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冬事·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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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似乎总是过得很漫长。
尤其是在这紫禁城里，沉闷而单调是所有的气氛，落日余晖是唯一的景色。
十月的时候，年羹尧入京觐见，做了许多超越本分的事情。众人都看在眼里。也有大臣说其“无人臣礼”。虽然皇上没有点破，但年贵妃已十分担忧。
因她身子一向不好，皇后便让我承担了照顾她的责任。
陪她整理那些花花草草，催促她喝药。
她会问我：“佟姐姐，我哥哥那样跋扈，不听我劝，怎么办才好呢？”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没了光彩。我想起许多年前，她喜欢为难我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也不再了。
其实我们都在成长啊。
再看当初的我们，是多么幼稚可笑，天真愚蠢。
我会宽慰她：“皇上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她嘴唇微张着，对我点点头道：“也许吧。”
后来她似乎有向皇上说起，娘家过于奢靡，担当不起。诸如此类。
皇上嘉奖了她的懂事。
在冬天里，我和落梅有过一次长谈，我终于说服她，让她和我说话。
她说：“额娘，你好残忍。”
这好像是我曾对另一个人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我的心里爱着那个人，又恨着那个人，两种情绪的交织，几乎让我痛不欲生，心如刀绞。
“落梅，虽然皇上面子上是说让我问问你的意见，可是他的心里早已定下了你的婚事了，我怎么对他说都是相同的，他是皇上。”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涸，颤抖着说：“额娘……”
然后她沉默了。
我终于亲手扼杀了她的天真和幸福。
以前，我曾想，如果我有一个孩子，我会让他或她自由的成长，不让艰难的俗世束缚他或她的思想。原来，理想很多时候都只能是理想。
落梅不再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了。
她不再向我撒娇，一遍一遍求我了。因为她知道，我不是那个可以决定她命运的人，而那个可以决定她命运的人，她无法去请求。
那个人知道落梅应承了，自然是高兴，很快便送来了很多赏赐。
落梅看见了，背过身去，甚至不愿看一眼。
那些价值不菲的珍宝，不知道是那些国家的进贡，闪着华丽高贵的光彩，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耀，却让我浑身冰冷。
高无庸临走时候对我说：“皇上请娘娘多多安慰着公主。”
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怎么不自己安慰。
高无庸刚走，皇后来了。
她也带了许多礼物。不同于皇上的，大多都极有心意。
“皇上的意思是，要落梅明年便出嫁，本宫想着，这些东西都是落梅平日里爱吃的，便让下面捡了许多带过来，妹妹收下。”她握着我的手。
我鼻子酸酸地，说：“妹妹何德何能承蒙姐姐这般关照？”
她沉声道：“在藩邸时候，最艰难的时光，你也是最懂事的。本宫才是何德何能能遇上妹妹，如此尽力尽力地扶持我。”
闲谈一会儿，皇后忽然脸一沉。
我忙问缘由。
她侧过眼睛，似乎是不愿我看到她的神情，说：“妹妹知道你阿玛近日被派到俄国边境谈判？”
我点点头。
她接着道：“皇上的意思，尚书大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你要早做打算才好，佟佳氏如此大族，皇上是放不下心的。”
终于轮到隆科多了。而他不愿自己来告诉我，所以，遣了皇后来告诉我。
“谢谢皇后娘娘提点，妹妹谨记在心。”我跪下恭敬道。
雍正三年的夏至。
圆明园。
舟飏同我在院子里，这次是下的象棋。
他问我，语气轻松：“隆科多就快被皇上定罪了，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装聋作哑罢了，到那时候，我恐怕是做什么都是错。”我想了许久，走了一步马。
今年四月的时候，胤禛以不敬的罪名将年羹尧的川陕总督革职，并命他交出抚远大将军印，调任杭州将军。
大多数人面对这样的消息，是愉悦的。
那个嚣张的人，终于被皇上惩治。
年氏则是一日比一日消沉。
我常需要劝说她喝药。
“年贵妃不就是如此？说娘家做的不对，人家会说她卖兄求荣，不说吧，人家也会说她恃宠生娇，纵容娘家。”我对舟飏道。
他抬眼，赞许地对我点了点头。
“将军了。”我得意道。
他握拳道：“确是娘娘赢了。”
没过几日，隆科多便被押送回京，抄家。
我和年氏霎时间便一样落魄了。
十月，定了隆科多四十一条大罪，判的是禁锢居所。十一月，定年羹尧九十二条大罪，没过多久年羹尧自刎去世。
那些日子，年氏病情极度恶化。
我依然照料在年氏床前。
那些女人们，还是会一个一个假惺惺地来探望。
对着我和年氏，说着几乎相同的话。
皇后偶尔也会来，宽慰我。
他会来看望年氏。送她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些奇珍异宝，即使病床上那个女子几乎要站不起来。
他也会看望我，问我：“清歌，你会怨恨我吗？”显得有些无意义的问题。
而我会笑着说：“怎么会呢？我本来就不喜欢我阿玛。”
这倒是真心话。
他会刮我的鼻子说：“你啊你。”
如果我会怨恨你，那么你会停止吗。
我想不会的。
我时常想着，我和他之间，究竟剩下什么，激情燃烧，彼此唯一的羁绊。我还爱着他吗，似乎是的，但我是那么不确定。因为他给的伤痛太多，数也数不清。
我会尝试着去遗忘，可是，他总是在我几乎要成功的时候出现，让我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冬事·夏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