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梦归 ...
-
一辆辆车从我身边疾驰而去。车灯晃的我的眼睛生疼。
我看见了他。还有她,在他身侧,笑颜似花。
我质问他因果。
他表情漠然,摊摊手,连解释也懒得。
我似乎很难过。
最后的记忆是耀眼的白光。
醒来的时候并不在熟悉的房间,也不是医院。抬头看见的是结满蛛网的房梁,再转头竟看到身侧还躺了几个人,一旁的案桌上点着破旧的油灯,灯光灰暗。
我心上疑惑,更有些害怕,便起身推开房间的门。四周很静,天色刚蒙亮,建筑是古代的样式,风格典雅,亦是气派非常。
漫无目的向前走着,走到一片小湖旁,空气异常清新,便坐在湖边掷石子,也好回忆当时的情形。
最后的记忆里,似乎我是出了车祸,可我真没有要为爱殉情的意思,那样的想法幼稚愚蠢。何况,一个不爱我的人,不值。
“秀清。”
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着鹅黄色满族旗装的女子,她微微俯身,露出身后的大辫子。我这才感到后脑有些沉重,伸手去摸,我的中长发竟变成了大辫子,上面还系了一根大红绸绳。转头去看倒影里的我,还是那个我,更像是初中时候的我,清瘦许多。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伸出手在我眼前晃晃:“秀清?”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再问道:“如今是什么时候?皇帝是哪位?”
她有些慌了,还是答道:“康熙四十一年啊……”
我点点头,回头看着平静的湖面,掩饰讶异。
我竟然穿越了。
穿越到了康熙年间。
我与二十一世纪相隔三百多年。
“秀清,你若再不去洗衣房,刘嬷嬷怪罪下来,还得罚两天!”
她见我没反应,便坐到我旁边。又问:“秀清又想念阿玛额娘了吗?我记得你往日讲小
时候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其余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名字里有个清字。”语气诚恳。
我只得问她:“你是?”
“我是香兰啊。”她显然已经着急了。
她见我不再讲话便安静的坐在我身侧,看我反应。
既来之则安之怕是我唯一的选择。于是,我起身道:“香兰,带我去洗衣房吧。
一路上我大约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秀清是府里李氏侧福晋的新丫头,往日便与香兰结识,也是因香兰侧福晋大丫头的身份才进了府。昨日第一次伺候便犯了事,讲来也不是大事,可原来的秀清是个倔强性子,又有甩不掉的大小姐性子,才得了重罚。最让我震惊的是这府里的正主,四贝勒。也就是日后的雍正皇帝。
一天的洗衣工作,比炼狱般的高三还要痛苦些。手都搓得通红。
到了傍晚的时候,我的任务完成了,洗衣房里的管事刘嬷嬷似乎也不是定要好事的性子,待我做完便草草放了我。
府里正有聚会。院子那边是王公贵族谈笑风生,把酒言欢,没有丝毫粗俗的感觉。
回到那片湖边静静坐着。思考往后的日子该如何。
感概别人穿越都是大户人家小姐,我却成了贝勒府丫头。
一个身影落在我旁边。
“在看什么?”是男子的声音,轻柔深沉。
我心里还为那段已结束的爱情伤怀,自顾自答道:“看往事。“
每个初成年的女孩都有那样一段恋情,也许单方,也许双方,并不刻骨铭心,也不会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只是在最美好的青葱年华里,刚好他就在。转身侧目低眉,都是他。发梢扫过的是他的指尖,袖口拂过的是他的脸颊。这样,刚好。
林景兮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战友,他出现在我的人生十八年,是好友的时间长过恋人,我却终究没能真正明白他,也不知怎么就,怎么就。
“残日东风,不放年华去。”那男子念词的声音低沉,略带悲伤。
我回味着这句诗。
良久沉默,我回头,看着他,他眼里是无尽的凄凉。
我笑笑:“残日后既有东风,也不失为好意象啊。”
他仿佛释怀,也笑:“确是。”我这才仔细观察他的摸样,眉目清秀,腰带上镶着青色
的玉石。一身长衫花纹样式简单,却不失贵气。
我这才忆起自己此时的身份,匆忙起身,道:“不知尊上是?”
他无奈摇头道:“何必如此。我向来不介意这些。”语气里的疲惫没有任何掩饰,就那样
坦白的展示给我。
“尊卑有别。“我仍旧知趣答道,毕竟此地可不是民主社会,我还想多看看古人生活,可
不想来似一阵风去似一阵风。
“行了。”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让我端正地坐到开始那个位子上。
“你可以叫我保成。”他语气变得随意,仿佛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谈话般。
我点头。
他继续道:“此时我们就是初识的人,我不是尊上,你也不是奴才。”
我犹豫一会儿,应道:“其实有那么一个朝代,没有贵族与平民之分,没有皇帝,只有
由百姓推举的领导人。”
“这可是大不敬的话,可我喜欢。”他笑得爽朗。我未曾想过他竟是赞成那样的社会。、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轻声说,字字坚定,像是对他的承诺。
他拾起一颗石子掷向平静的湖面,带起阵阵涟漪,声音模糊:“我根本不想……”
府里的喧闹还在进行着。我听不到繁华,只听见虚空。这里是帝王人家,本应是羡煞旁
人,我却从他的神色言语里读出了说不尽的悲痛。
难怪有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你很像一个人,一个称得上是我额娘的人。还记得她很温柔的样子。”他转了话题。
“谁呢?”我询问。
他只是笑。
就这么沉默相伴很久。
他起身,说:“我该走了。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字。”
我想了想,讲了真话:“沈清歌。”
康熙朝的九龙夺嫡一直是现代人感兴趣的历史话题,在我们争论的时候,却遗忘了经历
这些血雨腥风的人们,所承受的兄弟相残,父子反目。
别了保成,我回到住处,遇到香兰正在寻我。
“今日本不该你当班,李主子处人手不够,唤你过去,也算是不再怪罪你了。”她拉住我
的手。
我舒了口气,我的顶头上司算是放过我了。
那边是各位皇子大小福晋的聚会。
因着秀清是新来的,香兰在后面悄悄指点我各位福晋的身份。
居主位的是太子妃瓜尔佳氏,非是绝色,但有着其余皇家媳妇没有的极其自然的高贵姿
态。从此处也可看出康熙为太子挑选妻子的用心良苦。
下首左右两边分别是三贝勒福晋董鄂氏,四贝勒福晋那拉氏,都是端庄贤淑之态。
因那拉氏是日后的中宫皇后,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举手投足都是普通大家闺秀的风
范,却有着一种巾帼之美。
席间较为活泼的是八福晋郭罗络氏,她年纪看起来小些,与他人谈笑时,双颊微红,仍
有着豆蔻少女的样子。康熙的八阿哥似乎只有这一个福晋,在这样的年代里,有这样专一的
故事,我不由得生了敬佩。
席间我跟着香兰端茶送水,顺带也学习着古代的礼仪。
“明年正月皇阿玛又要南巡,也不知是哪几位皇子随行?”太子妃懒懒地道。
三福晋应道:“上回三贝勒随行过了,这次也不知去不去,可惜了上回我抱恙,还真想
看看江南风貌。”
四福晋笑笑:“要说上回没去这次便可去,那我家贝勒爷导倒是有机会了。可是皇阿玛
南巡虽说是有游玩的成分,却终究是体察民情,随行也是件劳累差事。”
太子妃点点头,示意赞同。
“我们都是女人家家,也关心不来爷的事儿,四嫂真是。”八福晋嗔怪道。四福晋也丝
毫不恼,回首冲她一笑,关系亲密的样子。
大约此时她们还是关系良好的妯娌,再过几年因着各自的丈夫,也难再如此亲密了。
太子妃随着笑了,又严肃道:“八弟妹也不可这样讲,日后你还是要多多帮扶八贝勒爷。”
“是。”八福晋起身福了福。
席间又开始讲起江南的风土人情,旖旎景色。一阵谈笑,好不热闹。
听下来,我都向往起来。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念书的时候,这首词就让生活在西南贫瘠土地的我很向往江南水乡。
约莫半个时辰,宴会结束了。
我与香兰还有李氏的贴身丫头泠兰随着李氏回了房。
晚上四贝勒宿在了李氏处,我身份较低,只能端着洗漱用具候在门外,未能有幸得见未
来天子。
过往了解九龙夺嫡这段历史时,便喜欢雍正皇帝,下狠手肃清官场这般事情不是一般人物可以做到的。
体味这似梦的一日。兴亡更替,有一天这里会成为雍和宫,因这里出了两代皇帝,多少求功名之人在这里踩破门槛,日日高香。历史大抵如此,你方唱罢,我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