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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章 莲当居幽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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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以后,青丝就住在了雅阁。名义上是路途劳累,她需要息身调养。为此石迪敬还派专人,对她的身体进行检查,青丝只管来人开方吃药,私底下谁不知石迪敬在证实她所言非虚。
对于独语的‘神针走脉’,她有一定的把握。手法奇诡恐怕没有几人能懂,必竟把针强行置入脑中的个案并不多见。所以,对那每每在给她把完脉后,不是一脸惊惧,就是阴云满容的人,她已是见怪不怪,相信那些关于她将不久于世的信息,已源源不断的汇集到石迪敬的手中。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对青丝来讲,剩下的只是等待,哪怕日子过得倍受煎熬,她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守卫又在换岗,自昨晚起她明显察觉,院外似乎变得不同寻常,隐隐透着一股紧张。
青丝把注意力落回书卷。在雅阁所幸的还有这些书,聊以翻览,虽然篆字体的书行,不用多久她就两眼昏花,但还是惊奇发现,从黄老周易到兵家传奇这里是一应俱有。她不禁犯了阵糊涂,自己掉在了哪个时空,莫不是误入了历史的分岔?
她讪然。当初看见有人提出历史分岔的观点,她曾嗤鼻以对,自己的存在就是历史。不想这光怪陆离的事件,现世报的发生在她身上。
阖上书,青丝向窗外看去。
那轮明月下,皎霜泻地。
不由自主,她寻到案上的那管细箫,那曲子便从管中柔若丝缕般飘出。
瞬间,一切都已淡去…只剩下这声音,仿佛来自胸壑。
疼痛缓缓凌迟。
“明月可曾共此时。”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取代了箫音。
一个青衣男子正扣住窗棂微笑。
当他的双眸触及青丝颊边的泪时,却变得更深沉幽暗。
没有丝毫的诧异,她拭去眼泪,语气冰冷:“你为何又来?”
“你需要我。”男子的笑容,漫不经心。
四字千斤压在心头,一扫这几日所有的恍惚不安。他怎可以如此云淡风清,一句话就让她这般感动。
“不—,我不需要。你马上走——”青丝咬牙道。
“这可是你说的,我走了。”还没等她反映,他已跃出窗台。
青丝即步追至,人已经不见。
他…真的走了。青丝怔怔不语。
多日来累积的惶恐,终因这人负气消失,一发不可自抑。
她恨这种感觉,这种无助,她曾用尽所有力气抵制克服。今夜,这种无力感又再次出现,似乎除了哭泣,没有别的选择。而生活,从来不相信眼泪。
她知道,但仍是忍不住,泪再次湿了双眼。
“看——,说你舍不得我,不就得了。不用流眼泪,我会心疼的。”男子忽然出现她眼前。
她呆呆看着他,半晌才回应过来,啐了一口:“不要脸。”
“不要脸,才能配得上你这不要命的。”男子颇为自得。
青丝忍无可忍:“风——三——少。”
“嘘,小声点,难道你想惊动楼下的人?”风三少挑眉,无赖道:“反正我是不在意,大不了带着你走人,可你那……”
“玩够没有。”青丝怒斥,语气虽重声调却努力的压抑着。风三少本想在说什么,在她的瞪视下,也只得撇撇嘴。
“为什么还要来?”青丝低声问。
他夺过她手里的那管箫,在指间把玩。
“那青丝为何留下?”这次他笑起来多了一丝狡黠。
她苦笑,她终也如妹妹说的那样,她的心只能给一个最需要她的人。这是否就意味着,必需要去伤害一些人。
“不应该来的,你明知道……”
“风三少说过,只要是你决定了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完成。”抚摸着长长紫红流苏,风三少状似无意:“青丝,想我言而无信不成。”
感情用事,解决不了当下的困局。
吸了吸气,她久久直视风三少,片刻,才道:“我相信,风三少一定会为了秦儿做到。但在那之前,青丝要你起誓。否则,我宁可你现在就离开,从今后你我各不相干。”
风三少笑了笑,那笑几许了然,几许苍凉。
“我,风三少指天为誓,绝不加害明王君无邪。有渝此誓,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自戕其身。”
“不—,我要你以‘秦儿’的性命起誓。若违誓言,秦儿必遭天遣,死无葬身。”
她绝决的看着他,不允许自己心软。
“只有这样,我才能以心相托。”她说得坚定。
风三少眼神瞬息万变,一时沉恸,一时乍喜,一时迟疑,一时决然。突地,他拔出无名剑,剑气横张。
“若违此誓,诸如此发。”乌发齐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抖着手接过那绺发,她颤声道:“现在告诉我,我是谁?”
“我…不知道。”风三少苦笑:“相信么?”
“二年前,是风红救起重伤的你。昏迷整整两个月,失去记忆醒过来,你只记得自己叫‘秦儿’便留在了风谷。直到后来,为救我受伤身中‘情花毒’。”风三少神色一恸:“不想连累我,你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失去任何消息…没想到,再遇见你,却是……”
“二年前…同样,也是二年前。”青丝低额自语。
风三少簇眉,猛得拉她入怀:“知道现在你有多危险?石迪敬已秘密集结军队十万有余,而今年关内道上京宿卫应该只有二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要造反。”
“没这么简单,风三少。你想过石迪敬的为人,他何以这样莽撞?”青丝凝思片刻,沉声道。“几个月以前,毫无风吹草动。短短三个月就可以集结大军,筹备粮草,这样的速度是否又太可怕了。”
风三少犹疑。
还有什么她疏忽掉…,什么原因让石迪敬对至高无上的权力,都能毫不为所动…青丝一时竟有些慌神。
“一切有我。”他拥住她,青丝没有拒绝。庆幸这一次,她并不是孤军奋战。
士族门阀始于汉,尤以魏晋时期登峰造极,至唐终。门阀所掌握的社会资源,导致其权力甚至凌驾于皇帝皇权之上,形成门阀政治。
她定神道:“天下三阀,风……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把一切告诉我。”
风三少沉吟半晌,道来:“三百年南北分治,始于齐统。士族以琅邪王氏,陇西李氏,会稽赵氏,关中宋氏四阀为魁,盘根错结,百家籍没。齐灭昱建,越昱首推王氏,女及后,子及相,门生天下,权倾朝野。君氏立朔,越、王二氏宗室诛杀殆尽,存者隐市,避祸末落。李、赵二阀世家显族,李卓之女李若乃太子妃,其姐李嫣位及贵妃,统驭后宫。赵、王姻亲冤缘颇深,废九品开科举士,朝中声望盛高。关中宋氏虽为四阀,实庶族寒门,为李、赵排挤,位低言轻。二阀纵横朝堂,分庭抗横。因储位一事,今视同水火。冠军大将军石迪敬,庶出寒族,为前朝延王定赏识入仕。谨行躬亲,为事慎微。肃帝陟其为关内道巡察使安北大都督兼冀、庆二州剌史,节度诸州军事。”
“储位之事,又作何说起?”她眉心深结。
风三少似有迟疑,顿了顿,说道:“肃帝三子,太子无极城府深沉,极善揣帝所思,为李贵妃所生。二子无敌已故赵妃之子,豪爽直率,长居军中,平海内,镇三关抵鄂虏。三子无邪…倨傲风流,挟香携袖,时人莫测,乃昱朝平安公主遗脉……”
“什么?”青丝脸色苍白,失声道。
“君无邪…平安公主越若兰之子。神册元年,君天行封越若兰为后,公主失足坠台。民间传闻,公主不堪君天行负情背义,殉国身亡。是是非非,终难定论,倒是后位至今空悬,道不尽这君天行,是情深还是无情…”风三少眉峰似蹙非蹙,抬起她的头,关切道:“青丝?”
越若兰之子,君无邪——寻欢。
一个前朝的遗族,孤身在万般险恶的宫闱,环伺虎狼。那时他多大?七岁、八岁或者更小。她丧父尚且如抽骨切肤之痛,而他呢,失去母亲的依靠,父亲近在咫尺,却遥及天涯,甚至堪比仇人。这就是他表里不一,将自己深深隐藏的原因?
她推开风三少,转身道:“没事…风,今夜就到这里。”
风三少不语。
“走…,让我一个人呆着。”青丝的声音渐冷。
身后,声息全无。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都知道…但,当一天那些无比血腥的文字,幕剧般陈列在生活的舞台,谁又能真正谈笑风生…
寻欢,你可曾怨怼,痛恨,可曾仇愤,可曾绝望。
莲当居幽谷,不落帝王家。
泪一滴一滴,打在手背。
一双手把她扳转过身,埋入怀抱:“肩膀借你,不收租金。”
她挣扎,风三少却不放。
青丝没好气:“放开我,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你也知道,眼下绝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风三少一脸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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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历史不用深究,此文实为言情。
某幽,小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