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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贪看年少信船流(13) 玉儿姐姐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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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姐姐吩咐卓娅扶我坐到蝉纹黑木暖炕上,又屏退了左右侍女,只留苏茉儿侍候。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方才栖春苑的奴才来报说你在前院书房同豪格大打出手?”姐姐迎头问道。
“……豪格先欺负我的!他——”我生生咽下后面的话,豪格对姐姐的讥讽之词还在耳边,那些话如此刺耳难听,我忍下这口气也就罢了,怎么能再说出口令姐姐伤心难堪呢?如是想着,我便沉默不言了。
“到底怎么回事?”姐姐又问了一遍,语气愈加冷厉。我依旧默然,连看也不看她。
“这才来东京一日,你便收不住在科尔沁的倔脾气了?!”姐姐转而冷颜呵斥道,我着实吓了一跳,只耳边嗡嗡响着她的责备之辞:“……才入府就惹出这样的麻烦,将绣安福晋同长子豪格通通得罪,你让府中诸人如何看我们姐妹?!你还以为这是科尔沁?你还以为惹了什么麻烦都有阿玛额娘为你收拾烂摊子?你还以为你是金枝玉叶的小格格?素心,你怎么还是这样不懂事?我们如今在的是大金的四贝勒府!”
我的泪珠止不住串串滑落,哽咽道:“姐姐,我没有惹他……是他……”
姐姐见我这般凄楚模样,发觉方才语气有些重,她垂下眼帘,微微叹息一声,道:“素心,姐姐不过是担心你。你要明白,这里不比科尔沁……”
我听她这样说道,觉得心头愈加酸楚:“姐姐放心,继福晋同豪格恼怒的人是我。过两日我便回科尔沁了,他定不会为难姐姐的。”
“回科尔沁……”姐姐喃喃低语道:“回科尔沁的事不急,且过两日再论吧……”话的尾音消失得那般捉摸不定。
我蹙眉看她,不满道:“姐姐为何这样讲?莫非我还要留在东京不成?这可是个是非所在,我才不要留下。”
姐姐面露迟豫之态,道:“只是方才听姑姑提起过,说阿玛有意留你在东京城游玩几日,也全当是陪伴姐姐。故此,你回科尔沁的事不急着议……”
“阿玛莫不是在玩笑?”我焦灼道:“怎么独独留我在东京,大哥不一同留下吗?”
“大哥是阿玛的长子,自然要随阿玛先回王庭处理政务。莫非,心儿不愿陪伴姐姐?”她绣帕遮颜,缓缓道。
“自然不是!只是心儿……”
姐姐却扬声打断我的话,道:“阿玛晌午后会过来,你先回房休息去吧。苏茉儿,去找些消肿疗伤的跌打药给小格格送去。”
我拉住姐姐的袖口,犹豫再三终抿唇道:“……姐姐……心儿愿意陪伴姐姐,只是……额娘也在等我……”
姐姐却轻轻挣开我,径自走去内室。她态度游离,我心中惶恐,不觉还想说些什么。苏茉儿却扶我起身,摇摇头,轻声劝道:“小格格……您先回去吧。”
我不再争辩,任由苏茉儿搀扶我回到致和室。卓娅将我扶到暖炕上坐下,苏茉儿福身道:“小格格,您先好生休息。卓娅,随我来取些膏药与格格。”
她二人鱼贯而出,留我一个人怔忡独坐。有一种委屈而悲切的情绪在我的胸腔中缓慢滋长,我不禁垂泪。却有人突兀地大力推开门,我甚至来不及擦去脸颊的泪痕,便迎上多铎焦急而担忧的目光。
“十五爷……”我木讷看他,动作僵硬凝滞,仿佛身体已然不听使唤。
“豪格他欺负你了?!”他直截了当问道,言语间隐隐带着澎湃怒意。
“不过是我与他有些误会而已,都过去了……”我听到问话便心下了然,低垂着脑袋:“现在我已然没事了。”
我想避开他近乎灼热的眼神,脚下便微微动了动,一种错骨分筋的疼痛立刻袭上心间。我低呼了一声,攥住了多铎的素软缎墨色长袍前襟才没有跌倒。
“怎么?你还受伤了?”多铎随即睁大了眼睛,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眸中正燃起的汹汹怒火:“他竟敢对你动手?!”
“不是不是……”我心中对这样的多铎不禁万分惧怕,他的模样陌生而凛冽,我只求否认以求息事宁人:“……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豪格向来不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如今又敢这样对你!我要他好看!”他愤愤道。
我低头不语,一直以来只想循规蹈矩,到最后还是做出这种令姐姐与姑姑为难的事。思及此处,我心里的悲戚之情愈演愈烈,眼眶也就红了。
多铎见状大惊,不由乱了手脚,磕磕绊绊道:“你……别哭……别哭……”
我啜泣道:“十五爷……算我求你……不要去为难他了……我惹的麻烦够多了……”
多铎连声应着:“好好……我不为难他,不为难他就是……你莫要哭了……”他的手指粗粝而修长,迟疑片刻,笨拙而不失轻柔为我拭去泪花。
“格格——”卓娅快步走来,不曾料想被她撞到了这一幕。她顿下脚步,惊愕得微微张开了嘴。
我慌忙侧首躲开了多铎地擦拭,清清嗓子,道:“卓娅,药膏可拿回来了?”
卓娅一时间难以回神,后知后觉般道:“……哦!拿回来了,拿回来了,格格您看在这呢……”
我接过她递来的白瓷药瓶,紧紧握在手心中,瓶身一片沁凉。
多铎脸上略略泛起潮红,他低声道:“哥哥还在等我,素心,我先走了。”
“……十五爷请便。”我左右晃着视线不敢抬眼瞧他,口中道。
卓娅看多铎已走远,方将我的鞋袜除去,蹲下身子为我上药,一面道:“格格,十五爷怎么突然来了?”
“大概是听多尔衮说了方才的事,以为我被人家欺负了便着急过来了。”我瞌上眼睛,欲小憩片刻。
卓娅力道正适中,不急不缓,柔和推拿着我红肿的脚踝:“……十五爷真是很在意格格呢……”
“卓娅,昨晚才叮嘱你不许乱说的。”我斜斜睨她一眼。
卓娅偷笑道:“奴才记得呢。”
“心儿,阿玛要进来了。”阿玛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我大吃一惊,正想去迎他,转而发觉腿脚尚不能下地:“阿玛!哎呦——”我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卓娅脸色煞白,唤道:“格格——”
阿玛快步进房扶我,一面心疼道:“心儿,你有伤在身,乱动什么。”
我含笑坐在暖炕上,卓娅为阿玛搬来椅子坐在我身侧。阿玛看着我肿起的脚踝,重重叹息道:“可怜我的女儿了,都怪你阿玛无能,连女儿受了委屈都不能为你出头。”
他轻轻揉着我的脚踝,我看着阿玛额上深刻的纹络,鼻头一酸,哽咽道:“阿玛……心儿没事,不过一点小伤而已……心儿不委屈,心儿也不要阿玛这样说……”
阿玛闻言不禁莞尔,转眼却笑意全无:“阿玛已经见过四贝勒和十四爷,阿玛都知道了。阿玛不能追究什么,还要劝心儿你要忍气吞声,阿玛惭愧啊……”
我连连摇头:“阿玛,心儿不碍事,心儿很好。阿玛无需自责。在心儿眼中,阿玛永远是太阳!”
阿玛看着我笑了:“心儿长大了,阿玛很欣慰……”阿玛伸手将我鬓角旁的碎发顺到耳后,慈爱看我,好一会儿却不做声。我晃晃脑袋,扬唇唤道:“阿玛?阿玛为何这样看心儿……”
阿玛方如梦初醒一般,对我笑道:“阿玛在想事情,一时走神了。”
“阿玛在想什么?是不是想我们什么时候回草原?”我舒朗微笑。
“是啊。如今玉儿的婚事已定,科尔沁还有许多的军务等着阿玛去处理,阿玛想着,这两日便动身回去。”
我忙不迭点头应,有意道:“既是如此,我们便一起早些回科尔沁吧。我也想额娘了……”
姐姐婚事尘埃落定,多尔衮亦对我无心无意,经过这许多繁扰冗杂之事,我终明了,只有草原方是我的归宿,我日思夜想的人间福地。私心里,我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日夜牵绊的草原故土,早已不愿多在东京城中停留一分一秒。
阿玛面色有些不豫,他静默片刻,忽叹道:“素心,四贝勒晨起同阿玛说起来,他与你姑姑的有意想让你留下来在府里住些日子,一来也陪陪玉儿,你姐姐毕竟年纪尚轻。”
原本欢呼雀跃的明朗之心瞬时从高处重重跌落,直摔得灰飞烟灭。我放在袖中的手握成拳,慢慢道:“……四贝勒同姑姑欲要我留下陪伴姐姐,阿玛已然欣然应允了?”
阿玛颔首,我能看出他心中的矛盾不舍不亚于我,可即便为难,他依旧道:“四贝勒开口,阿玛又怎好一口回绝?心儿,你且宽心在府里住些日子,这里有不少同你年纪相仿的阿哥格格,你必定不会无聊。过些日子,你额娘她们前来省亲的时候自会将你接回科尔沁。”
窗纱外日头正毒,映进室中一片刺眼白光,分明让人心烦意乱。我不情不愿道:“额娘她什么时候来省亲?会不会很久?”
“不过几个月便会来,阿玛向你保证,最迟年底前便会来接你回家的。”阿玛言之凿凿,握住我的手,道:“我儿且在府里宽住,你姑姑同姐姐定会妥帖照看的。”
我半倚在炕上小几歪歪坐着,视线垂落望着青石地砖上繁络起伏的并蒂莲纹,低声道:“心儿明白了,心儿等着额娘来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