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的地方》木生姑娘

1、莫梓画出狱 莫太太

　　莫太太赶到医院的时候，莫先生已经只剩出气没了进气，即使医生竭力抢救，心电仪最终只剩了忙音。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摘下口罩对已经全身无力的莫太太摇头叹息。莫太太眼睛一白晕了过去。
　　莫梓画走出监狱大门，手臂上套着黑袖圈，高墙外的世界让她有些不知所错，莹润有致的双眼左右四顾，只觉得这个曾经熟悉的世界宽广得没了边际。女警员跟她说完再见就关上了大门，她回首凝望这个耗去了她三年青春的地方，竟然有一丝留恋起女警员的微笑，以及里面那些排列整齐的树木。莫太太还没有到，通向远处繁华城市的道路上空无一人，炽烈的阳光将道路上的砂石晒得发白刺眼，蝉鸣声响彻头顶的树木，就像三年前她朝着林绍初的竭斯底里。她就那么傻傻的站在树阴下看着蓝天，认真而仔细，仿佛那上面有着一幕幕生动的画面，将她的过去画得细致生动而且遥远。天上的白云走得很慢，可是一会儿就飘远了，就像这三年的牢狱生活，她这么想着。
　　莫太太远远地看着站树下仰望天空的孩子，心里像是煮沸了的醋，酸意迷蒙了眼睛，当年她的梓画是多么神采飞扬啊！当年她的笑容那么绚烂，如同开在篱笆上的三角梅，一朵朵的，肆意而且张扬。而如今，安静沉默的她瘦弱得仿佛不堪一握。
　　“梓画！”
　　“妈妈！”梓画看到远处的莫太太回以一个温暖的笑，眼泪从纤长的睫毛上悄然抖落。
　　墓园，一束白菊花被放在墓碑前，莫梓画静静的看着父亲的照片，这还是当年她们一家子去丽江旅游的时候，父亲站在黑龙潭旁边让她拍的。那时候黑龙潭还盛满了湖水，碧波荡漾，丽江的阳光干净明亮，在湖面上折射出一道道凌凌的光线，空气清冽而凉爽，身边不停的路过一串一串的笑声。父亲望着雪山感叹，要是老了可以在这里度过晚年应该是多美好的归处啊！那时候她才十七岁，高二，多遥远的年纪？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莫梓画蹲下来头抵在墓碑上，眼泪就这么打湿了莫稳的名字。总以为表现好争取减刑就能多陪爸爸一些日子，总以为努力了，就会有回报的，总以为可以幸福的！原来这世间，竟有那么的多的等不及。
　　往回走的时候在墓园的小道上遇到了江渚，他成熟了很多，一身得体的西装，下巴多了些胡渣子，眼神有着很多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可是面庞依旧俊朗。他手上拿了一束白花，看到莫梓画好像并不觉得惊讶。
　　“梓画......你还好吗？”
　　“还好，你呢？”
　　这好像是久别重逢的人必然会用的对白，莫梓画无奈的笑笑，太阳依旧炽热，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蒸发了，日光晃得人眼睛有些生疼。其实江渚去看过她好几次，每次都被莫梓画拒绝了，这三年，她只见爸爸妈妈。
　　“我也还好......你瘦了”面前的这个女人穿着半长的百褶黑裙，上半身套着黑色的雪纺纱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风一吹，整个人好像要随着衣服飘走了，曾经好看的锁骨此时显得有些突兀，这三年，她是怎么过的？
　　莫梓画没答话，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再见”。绕过江渚，头也没回地走了。不止身体瘦了，心也瘦了，你们不知道我在牢里怎么过的，你们的世界已经不再是我的世界，如此也好，以后便各自走各自的路，安静平凡的过下去。
　　虽然有大学毕业证，可是牢狱三年的经历让她找工作到处碰壁，莫梓画坐在ZT公司门口的长椅上，身边摆着求职材料，有一丝丝微风将纸页吹动起来，发出微小的声响，只觉得在这炎炎夏日里，很多东西都显得无力，连这风都被热得那么吃力。
　　曾经的曾经，记不得多久以前了，她站在这栋高楼上，朝着这繁华的城市，川流不息的车辆以及那散落在城市里的人群立下了宏伟壮志的誓言：凭自己的力量争取一切美好的东西！于是，她真的遇见了林绍初，在她还是高中生的时候，那时候的梦还是那么的新鲜，仿若世界任何时候都充满了希望和力量。那天的天气和今天一样，天上一朵云都没有，大地被烤焦了似的，她刚镶上牙套，嘴唇内壁被勾出了血，于是就近找了一辆车对着后视镜龇牙咧嘴的翻看伤口，口水混合着血液从嘴角流下来，车窗在她不经意的时候降下，她就这么看到了映在后视镜里的林绍初。莫梓画自嘲地笑笑，那么远的事情了，还想了做什么，人生最残忍的不就是曾经吗？拾起手边的材料，跛着脚慢慢地往前走，看来还是学不会穿高跟鞋啊！
　　那一抹瘦削的身影在某个拐弯处消失很久以后，ZT大厦某一层楼的窗户上还映着一个人男人模糊不清的脸庞。冷气让整个房间温度降到很低，一动不动的男人和房间的格局显得那么静谧，仿佛时间定格了画面凝固了。关瑶站在门口，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头儿总是这样，经常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就好像从这座大厦望过去，能够望见天边的另一个人似的。跟了他这些年，商海里他微笑，他思考，他生气，他震怒，他气势磅礴的带领公司走到今天的成就。每人都只道他卓绝的成就，却不知道，他这样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仿佛被抽掉灵魂的样子有多让人心疼。
　　莫太太炖了汤，莫梓画一推门就闻到了香甜的味道，这个家少了父亲总是觉得很空旷，那些属于父亲的东西，渐渐的少了，有些空洞不知道时间能不能把它填平？莫梓画看着厨房的方向眼泪湿了眼眶，还好，还有母亲的香味。
　　“妈妈，今天是什么汤啊？”
　　“回来了！今天太热，我炖了青萝卜蛤蜊汤，希望能解解署，也可以给你补补身体，看你都瘦成什么样？跟个二猴子似的！”莫太太将冰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杯酸梅汤给莫梓画“先喝这个，既解暑，又开胃”。
　　莫梓画接过杯子，入手冰凉，舒服极了。家里没冷气，这是老房子，一家人在这个城市安家已经很不容易了，父亲劳累了一辈子，也就只挣了这套不宽敞的老房子。当年她跟父亲走在街上，有一辆很漂亮的SUV从他们身边开过去，飞扬的灰尘迷了莫梓画的眼睛，她模糊地看到父亲向往的目光以及失望的沉默，仿佛立誓一般她挽上父亲的手对父亲说“爸爸，我以后一定要给你买一辆最好的SUV！”她知道的，父亲最爱SUV了，他说那样就能带上一家子的人出门兜风。莫梓画的心里钝钝地疼得慌，跟莫太太说要回房整理资料，酸梅汤被放在了餐桌上。莫太太看着她瘦小的女儿背对着她关上门，转身用围裙拭去眼角泛起的水花，她不怪她，她总希望她能快乐起来，像是当年那样，笑容灿烂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