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殇颜》狐亦笙歌

4、幻殇·桃夭其华 2 “沙沙”

　　“沙沙”的扫地声不绝于耳，佛寺青砖上明明不见一处杂物，那扫地的小沙弥却扫的格外认真，直至心无旁骛。
　　柏颜想起自己把烧鸡藏进被窝里时，浅疏无奈的表情，她学着他的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背着手慢慢往小沙弥面前挪去。
　　小沙弥听到有脚步声，停了手中动作，握了扫帚恭立一侧，单手合十正待呼一声佛号，却瞥见柏颜一边定定的望着自己，一边细挪慢踱的向自己走来。
　　只见她一本正经的绷着张小脸，小手背在身后，抬首挺胸，小小的步子迈将开来，颇有几分雍容闲雅，移动速度却出奇的慢，他自是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佛寺的贵客，更知道她如此模样是出自何人，这个年纪的小孩喜欢模仿最亲近人的神情、动作、衣着打扮，却少有这样认真又模仿的有模有样的。
　　“呃……”小沙弥刚刚勾起的唇角微微一抽，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古怪。
　　在柏颜的身后，三三两两的落叶组成了一个蜿蜒曲折的图形，显示着这个小大人一路走来的“艰辛”，小沙弥愕然的看着从面前走过的柏颜，她的袖子拖在身后，随着她的步子，不时的从里面飘出几片树叶，落在自己刚刚扫净的青砖上，也不知她从哪兜了那许多叶子在自己的袖子里。
　　“小施主！”听到小沙弥的叫声，柏颜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他，圆胖的小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轻轻的眨了眨，映着眉心嫣红的朱砂痣，精致之中透着些喜气，可爱的让人不忍责怪。
　　小沙弥的眉毛不自觉的跳了跳，住持的贵客便是他的贵客，他断没有责怪贵客的道理，只是他在佛寺专司洒扫清洁，这庭院他一天少说也得扫个十来回，虽不敢保证一尘不染，却也不曾这么脏过，若是被监督的师傅看见，只怕今儿的午饭和晚饭又没着落了，想想有些泄气。
　　“你叫我？”柏颜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这人分明是在叫自己，叫了之后却又不说话，真是奇怪！
　　“呃，小施主，您这是要去哪，可要小僧带路？”小沙弥热心的问道。
　　柏颜微微歪头，小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所以声音也拖得格外的长，“不用，你快干活吧！”
　　“是！”小沙弥应道，看着专心移动的小人，只觉得她像个会自己移动的小布袋，人小鬼大说的就是她吧！
　　浅疏与法一住持的交情不错，因此法源寺之于柏颜自然不会陌生，法一的白胡子可没少被她揪。
　　无趣的老和尚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把她扔在一边，自己诵经礼佛，而她只能自己四处乱爬，只要在寺中人的眼皮子底下就好。
　　危险的地带被特别叮嘱过，并专门设了些高大的摆设，柏颜会很聪明的避过，拖着袍子东张西望，想寻找点有趣的玩意。
　　以前个子小，迈不过后院大坡上的石坎，这番终于被爬了过来，入眼是成垄的菜畦，一颗颗青碧色的小苗，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看着不远处菜陇间扔着的小苗，柏颜提起袍角，蹲在田埂间，两只小手开始左右开工……
　　“哎……哎……小施主，使不得，使不得呀！”挑水回来的护田小僧，一把扔下扁担，惊慌失措的叫喊着。
　　柏颜扬着手中的一把嫩苗，嫩白的小脸上沾了些泥土，却开心的不得了，已浑然没有方才故作深沉的小大人模样，“拔草草！”
　　“草？”望着一陇横陈的菜苗，护田小僧哭丧着脸，半个月来吃喝不离的看护呐，却不想只是挑水离开了片刻，就遭了此横祸？
　　偏又是个三四岁的可爱小孩，打不了，骂不得，有火看到那张漂亮的笑脸便也发不出来了，护田小僧将她拎出了菜地，“小施主，莫捣乱，去别处玩儿吧！”
　　捣乱？柏颜眨着眼睛，拍拍身上的土，乐呵呵的盯着小和尚脸上的表情，他那捶胸顿足的模样还真有趣。
　　柏颜刚想找个居高临下的观赏点，那小沙弥突地凶神恶煞的冲她一瞪眼，吓得她往后一跳，提起衣角便跑，边跑还边琢磨，自己是不是做了坏事……
　　沿着菜田一路跑去，只跑的她心慌气短，没了力气，不妨脚下被长袍一绊，小小的身影像个麻布袋般的飞了出去，跑得慌张的她自然不知道面前怎会有这么大一个坡，是以这一跤摔的确实不轻。
　　柏颜趴在地上半天没动，感受着手掌和膝盖传来的疼痛，晶亮的黑眸眨了眨，再眨了眨，蒙蒙的水汽一点点的在眼底蕴结，“呜呜……干……爹……”
　　“怎么了？”轻柔的声音像是三月的春风，携带着缕缕芬芳，柏颜感受着发上轻柔拂过的触感，抬起了朦胧的泪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水汪汪的红。
　　香风扑面，柏颜被人轻轻抱起，她急忙抬袖抹了抹眼睛，她本以为四下无人的，如今发现有人自然就不能再哭了，蓄满眼眶的泪被衣袖吸干，一张绝美面容清清楚楚的落进了她的眼里。
　　柳眉婉转，美目微含，朱唇粉腮，瓷肌冰肤，一身粉色的流苏长裙，在偌大一片粉色的幕布上，美的不似凡人。
　　“疼吗？”美人看着将眼睛瞪得滚圆的小丫头，温柔的笑了。
　　柏颜点点头，又急忙的摇了摇头，她用胖胖的小手，摸了摸眼睛，将目光从美人脸上离开，落在了这片突然出现在山坡下的桃林中，抬手揪了朵粉艳艳的花瓣，凑到了自己鼻子下面轻轻的嗅了嗅，含糊不清的道，“你是谁啊？”
　　“我？”桃夭浅浅一笑，“我是这里的主人啊！”
　　“哦！”柏颜漫不经心的打了下伸到眼前的桃枝，看着花瓣落在自己衣襟上，还带着微微潮红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才搬来的吧！”
　　“喔？你怎么知道？”桃夭明显一愣，随之莞尔一笑，这个小女孩眉眼圆圆，脸蛋圆圆，连身子都是圆圆的，浑身灵气逼人，眉心的朱砂痣更是少见的漂亮，着实让人不喜欢都不行。
　　“我没见过你！”柏颜蹬蹬腿，示意美人放她下来。
　　没见过便是才搬来的？美人看着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笑的忍俊不禁，“我叫桃夭，你叫什么？”
　　“柏颜。”柏颜嘟着嘴，不满的看着襟上的尘土，小手不停的拍打着衣上的尘土，都是那个小和尚，要不是他吓她，她也不会摔这么大个跟头，也不会弄脏衣服。
　　看着小女孩越皱越深的眉头，桃夭轻笑出声，“第一次见这么爱干净的小孩呢！”
　　“干爹不喜欢脏小孩！”
　　“那我帮你！”桃夭伸出手，本来任柏颜怎么拍打也拍不掉的尘土，经她玉手一扫，立刻干净如新。
　　“好耶！”柏颜看着干净的衣裳，立刻笑逐颜开。
　　“你这么小，怎么会一个人跑这么远，和家人走丢了么？”桃夭折一小簇花枝别在她发间，直乐得她咯咯笑个不停。
　　“不是，我住那！”柏颜掬着满把的花瓣，抬眼示意了下，回答的心不在焉。
　　“那？法源寺？”
　　“干爹不在，我就来找老和尚玩了……”
　　“老和尚？”
　　“白胡子光头法一啊。”某人将花瓣高高的扬起，看着漫天粉瓣飘飘洒洒的落下，玩的不亦乐乎，根本就没有心情理会她人。
　　“哦。”桃夭若有所思的拧了拧清丽的眉，过了一会才拍了拍她的头，柔声道，“妹妹乖，这里很危险，以后一个人可不要来这里哦！”
　　“危险？”这个词她懂，身边的大人们整天在她身后嚷嚷着危险危险，很讨厌的，她抬头看看桃夭，再看看四周，懵懵懂懂的皱起眉，“姐姐是坏人吗？”
　　桃夭被她问的一愣，眼睛转了一圈，想了想，轻轻的摇摇头，“当然不是。”
　　柏颜抓了大大一把桃花，往她头上一洒，“那，危险，我不怕！”
　　桃夭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头发，谁家的孩子这么的可爱，真是不喜欢都不行呢，刹那满园的芬芳似更加香浓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