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似梦（清穿）》天杨

18、伤逝·年格格 四十九年的

　　四十九年的春天。
　　雍亲王府又多了一位格格年氏。
　　带着病的侧福晋佟佳氏依旧住在圆明园。

　　佟府那边传来消息，额娘病殁了。
　　按理说，我本不该回去，胤禛特地让管家戴铎来通知我可以回去看看。
　　换好孝服，看着镜子里的我，忽然发现，我的头发里边也有了一丝白发。

　　这是我在古代第一次参加葬礼，去世的是这个时空里最关心我的人，我曾经以为我会很伤心地哭泣，而真正站在灵堂里，看着满眼的苍白，却流不出一滴真实的泪。因为我忽然觉得眼泪并不是祭奠一个人或者说怀念一个人的最好方式。
　　“你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她到最后还是很惦记你。”那是隆科多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
　　从我许给胤禛的那日，他似乎就在皇上面前失宠了。佟佳氏女儿很少，儿子却很多，皇上不要隆科多，大有佟佳氏的其他人顶替。
　　我回说：“清歌自是知道额娘对清歌的心。”
　　他笑笑说：“我曾经以为你有那样的野心。”
　　“那么是阿玛多心了。”说了这句，我便转身离开了。

　　额娘临终前，叮嘱我的长兄带给几样她的东西。我吩咐了小淇去取，想着去额娘亲手种在花园里的那几株花边去看看。
　　路上遇见了梦卿，她出落成了大姑娘，模样几乎继承了四儿的所有优点。没有预料到的，她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长姐。”她福身向我请了安。
　　“梦卿近日可好？”我只好寒暄几句。
　　她咬咬嘴唇说：“其实夫人平时对梦卿极好的。”
　　额娘确实是个心好的人，纵使四儿如何娇纵，她也不会迁怒在梦卿身上，她曾对我说梦卿啊，是个不错的孩子，一点儿不随她额娘。
　　我轻轻把住她的肩说：“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额娘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初夏的时候，山茶花期一过，我春天种下去的玫瑰便适时开花了，也是如今，我终于有了这样的闲情逸致来料理这些花花草草。
　　每回胤禛来看我，我不是靠在塌上边披上斗篷看书，或是在西厢房里边回忆谱子弹琴，又或是站在花园里边为我自己圈出来的一块小天地里的花草施肥浇水。

　　夏天一到，我的闲情也被打破了，因为男主人拖家带口来消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作为雍亲王府格格的年氏。这样的她竟有几分像八福晋，眼神里边的孤傲一模一样。
　　才来两天，年氏就被诊出了有孕。连小淇这样有性格的人，遇到年氏房里的丫头都要礼让三分，不过回过头她也常向我抱怨。

　　有天午后的时候，我照常散步，顺便去照料我的花草。
　　走到那丛玫瑰边上，就遇到了年氏同钮祜禄氏站在前边，似乎是碰巧遇到寒暄几句。
　　她们齐齐低了低身子唤了声我“姐姐”。
　　年氏似乎想为我们找个话题：“这片玫瑰开的甚好呢。”
　　钮祜禄氏附和了她几句便说要回去午睡一下，告辞了。

　　以前看那些矫情故事的时候会忍不住去查看真实的历史。看着那些文字里边雍正待年氏，待她的儿子，会感慨雍正应该是当真爱着他的年妃。
　　看着她浅浅的笑，眉目间脱俗的味道，言谈举止得体大方，我心里感慨着，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女子，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姐姐亲手栽种的这花吧，真是有手艺呢。”她的指尖划过一个待放的花苞。
　　我笑笑说：“年格格过奖，粗浅手艺，不足一提。”
　　她听了我的话，神情有些愕然，直起身子，几乎是模特般的挺胸抬头对我说：“妹妹告辞。”

　　晚上，快近三更的时候，胤禛来了。
　　云雨之后，他用手指摩擦我的鬓角，一遍又一遍，说：“你今天愣是不愿意叫年如惜一声妹妹。”声音里带着些笑意。
　　我一时怒火中烧，起身面对着他坐下，说：“怎么，她可不是雍亲王府的年格格吗？我叫错了？”
　　他握住我的手笑道：“何必呢，谁要规定你唤她妹妹了，我左不过也就是问问，开心就好，何况你才是侧福晋呢。”
　　过了一会儿，我们都躺下了。
　　他闭上眼低声说：“我想好好睡会儿，四更的时候高无庸会在外面提醒。”
　　我用手支起头看着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你会很爱很爱她。”

　　下午的时候。年氏不知是不是哪根脑神经搭错了，竟然又来找我套近乎。
　　“这是妹妹轻手做的糕点，还请妹妹尝尝。”眼神里带着万分可怜，可惜啊，姐姐我是看过奥斯卡影后影帝演戏的人，你这点小隐忍我还看不出来吗。
　　微笑点头，捻起一块，咬下一小口，并称赞她的过程中，我yy了无数我喷出一口老血，然后年氏囔囔着要我去死的狰狞模样。可惜不愧为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至始至终都是空姐笑。
　　我“关怀”道：“只是，年格格如今怀着身孕，如此操劳不好吧。”
　　她回说：“姐姐喜欢，对妹妹来讲便也不是操劳了。”
　　“格格莫要这样讲，我可是担待不起王爷的责难呢。”
　　猪肝色。猪肝色。我在心里默念。小学看《天使街23号》这种宇宙无敌小说的时候，有深刻的思考过，人生气的时候脸真的会变成猪肝色吗。
　　不过，年氏的脸确实没有变成猪肝色，直到我送她的时候。看来她是有备而来，微笑进门，一样的微笑，出门。

　　送走年氏。小淇靠过来说：“小姐你刚刚，奴婢好几次要忍不住笑了呢。”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说：“可惜以后，咱们不能再看这种笑料了。下次我必须得给她面子了。唉。”
　　小淇笑说：“奴婢刚想劝小姐下次给年格格面子呢。”
　　“你家小姐虽然不是什么勾心斗角的料，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秋天的时候，一众人回府了。
　　园子里边又剩我一个伪装着生病的人，总算是落得清静。

　　冬天下了很大的雪的一天。
　　王府那边来了消息，弘昀病殁。
　　入秋之后，就一直听胤禛讲弘昀病重，他很担忧。弘昀大概是现有的这些孩子里他最看重的。他常夸他用功读书，又聪慧懂事。
　　我还是秀清的时候，和弘昀很亲近，我成为侧福晋后，因为和李氏一直僵硬的关系，所以和弘昀疏离已有很久。有时，他看见我会请安，然后叫我一声“清姨”。康熙四十九年，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
　　知道他会离开，却还是忍不住眼睛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