。

　　“你道我差你查案是为了让你没空接近越字军，这没错，但这却并不是因为我害怕你查出些什么。”赵越将手伸到伞外，发现细雨已停后便让李凡收了伞，“刚刚在堂上我也说过，你不会变通也不懂妥协制衡之术——你对越字军的敌意着实太过明显，查五营查得如此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倒也真不怕越字军的众将士心寒生怒。”

　　“……很明显？”听到这里裴方楚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好半晌之后才低声反问到。

　　这次换赵越不会说话了，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一双乌黑的丹凤眸子里满是逾越笑意。

　　“裴大人，其实……真的很明显。”倒是跟在他们身后的李凡见赵越一直不说话，忍不住抢着开了口。

　　“既是如此，我便也与王爷开诚布公地谈。”咳嗽一声，裴方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尴尬，“——我，不信你。”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直直落进赵越的眼睛里，那双黑眸中自己的倒影清晰可见。

　　赵越也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对面那双深棕眸子清正透彻，一如碗中清水，看不见也容不下半分杂质。

　　“那么裴方楚，我也跟你讲明白一件事。”赵越索性长吁一口气，停了下来。

　　裴方楚也停下来与他对面而立，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可以不信我，你可以认为我蓄谋造反，你也可以认为越字军有不臣之心——但是，你不可以认为我与南楚私下勾结。”赵越微笑，眼神冷冽神色倨傲，“我若要反何须大敞国门借助南楚兵力？北齐无论谁为皇帝那也是赵家的北齐，我赵越可丢不起列祖列宗这张脸！”

　　赵越此话一出便有杀气自周身散发开来，裴方楚这才忆起对方是镇南王——是北齐百姓心目中的“常胜王爷”，镇南王赵越。

　　他的自信与傲骨容不得他乞求敌国寻求支持，他的自信与傲骨也不需他私通敌国以求皇位——他想要的，自会拼尽全力去夺，即便险象环生不存后路绝不会纡尊降贵地求他人协助帮忙。

　　这，就是赵越。

　　看着他的眼睛与神色，裴方楚突然就信了，可信了之后他却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自然是赵越与南楚并无瓜葛，镇南关当万无一失；忧的却是，他并没有否认自己蓄意谋反。

　　虽然这个答案早在意料之中，可是真的听来却仍是叫裴方楚一阵头痛。

　　赵越在旁看他表情变化便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是听进去了，可他肯定又听岔了什么；不过这在赵越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前他们二人只要在面对李堂月的十万大军上能一致便可——其他的，以后再慢慢说也不迟。

　　深吸一口气后，裴方楚决定暂且不去想这个问题，毕竟当前查清命案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赵越说了话，那么这起命案便十有八九与南楚军脱不开关系；除却命案本身的真相，查明这层关系便也成了当务之急。

　　想到这里，裴方楚立即迈开脚步朝前走。

　　“哦对了，”快步追上突然迈步的身影，赵越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到，“刚刚一直跟你说话我反倒忘了一件事，郭老爷子去世了。”

　　“那是谁？”裴方楚不解看他。

　　“义庄的守门人。”赵越答，随即便见对方在意料之中地猛然停步。

　　“你说义庄的守门人死了？”裴方楚的反应与赵越在听闻凶手投案时如出一辙，又惊又疑。

　　“嗯，听说是寿终正寝。”赵越转了一下手中扳指，看似漫不经心却也难掩眉目间的无奈焦躁。

　　“……王爷，这话你信？”裴方楚抽了下嘴角。

　　“不管信不信，郭老爷子死了是事实。”微微苦笑，赵越叹了口气，“先去义庄看看那几具胡商遗体吧，死人总是跑不掉的。”

　　“——就怕死人也被人封了口！”闻言忍不住瞪他一眼，裴方楚几乎是立时跑了起来。

　　“喂——”赵越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却终是慢了一步。

　　“李凡，我是不是应该……先差你去义庄守着的？”看着片刻便跑出老远的背影，赵越沉默半晌后禁不住回头看身旁年轻的侍卫。

　　“爷，事已至此您后悔也没用了。”李凡叹了口气。

　　“也是。”仔细想了想，赵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