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殇颜》狐亦笙歌

3、幻殇·桃夭其华 1 正是一年

　　正是一年春暖花开时节，小镇上垂柳扶杨，荠麦青青，各种花儿争相开放，一时间芬芳遍野，不论何时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沁人的甜香。
　　还未出太阳的清晨，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时候尚早，街上的行人并不多，正忙碌着准备开张的店铺老板，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好奇的眯着眼睛看向被雾气笼罩着的街道。
　　云涌的雾后慢慢走来的隐约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这样高矮悬殊极巨的组合乍看之下有些古怪，却莫名的有些熟悉感，所以店铺老板便盯着那两个人影多看了会。
　　待两人慢慢悠悠的走至近前，店铺老板凝着的眉这才舒展开来，这远远走来的“大”人影，是一名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着一袭宽大无饰的白袍，面容清俊温和，眉目舒雅浅秀，黑发似墨宛然轻扬，自雾中漫步踱来有种说不出的飘逸仙秀，这是个不着点尘的年轻人。
　　那“小”人影是个年约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与男子相似的白袍，圆胖可爱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乌似墨子，乌黑的长发简简单单的扎成一束，眉心一点嫣红宛如朱砂，益发衬得她有种说不出的灵气。
　　这一大一小年龄相悬甚远的两人，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步调神态，都有种说不出的一致，这种一致着实有些让人忍俊不禁，只觉得可爱非常。
　　看清了两人后，店铺老板眯缝着眼睛，率先热情的打起招呼来，“浅先生，这么早啊！”
　　正专心走路的年轻人闻声看来，清俊的眉目微微一舒，淡淡的点了点头，便算作还了礼。
　　店铺老板知道浅先生素来温谦有礼，也不甚在意，当下将目光转向那个“小”人影，只见她胖胖的小手捉着浅疏的衣角，一双乌亮的眼睛虽看着自己，脚下却紧紧的跟着浅疏的节奏，半步未停，他再次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挥着手臂热络的给她打了个招呼，“小柏颜，早上好啊！”
　　柏颜直愣愣的盯着他，看着他将眼睛笑成了一线，遂撇了撇嘴将头转向一边，浅疏见她不理人，知她是恼自己这么早就将她叫起来，不由得唇角微敛，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柏颜撅了撅嘴，仰头看了眼浅疏，显然他的身高对她来说委实有些“高不可攀”，她已经很费力的仰着脖子了，也只能勉强看到他的下巴，这让她的心情更加的不好。
　　柏颜心有不甘的看向笑眯眯的店铺老板，别看她年纪小，却将浅疏的表情学了个七分像，只见她本着小脸对着店铺老板微微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可爱，“胖弥勒大叔，早上好！”奶声奶气的声音，婉转娇脆，吐字非常清晰，浑然没有同龄人吐字不清的毛病。
　　“小鬼，真是可爱！”店铺老板一听，更是开心，直笑得没了眼睛。
　　柏颜看着因得自己的话愈发开心的店铺老板，似是有些生气，鼓着大眼睛瞪着店铺老板，秀气可爱的眉头拧得老高，皱着鼻子道，“老鬼，真讨厌！”说话的时候她依然紧紧的跟着浅疏的脚步，没有半点迟滞的样子。
　　“小家伙！”老板笑着摇摇头，所谓的人小鬼大，说的就是这丫头吧，小小年纪便已是聪明伶俐，灵气逼人，自打她会走路后就经常自个儿在街坊中乱窜，既聪明可爱，又好玩不怕生，大家没事时都喜欢逗着她玩，时间长了镇上没人不知道浅先生家的小姑娘，都说那丫头成精了。
　　目送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消失在浓雾中，店铺老板这才笑眯眯的收回视线，忙活起一天的生意来。

　　“小施主，随老衲进去吧！浅先生已经走远了！”法源佛寺外的台阶上，坐着个小小年纪的女童，只见她双手托着腮，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在她身后站着穿着红色袈裟的佛寺住持。
　　柏颜一动不动的坐着，像是未听见般，青松随着石阶绵延而下，在石阶的尽头有一个形似人影的白点，而她正是在望着那个白点发呆。
　　住持慈眉善目，须发皆白，手中捻着佛珠，见柏颜一言不发对他不理不睬，也不在出声提醒，只是微敛双目，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眼见那白点一晃，眼看就要走出她的视线，柏颜突地站起身来，撩起衣袍便向台阶下跑，小小的她腿短步子小，下台阶对她来说着实有些困难，看的那住持皱起眉来。
　　好在柏颜艰难的下了两阶后，就停下了脚步，她将手围在唇边，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声的喊道，“干爹……干爹……”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宁静的山间回荡，似格外嘹亮，一瞬间荡尽清晨的余雾，唤来了红彤彤的朝阳，破雾而出。
　　远远的台阶下那将将要消失的白点微微一顿，一身白衣的年轻人闻声悠然的转过身来，看着千阶之上的柏颜，他浅浅的抿起唇角，黑发扶摇，俊雅若仙，他抬臂向她轻轻地挥了挥手，只稍稍顿了下，便转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柏颜的视线中。
　　千阶绵延再也看不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了，柏颜撅了撅嘴，在石阶上站了片刻，这才转身一阶一阶的往上爬，宽大的白袍拖在地上，带出了尘迹，等她费劲的爬上最后一阶，抬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精打采的道，“走吧。”
　　等法一回神跟过来的时候，柏颜已经走到了寺门前，小小的身子爬过佛寺的高门槛，径自进了法源寺。
　　说实话，柏颜是极讨厌这个地方的，除了大光头就是小光头，还整天念着些她听不懂的咒语，偏偏她抗议了很多次都无效，只要干爹出远门，这里便成了她的不二去处。
　　照惯例，柏颜被扔上了禅床，寺里的小沙弥象征性的扔了一串佛珠和几本佛书给她玩，都被她不客气的扔到了墙角边，她讨厌这些东西，更加讨厌四处散佚不去的那种味道，它们都让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柏颜支着手臂，趴在窗前，一双大眼睛无趣的眨巴着，佛寺中的松柏被修理的端端正正，没有一点杂枝，庭院被扫的干干净净，仿似纤尘不染，她不明白这么无趣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待在这里？
　　她突然怀念起山下的那些小孩来，那几个不聪明但勉强还算可爱的小屁孩，被她捉弄了还开开心心的傻样，想想都比在这来得有趣。
　　柏颜贴着墙边遛下的禅床，趴在门框边张望了许久，贼溜溜的看了眼一旁打坐的法一住持，抖抖衣袖便爬出了高大的门槛。
　　木鱼“梆梆”，从容不歇，香炉中青烟缕缕，大殿中梵音阵阵，在空旷的山头萦绕不散，似能涤尽凡尘种种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