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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舟飏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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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的那一刻,我感觉到的是解脱。
他们在赶回家的路上,应该是安全的。那我可以放心离开了。
我的人生,没有能一直走在他们为我规划的道路上。我的少年生活,为了他们的心愿,没有游戏没有小说没有娱乐,考上了清华的神经外科专业,进入了北京有名的医院,拜了德高望重的神外医生做导师。但却在最后一件事上,我选择了自己。我闭上眼睛似乎都可以看到他们的失望和难过。
5月10日下午,我接到他们的电话,他们希望我立刻回家解释清楚。
5月11日的晚班飞机到成都。
5月12日的火车回到家乡。
中午刚好到家。放下行李是两点。他们不在家,电话中说马上回家。
14点28分。地震了。
楼房开始摇晃。
然后是天昏地暗。
醒来的时候,有人在我耳边囔:“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我幻想着,也许我重生在一个世俗不顾的地方,我可以做真正的自己,爱自己真心爱的人。但我看到了那个人身后的辫子。
可笑至极,天公给我重生的机会,却又将我带入了更深的绝望。
我打听了关于古代的楚舟飏的一切。
楚家是医学世家。楚舟飏的父亲和大伯都是太医院举足轻重的的太医。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日日流连烟花柳巷。
我来了之后,楚舟飏就变成了一个爱好医学的乖儿子了,他的爹娘欣慰之余就没有在意我忘记很多过往的问题。
我每日的生活便成了研究中医,药材。
一个偶然,我到了四贝勒府为府里的女眷看病。我认识了沈清歌,她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
在另一个世界遇到相同世界的人,是很幸运的事。
但我不知道我们会走向怎么样的结局,是一直相互扶持,还是终于有一天站在了对立面。
那天已经是冬天,我坐在清歌被禁足的院子前和她喝酒。
她通红着脸,豪爽地笑着说:“没关系,他只说不准我出去,不准别人来看,没说不准我站在家门口,在这些木头面前和你说话。”
她用手指着旁边的侍卫。侍卫们都笑得尴尬。
那一天,偏偏雍正来看她。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雍正,只是以前都是远远的看着。
他在我们面前站定,带着那般慑人的王者之气。
旁边的侍卫都跪了下去。
他脸上沐着春风,笑着说:“清歌怎么不介绍下这位是?”
君撷的声音僵硬,带着抗拒:“这位是帮我看病的楚大夫。”
我跪了下去:“草民愚钝不知四贝勒来,四贝勒吉祥。”
他随意地说:“不知者无罪,你先退下吧。听说你医术很高明,福晋都夸奖你来着。”
我垂头:“草民不敢。”
他看清歌的眼神让我知道他是爱她的,那种爱被他极力压制着。但我还是看的真切。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清歌,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好的朋友。可是她爱他,我也爱他。
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不记得了。
大概是他就站在离我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问我,你最喜爱佛经中的哪一句。那时候,他一定是以为我一个大夫没有读过佛经,而故意捉弄我。
后来的后来,我成为了他麾下的人。
他对我说,若你能娶了佟梦卿,是很好的。
这话很委婉,但却也足够直接。
然后,我娶了那个女子。她是清歌名义上的妹妹。她是个很好的女子。我只能尽力用尊敬去对待她。可是,连我也明白过分的尊敬其实也是一种伤害。
在21世纪的时候,我爱过一个人,真的是很用力的爱过。用十年的时间和他做好兄弟,看他喜欢着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最后,我还是没能不告诉他。结果是,他对我的父母说,你们的儿子是个恶心的同性恋,让他离我远点。知道这样惨烈的结局之后,我除了放手大概别无选择。
雍正登基的时候,我和清歌对弈,她手一动落下一颗子,表情痴醉地说:“我真的是很用力用力地爱过他。”刹那悲凉。
我应道:“可是。”
“可是他只爱江山。或者说,他只能爱江山。”她苦涩地笑笑。
“你哭了?”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又响起。
我垂下头:“只是眼睛酸。”
她好像自言自语般:“有些事情,谈放手,哪里那样简单呢?”
她的话是在叹她自己,却也是在叹我。
朝堂上最是风云交错的那几年。
他曾经问我:“舟飏为什么那样忠诚于我?也许十四和老八都比我有胜算呢。”
“四爷,舟飏只认一个主子,就是四爷。”我端正地跪到了地上。
他扶起我,道:“我相信你。”
“必侍奉四爷,直至四爷成大业。”然后抱拳宣誓。
其实。
那时候想说的话是。
胤禛,我在这里,选择了爱你,就只爱你。
胤禛,谢谢你信任我,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大约是皇后去世后,清歌也走了,这些年里她一直有中度的抑郁症,再加上风寒,最终我没能留下她。
他没有办法懂清歌所要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清歌想要的他都给不了。
他抱着清歌冷冰冰的尸体,发疯地吼道:“帝王是什么?不是最了不起的人吗?为什么你想要的我都给不了?”
我望着清歌苍白的容颜,回忆起那些明亮的时光。她是天真的沈清歌,我是心事重重的楚舟飏,我们在异时空里相逢相知。
我把她当作我最亲爱的妹妹,不让别人伤害她,哪怕是胤禛我也痛心。她亦敬我,把我当作知己,向我讲述她的欢喜忧愁。我亲爱的清歌。
从康熙五十年开始,我便进入了雍正的手下,明是郎中,实是一名谋士。
他是四爷的时候,我可以看着他讲话时的神采飞扬,踌躇满志,器宇轩昂,可以让他信任我,请教我,重视我,可以为他办事,为他出生入死。
他是皇帝的时候,我可以为他治病疗养,为他解决一些前朝后宫的琐事。在怡亲王薨逝的时候,我甚至可以陪他饮一壶伤心酒,听他讲一讲怡亲王幼时同他笑闹的趣事。
这似乎就够了。
整整二十五年,我陪在他身边,直到他走的那一刻。
他好像对我说了一句:“楚舟飏,谢谢。”
我却,永远,只能,在心里,对他说,我爱你。
雍正十三年。
皇帝驾崩。
我走出他的寝宫,看到漫天的风雪。
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