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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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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了。
我和哥哥回家了,回我们的家了。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晓玉姐留给我的一封信,确切地说,这封信是晓玉姐离开上海时留给我和哥哥两个人的。
予宁、予恩:
对不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要回美国了,婚礼,就请取消吧。
予宁,在我马上就要离开上海的时候,我要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一直没有忘记我,谢谢你一直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还要谢谢你一直没找女朋友,一直都在等着我。
时间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它能让两个陌生的人变得熟悉,也能让两个熟悉的人重新陌生。最近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孤儿院,没有离开你,没有去美国,那我们今天,肯定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时光过去了就不会倒流。我离开了你,予恩走进了你的生活。她打开了你的心门,并将你的心一点点占据,以至于当我再次见到你时,你的心已经被予恩占满了,竟没有给我留下一点点空间。
予宁,你知道吗?其实从回上海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预感到了我们最终会分开的结局。见到你的第一天,我让你把我送回到宾馆的房间,想和你好好说说话,但是你说天太晚了,不放心予恩,要送她回家。我知道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妹,当时就有一丝不安。后来,我的不安逐渐得到了证实:和我在一起,不管干什么,你心里想的总是予恩。和我散步、聊天、吃饭、看电影……你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提起予恩,而且一提到她,脸上就会带出一片浓浓的笑意。那样的笑,是我不曾见过的。你总是记得予恩加班的时间,不管多晚,都会开车去接她。她有什么事,只要一拨电话,不管你工作多忙,不管身边有什么人,都会不管不顾。我想趁着工作的机会和你一起去哈尔滨,你去了,我很高兴,但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你总是带我去那些你和予恩几年前去过的地方,去了以后,又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呆着。本来说好要陪我玩半个月的,可是只呆了十天,你就坚持回上海。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她。
你对予恩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却一直在安慰自己没关系.我欺骗自己说,你是哥哥,她是妹妹,你照顾她是应该的。直到予恩离开上海,看到你拼命地找她,看到你每天晚上用酒精麻醉自己,听到你睡着后嘴里一直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我才真正明白,我们不可能了。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今天,当我下定决心要退出你和予恩的生活时,才发现,或许,我根本就不爱你。在我的心底深处,爱的人依然是那个从小和我一起在孤儿院长大,教我画画,说好会永远等着我的十二岁小男孩。我们分开十五年了,十五年的时间足够去改变一个人的一切。你已经不是那个我记忆中的人了,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不过,我并不后悔来上海,也并不后悔遇见你。我履行了我的承诺,以后,我会活得平静而没有负担。
予恩,相信你看这封信时,已经回到予宁身边了吧。真替你们高兴!你送我的钻石手链我收下了,很漂亮,谢谢你,我会一直保存的。
予恩,你知道吗?你走后予宁为你画了好多画,每幅画上,都带有一首诗。在诗里,他称你为天使。我也觉得你是一个天使。是天使就会得到幸福的,我保证。
予宁、予恩,我真的要和你们说再见了,以后有机会,说不定我还会来上海;假如不能再见,也请记得,在世界的另一端,永远有一个人在为你们祝福。
晓玉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蒙住了我的眼。晓玉姐,她才是天使啊!
哥哥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他说:“放心吧,晓玉以后会幸福的。”我笑着点头,我也相信晓玉姐一定会幸福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是天使。
“这里还有一封信,我想了想还是把它给你比较好。”哥哥又递给我一封信。
予恩:
我不敢肯定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封信,因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总有一天,你会看到这封信。
看到这封信时,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我对你做的所有事。恨我吗?一定会恨的。
以前,为了报复你和妈妈,我对你做了很多事,在离开上海前,你说你不恨我。这一次,我只做了一件,相信你永远不可能原谅我,因为我让你最爱的哥哥误会你了。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总不找男朋友,放着韩毅、张文凯这样好的男人不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投入别人的怀抱,却一点也感觉不出难过。这个疑问我一直在想,直到有一天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你心里最在意的人是你哥哥,怪不得你对我从你身边抢走韩毅、张文凯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一直以为我很成功的报复了你,到后来才发现,原来我这么笨,笨到连你最喜欢谁都没有弄明白,还自以为你会肝肠寸断、伤心难过,其实真正难过的人应该是我,费尽心思却做了一堆无用功。
尽管知道了事情真相,但我当时并没有想对你再做些什么,因为我的身边也有了一个值得爱的人。我爱上了张文凯,以前是为了报复你才爱他,后来是真的爱上了他,并且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对他的爱就越深。他是第一个我真正去爱的人。
可是,在奉献出全部真心之后,我才发现,张文凯一点也不爱我。他只是因为我和你长得一样,才把我带回到美国。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影子。在梦里,在酒醉后,他手里抱着我,他嘴里喊出的都是你的名字。
或许,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后,慢慢熟悉后,他会爱上我。不过,世间有些事是不会按照你个人的意愿去发展的。在我们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前,大的争吵倒是接踵而来。可能是气昏了头吧,我把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全说了出来,结果,你肯定也能想出来吧--两个耳光。
我被张文凯扇哑了,像我们的三个姑姑一样,没有结婚就成了哑巴。
我回到了上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这里,可当我从飞机场走出来,看见你的巨幅海报时,我才明白我究竟为什么要回上海。
我不是被你打哑的,却是因为你才变哑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尊严、亲情、爱情,一切都离我而去了。看看你吧,你依旧健康,依旧善良,依旧有个哥哥在身边呵护,依旧活得像一个公主。
我原本已经平衡的心在看见你的海报和广告后重新变得失重起来。拥有着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生活总是有着天壤之别。
我知道,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是程予宁,是那个和你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哥哥。我拍了许多泳装照片,将动作做的尽量露骨下流。我把照片寄到了你哥哥的画廊。因为这件事,你可能会在心里骂我一千遍,但是我只是想看看你心痛的样子。凭什么每次心痛难过的人总是我?
我到底没有看见你流泪难过的模样,不过,当我找到你哥哥,告诉他一切都是我做得以后,我看到了一向冷淡孤傲的程予宁的另一面--疯狂、愤怒、心痛、自责。这就够了。看到他这样,比看到你这样,还让我兴奋。
对了,现在,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是姑姑生前告诉我的,她说她们姐妹三个变哑都是被自己最爱的男人打的,而且一旦变哑后一辈子再也不会恢复了,你肯定不知道吧。连妈妈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程予宁了,相信因为这件事,他以后会痛恨他自己,会对你更好。
好了,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想做的也都做完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上海了,到哪都无所谓。现在,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都没有差别。
小惠,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即使再见,你也不会再认我这个姐姐了,那就等来世吧。来世有缘,如果我们还能做姐妹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陈恩泽
这是姐姐的信。
姐姐离开上海后,一次也没跟我联系过,我知道她在美国一定跟张爷爷在一起,所以在还能说话时,经常打电话给张爷爷,希望能得到一些姐姐的消息。不过,张爷爷不太喜欢姐姐,人上了年纪脾气又有点像小孩,除了告诉我姐姐身体很健康外,其余的都说不知道。现在,姐姐终于给我来信了,终于和我联系了,可是,为什么她告诉我的,偏偏是我最不想听到的。
在哈尔滨的这段日子里,我一直很担心姐姐。凭我对张文凯的了解,我觉得他不会爱上姐姐。当发现照片、海报上的人是姐姐后,我就担心姐姐在美国过不下去,一个人回到了上海,身无分文所以去拍那些露骨的东西。我一直觉得姐姐是被迫才去拍那些东西的,而哥哥,只是凑巧看到罢了。原来,这一切全是姐姐安排的……
一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着,耳边始终交替出现着两句话:我恨她;不,我不恨她;恨她,不恨她……
我不该恨她吗?她在妈妈面前装出一幅乖女儿的样子,拼命说我坏话,让妈妈讨厌我;她说谎又演戏,欺骗善良的韩毅;她在医院同事们面前散播谣言,把我从医院逼走;她把爸爸留给我的钱从妈妈手上骗走;她让张文凯误会我和韩毅的关系……她对我,真的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这些,我都不怪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对哥哥做那件事呢?算准了哥哥因极度震惊而没有时间去仔细分辨照片上的人是否是我,算准了失望至极的哥哥会扇我一掌,算准了这些后,她才出现在哥哥面前,然后告诉哥哥,我已经像她一样不能说话了,告诉哥哥三个姑姑都是被最爱的男人打的不能说话的,告诉哥哥我是因为他的关系不能说话的。姐姐,她做任何使我都不怪她,可她不应该在自己都不知道诅咒这件事的时候,就对哥哥随便乱说,让哥哥因为我变哑的事而自责。
我该恨她吗?十几年来,我有父母疼、哥哥爱,而她,身边只有一个脾气不好的姑姑;家里的条件好,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我一直都是最好的,而她,很小的时候就要自己去挣学费。我记得姐姐在离开上海去美国前跟我说过,当我们一家人夏天在凉爽的空调屋里睡午觉时,她顶着太阳在田地里拔草;当我们一家人冬天在有暖气的房间里看电视时,她蹲在刺骨的寒风里洗衣服;当我上大学有车接车送时,她要一天打两份工挣生活费;当我可以给哥哥要两条价值上万元的裙子做生日礼物时,她却早忘了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我该恨她吗?在哈尔滨的这段日子里,身边没有亲人又没有钱的日子的滋味我尝试过了,真的很难受。这种日子,我只过了两个月,而姐姐,十几年来过的都是这种生活。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姐姐心中有所不平是应该的。
我该恨她吗?一母同胞的双保姐妹,我们的生活,就像姐姐说的,有着天壤之别。假如,当年妈妈带来上海的不是我,是姐姐,看到她的幸福生活,我能做到心如止水吗?
我该恨她吗?她是我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和我关系最亲密的人。我怎么也忘不了,童年的那段日子里,姐姐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在伏牛山上迎风奔跑的样子;同学嘲笑我们没有爸爸时,姐姐安慰我的样子;放学时,我爬山爬不动时,姐姐背着我的样子……我怎么也忘不了,妈妈去世前,因为放心不下我和姐姐,一直不肯闭上眼睛的样子。
我真的恨她吗?
不等天亮,我就去了哥哥的房间。他还在沉沉的睡着。我悄悄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哥哥,哥哥,他怎么瘦了那么多?两个月来,哥哥一个人是怎么过的?我觉得自己很可怜,发高烧、找不到工作、没有钱,我总是想到这些,都没有想到哥哥过得怎样?记得春节前回家那次,家具、窗户、地板,到处都蒙着厚厚一层灰尘,还有客厅,空酒瓶扔的到处都是。我一声不吭的离开哥哥,是不是太残忍了?眼泪不知不觉流到哥哥瘦削的脸上……
“予恩,怎么了?”哥哥从熟睡中醒来,见我满脸都是泪水,紧张地问道。
我赶紧擦掉泪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会随便离开哥哥了。
我把姐姐留给我的信拿给哥哥看,告诉他,虽然姐姐对了那种事,但我并不恨她。我央求哥哥帮我找姐姐,我求哥哥一定要帮我找到姐姐。
“她一次又一次害你,真的不恨她吗?确定吗?”哥哥问我。
我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哥哥并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哭,他拍着我的头说:“放心吧,会帮你找的,我现在找人很有经验,一定可以帮你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