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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贪看少年信船流(11) 在座诸人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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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诸人听闻小玉儿的直言趣语,不禁纷纷轻笑,姑姑心情也见好些,随口吩咐道:“英哥,你去告诉绣安福晋。若是她不便过来,今日便先散了,改日她再来请安。”
英哥正欲答应,忽然听得环佩叮当作响,有一女子媚然笑道:“福晋莫要见怪,是妹妹来迟了。”
乌拉那拉氏绣安在侍女搀扶下袅娜走来,她身着的娟纱金丝绣花罩衣华美妍丽,使得原本只能说是清秀有余的容貌平白多了几分姿色。绣安继福晋今日选了原本温润痛彻的甜香,许是用量多了些,香味过于浓郁而难以消散。小玉儿皱皱眉头,正欲说些什么,巴特马侧福晋却轻咳一声,她便寂然无声了。
姑姑不动声色,笑容明煦如常,道:“你来了。”
“妾身给福晋请安。”她只是微微屈膝下礼便起身落座。待众人行过礼后,绣安继福晋颇为趣味盎然地反覆把玩着食指所配的一枚碧玺戒指,闲闲道:“今日妹妹晚了些,让新入府的玉儿妹妹好等,真真是过意不去。不过豪格晨起习武后一直未曾进膳,妹妹总要将他的事安排妥帖才能安心。毕竟,”她眼波流转,笑道:“姐姐是知道的,豪格是贝勒爷的长子,爷总叮嘱妹妹要好生教养,妹妹平日里可是万万不敢懈怠。”
姑姑微微一笑,道:“豪格正是年轻气盛,妹妹自然是要悉心督导,日后必定成大器。”
绣安继福晋勾唇轻笑:“多谢姐姐体谅。这儿子归根结底还是让人费心,不如姐姐,平素里清净少事,不用劳这份心力,真教人羡慕。”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姑姑入府多年,虽说颇受宠爱,但膝下未曾有过一儿半女。如今绣安继福晋母凭子贵,得以荣宠加身,都道她难免骄纵,却未曾想她竟这般言语轻浮越礼。
一时间厅堂中鸦雀无声,静寂空廖连针落之声几欲可闻。我望向姑姑,她笑容略略凝滞,再度开口时言谈间却是平淡无波,但兴许是血脉相通,我仍可以感受到姑姑刻意掩下的失落之情:“妹妹玩笑了,做人家额娘,费心费力也甘之如饴。”
巴特马轻咳一声:“福晋,继福晋,妹妹身体欠安,可否先行告退?”
姑姑关切道:“你身体本就不好,病愈之前若无要紧之事便不要强撑着来请安了。快回去好好休养,需要什么吩咐下人去办就好。”
“多谢福晋体恤,妹妹告退了。”巴特马侧福晋携小玉儿缓步离去。
“姐姐,如今主位的几个福晋既然都见过了,若是无事,妹妹也先告退了。瞧着时辰,豪格怕是要从书房回来了。”绣安侧福晋道。姑姑点头应允,她当下便携侍婢离开。
绣安离去不久,姑姑遣去了其余下人,留下英哥侍候。姑姑勉强微笑,道:“绣安福晋如今劳累,难免如此,玉儿多多体谅才是。”
姐姐一笑,道:“姑姑放心,玉儿能体会。”
“贝勒爷府中姐妹不多,主位的就是这几位,其余的你过几日会陆续见到,这也不打紧了。素心,”姑姑忽然唤道我的名字:“你先回去吧,我同你姐姐再说会子话。”
我顺势起身告退,同卓娅一道慢慢回返。
“格格,您瞧那个绣安福晋,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样子让人真来气。她对嫡福晋都这样放肆,连正眼都没瞧咱们两位格格!不过就是凭着儿子有出息,也好意思出来这般耀武扬威……”卓娅忿忿不平道。
我捏起嗓子,惟妙惟肖地学起乌拉那拉氏尖细的嗓音:“人家这是给咱们下马威瞧呢。凭你入府新人,如花似玉美娇娘又如何?长子生母还是我乌拉那拉氏……”
“嘻嘻……格格,这要是让玉格格听到了,怕是又要训斥您了。”
“姐姐这会儿还在姑姑那呢,她可听不见。”我有恃无恐道:“卓娅,咱们不急回去,在府里且逛逛,我还不曾好好瞧过这贝勒府呢。”
“是,卓娅也想仔细瞧瞧,咱们来这一次可是不容易。”卓娅应道。
自姑姑的宣和堂出来便到了栖春苑,春日阳光明媚和暖,如同澄灿光亮的黄金。正是乍暖还寒之际,栖春苑内一片绿意,花色阑珊。苑内遍种海棠,预示富贵堂皇,除了姐姐的迎霓堂中暗紫潋滟的西府海棠外,另有垂在枝头上的粉白细蕊的垂丝海棠。一池潺潺清水将苑中一分为二,池水上架起一座白石桥,桥中又建着一座赤色高柱琉璃顶的水心小榭;潭边满栽垂杨碧柳,在细碎春风中如绿玉丝绦般盈盈抚地,一片暖人青色。我心中一阵欢喜,快走了两步进了园子。
“格格,您看那边!”卓娅指着栖春苑东角的花丛兴冲冲道,姹紫嫣红开遍,竟那般令人心眩神迷:“奴才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花丛!”
“参见格格。”有家仆上前行礼,我示意他起身:“你是这园子里的奴才吗?”
“回格格,奴才是专门在园子里侍奉花的。”
“这园中为何遍种海棠?”
“回格格,这园子是贝勒爷为迎娶嫡福晋时特意所建,福晋钟爱海棠,贝勒爷便命奴才等在这园中遍种海棠。其实除了海棠,园子里奇花不绝,方才又移来了几株美女樱。现下时候不对,过些日子苑中百花齐放,那才叫一惊世绝伦,连汗王夏日里都曾携大福晋一同来府中赏莲。咱们贝勒爷平日修身之时,也会亲自来苑中摆弄花草。”这家仆口齿伶俐,说的话讨巧周全。我闻言笑道:“如此说来,你倒要好生侍弄,等过几日开花了我可要细细来瞧。”
“奴才领命。”
“卓娅,咱们不回迎霓,就往前院那边走吧。”我话还未说完,那侍花的家仆便忍不住开口说道:“回格格,往前走不远就是书房了。这时辰怕是……”他迟疑着不肯说出口,我疑上心头,问道:“怕是什么?”
“回格格,没什么没什么,奴才多嘴了,望格格恕罪。”他慌忙改口道。
“你这奴才畏首畏尾些什么?莫名其妙。”卓娅呵斥道。
“不打紧,咱们走吧。”我担心姐姐不消片刻就回来,赶忙前行出了栖春苑南门。
甫看见一棵繁茂参天的古树,还未等我仔细望去,便听到一男子桀骜生硬的斥责之声:“哪里来的黄毛丫头!胆敢擅自闯入书房?”
我倒吸一口冷气,暗自慨叹怕是要惹祸上身了。只见一剑眉鹰目的俊朗男子阔步而来,他只穿着石青绸缎的对襟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如意坠,我只以为他是书房的侍卫统管云云,微微自矜身份,道:“我是科尔沁的素心格格,昨夜随姐姐入府。现下在府里一时迷了路,才误入书房的。我这便离去,打扰之处还望海涵。”
“哼,我道是谁,原来是草原上来的野丫头。”他冷笑一句,负手立在我面前。我听他言语中满是轻蔑不屑,心中难免愤懑,但念及眼下在贝勒府中切记要循规蹈矩,便强作镇定道:“扰了尊驾清净,告辞。”
“人人都说你姐姐貌美惊人、冰雪聪颖,我看也不过是个狐媚女子,是怕嫡福晋失宠才送来府里而已。”他语气中满含挑衅。
“你说什么!?”我顿时火冒三丈,仰头愤慨盯着他,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高大结实,当是时我只觉得热血冲破理智,只满心想着狠狠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
“你是哪来的奴才?!竟敢在背后诋毁主子!今日本格格非要叫你这奴才学学规矩不可!”我扬起手就要给他一个耳光,他竟抢先一步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叫嚣道:“你这丫头竟敢打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理你是谁!?你敢这样说我姐姐,我绝不饶你!”我挣脱不开他,又急又怒,涨红了脸。卓娅上前用力掰扯他的手,高声嚷道:“你快放开我家格格!”可他手力竟这样大,半晌依然是纹丝不动。
许是被我们折腾的有些急躁了,他猛然松手将我径直摔在地上!我甫然惊觉脚踝处一阵疼痛,暗自忧心许是扭伤了,心下既是委屈又是气愤,眼泪不争气地涌出眼眶如断线雨珠。他见我竟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一时间手足无措,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