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左日暮

33、暂时离开 傻瓜，这不

　　刹那间，大家的目光像利箭般射向郝境。
　　“秦暖阳！你.......”此刻我要化身一把燃烧的长矛直插秦暖阳的心脏！
　　几乎同时，郝境伸出右手，一个拦腰把我揽在身侧，“郝境你放开！就算我不会打架，也要上去咬她一口！”尽管我用尽全力挣扎，却不能挣脱一点儿。
　　“苏落。”郝境声音低沉有力，“如果有疯狗冲你乱叫，不是咬回去，而是打～死～。”
　　“打死”两个字掷地有声，门口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气，不知谁带头，大家默契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瞬间空气近乎凝滞，“宇宙boom！”的演奏断断续续地飘来，头顶的白炽灯闪了又闪。
　　秦暖阳眼里流露出恐惧，但嘴巴依然恶毒：“大家看郝境同学的右手，虽然丢了两根半手指，但还是这么有力。我帮你咨询过医生，你这种情况至少是八级伤残，可以办残疾证了。看在咱俩同学一场的份上，我可以拜托叔叔帮你办一张，以后买票你就不用排队了.......笑死我了.......整天穿着长袖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是个残废！”
　　眼前的秦暖阳卸下了平日里的大方、随和，周遭散发着阴森的气质，像一条随时会吐芯子将人生吞的毒蛇。
　　“说完了？”郝境把我松开，不紧不慢挽起白衬衣的袖子，露出肌肉紧绷，血管分明的小臂。
　　“郝境！”璩震抓住郝境的肩膀，“别掺和，她故意激你的。带她们几个走！”
　　“好～”郝境目光森冷，盯着秦暖阳，“小孩儿用小孩儿的方式了结，大人用大人的方式了结。”
　　他用不再掩盖的右手牵着我，经过李听身边时，突然停下对李听说：“给你个建议，趁着还没有被拉下水，重新找个靠山吧。”

　　回到广场，演出已接近尾声，只有贝斯手林焕被主持人留在台上和粉丝做互动小游戏。
　　“你们跑哪儿去了？我找了半天。”犯犯埋怨道。
　　罐子说：“你确定找了？而不是在这儿看帅哥？”
　　“别胡说。明明是你脱离大家，偷偷看帅哥在先......”
　　李宇轩把小风扇塞到衣服里，悠闲地吹着风，“那两个人呢？一会儿赵家大院吃烧烤去。”
　　郝境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还好李宇轩和犯犯都是比较粗枝大叶的人，没有觉察到我们三人的心不在焉。
　　夏天、好友、烧烤、啤酒可以说是最美妙的夜晚了，不过李宇轩一点儿也不美妙，郝境拒绝让他喝酒，扎啤也不行，和他一起被制裁喝酒的还有林焕。他们两个被郝境选中当司机，送我们回家。
　　散场时已接近凌晨，林焕开车送犯犯和罐子，李宇轩开郝境的车送我们俩，我觉得这个安排带些许的刻意。
　　“只是有一个问题......郝境你有没有想过，我把你和你的车送回家后，我怎么回学校？”李宇轩启动车后问。
　　“你说呢？”
　　李宇轩说：“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不能。不过,你可以睡客房。”郝境回答。
　　“好咧。”李宇轩挺开心，“刚好明天前两节没课，不用往学校赶。给咱姥姥说，明天早上做牛肉馅儿的水煎包，我都快馋死了。”
　　郝境不客气地敲了敲李宇轩的后脑勺，“这都半夜了，你敢把咱姥姥吵醒，我让你睡大街喂蚊子。”
　　“我给她写张纸条贴床头，她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姥姥年纪大了睡觉轻，你是想吓死她吗？”
　　李宇轩不打算放弃他的水煎包，又说：“我贴她门上总行了吧！”
　　“行。希望她开门能看到。”

　　一晚上我不时地掏出手机，希望看到林小大的信息。不知道她和璩震怎么样了？郝境看出了我的不安，紧紧抓住我的手，轻声说：“不用担心，会没事的。”
　　他眼睛里的淡定从容，感染了我。我点点头，尝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半夜到家，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房间，谁知打开门一看，家里灯火通明，父母大人在上，一脸的怒气。
　　“这才考完第一天，你就敢疯到半夜！我跟你爸担心得根本睡不着觉！”
　　我辩解道：“我不是提前给你们发信息请示了吗？”
　　“你那是请示吗？明明是单方面通知。我是不是交代你，别玩儿太晚，早点儿回家？你再看看现在都第二天了！”
　　老爸打着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老妈说：“咱年纪大了，先睡觉，等养好精神，明天早上再收拾她。我怕你再骂下去，邻居们该来敲门了。”
　　感谢老爸拯救我小命。当我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爸妈的卧室已响起鼾声，而我虽然脑子很困，但又心绪如麻，睡不踏实。在半梦半醒中，秦暖阳狰狞可怖的神情，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
　　手机一直没有林小大和璩震的回音，他们两个到底怎么样了？这个夏夜对我来说太漫长了。好容易捱到天亮，我立刻拨通林小大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未睡醒的慵懒声。
　　“是我。你们昨晚没事吧？事情了结了吗？”
　　“骆驼！你这么早就醒了？”林小大像是想到了什么，音调一转，“你不会整晚没睡吧！本来结束后，璩震打算告诉你们一声的，是我不让，怕大半夜再吵到你们睡觉......我考虑不周，这就给罐子也说一声。”
　　“你们没事儿就好。你赶快接着睡觉，我跟罐子说。”
　　匆忙挂了电话，我分别给罐子和郝境发了信息。罐子很快只回了个“知道了”。
　　郝境过了一会儿回复道：好的。你肯定担心的一晚上没睡好，快再睡个回笼觉，等休息好了，抽时间去看他们。

　　等我再次睁开眼，是被热醒的，摇晃的风扇不知什么时候替代了空调。每年夏天，老妈总是每天一大早关掉我屋里的空调，然后再打开风扇。我多次的抗议总是换来一句：吹一晚上空调不好。有一次我忍不住问：是对我不好，还是对空调不好。老妈干脆地回答：都不好，但主要是空调和电费。我......
　　上午11点钟，我再次给林小大打电话，询问能不能下午去找她。没想到她直接拒绝，推托家里来客人不方便。我不放心，问她是不是受伤了？她矢口否认，还吹嘘自己是跆拳道黑带三段。
　　接着我又打电话给璩震表示要去慰问他，这次意料之中他也拒绝了，话术和林小大的一样，不过他不但表示自己是跆拳道黑带三段，还加了散打和武术。合理怀疑这对表兄妹现在就在一起。
　　傲娇的伤员拒绝探望，我只好电话求助郝境。郝境想了一下说，“我们先斩后奏，直接去找他们就好。我正在送李宇轩去学校回去的路上，到你家楼下给你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我和郝境来到了林辉酒店的大厅，前台人员热情地问我们要身份证登记，询问我们提前预定房间了吗？我们说明来意后，前台小姐姐竟然面露难色说，9楼需要老板专属的电梯卡才可以上去。
　　郝境直接用前台电话打给林小大，电话接通后，郝境告诉她：“林方，我和伊落苏在酒店大厅。如果你不见我们，今晚我们就只能住下了。噢，对了，到时记得给我们打折。”
　　我听见电话那头“啪”的一声挂断了。没多久，一个戴着“客房经理”工作牌的中年阿姨，从环形步梯上下来，带着我们来到大厅后面的私人电梯，帮我们刷了上9楼的电梯卡。

　　电梯打开，迎接我们的是林小大和璩震两位“忍者”和刺鼻的药酒味儿。
　　“你们这打扮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看看伤。”
　　林小大连连后退，表示：“不行，这是我们身为武者的尊严。”
　　“行行行，不看了。”我心里又心疼又想笑。
　　璩震略带威胁说：“你们出了酒店，忘记今天看到的，不能告诉别人。”
　　想到这三位家里都不是一般人，我忍不住问：“你们打成这样，大人不过问吗？”
　　璩震把桌上的水果零食推向我，解释道：“大人之间多少有些生意纠葛，我们仨从小就认识，孩子的事儿就孩子自己解决，只要不是很过分，双方大人都不参与。”
　　林小大龇牙咧嘴地揉着受伤的腿，指责璩震：“还不是你？狂妄自大！本来规则是5V5，你非得逞能一个人也不叫......不然，咱俩现在也不至于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你不是学校的黑老大吗？以前那帮前呼后拥的小跟班呢？”郝境嘲笑问。
　　璩震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说：“你说张昊他们呀？我转到一班后，小团体就解散了。我混日子吧，还有家里兜底，他们几个要是真因为我犯了事儿，大好青春不都完了吗？”
　　郝境对璩震点点头，又问：“你们伤成这样，对方怎么样？”
　　林小大抢答道：“对方比我们严重多了，能让秦暖阳占了便宜？”
　　“她不像是会吃亏的人。”郝境反驳。
　　璩震缠着手上的绷带，目光凛冽，“所以要打到一方主动服输，才算结束。”
　　“ 不过，”璩震扫了我一眼，提醒郝境，“她和我们的恩怨是结束了，但是和你的还没有。”
　　郝境不屑一笑，“她是这么跟你们说的？有提伊落苏吗？”
　　“没有，她只说了你。”
　　“那就好。”郝境整个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我也觉得没结束......”
　　后来，郝境说要跟璩震单独聊聊，两个人神神秘秘地上了楼顶，不允许我和林小大偷听，一直到快四点才回来。

　　回去的路上，我好几次没忍住想问郝境跟璩震聊了什么，但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关系再好还是要有距离感，才不至于让对方有负担，所以，使劲儿把自己的好奇心往下摁。
　　到了小区门口，郝境没有着急熄火下车。他左手食指不停地轻敲方向盘，目视前方，一副如有所思的神情。我坐在旁边沉默着，等他开口。
　　“苏落。”郝境转头看着我，“我有些事要办，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郝境握住我的手，“等我回来后，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郝境在心里估算着：“如果事情办的顺利，我会赶在你上大学之前回来，如果不顺利，我也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见你......”
　　“这么久.....你昨天刚说要放弃和我告别的.......”我心底一沉，眼睛瞬间被难过塞满，眼前人也变得模糊起来。
　　郝境慌慌忙忙伸出衣袖帮我擦脸上的眼泪，柔声地安慰道：“傻瓜，这不是告别，告别是抱着不再相见的决心。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就像大人出差工作一样。”
　　“可是......可是......我们才见了两天.....”我眼泪婆娑地瞅着眼前人。
　　郝境眼角泛红，深邃的眼睛里涌出亮晶晶的“星星”，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凉唇贴上我的额头，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郝境离开的第二十三天，我们一家人坐在电脑前查询高考成绩，老爸紧张得输错好几次证件号。最后，当他按下鼠标左键后的几秒钟，大家屏气凝神，盯着屏幕，等着命运的第一次宣判。直到看到总分601分，妈妈才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看不见的神明拜了三拜。
　　我第一时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郝境，对于报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都很迷茫，我想听听他的建议。自从他离开后，我们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但此时此刻，我实在太高兴，有点儿忘乎所以，直到电话语音提示，我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沸腾的心才冷静下来。
　　那天，我一共给他打了18次电话，每次都提示“无法接通”。
　　接下来几天，我们一家人又开始研究大学和专业，爸妈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也感觉到他们不想让我离家太远，这一点，我自己也是认同的。至于专业，他们俩一致建议我报师范类，将来毕业了当个老师，被我一口拒绝。
　　“一楼张奶奶的儿媳妇，在一中教书，前段时间刚评上副高，每个月工资七八千！等你毕业了，当个老师，稳定又没压力，我跟你爸也不用□□的心了，多好！”
　　老爸也在旁边附和：“经常来我们诊所看病的王大爷，原来是乡镇联合校的校长，现在每个月退休工资一万多！”
　　我嘴里叼着棒棒冰，半躺在沙发上，不为二老的话所动，“虽然我没当过老师，但我当过十几年学生，老师好不好当，我能不知道！你们只看见老师工资高，没看见老师寿命短。我初中曾做过一道数学题，求老师的平均寿命。你们猜答案是多少？A 75 B 69.2 C 80 D 59.3。”
　　老妈说：“75。”
　　“不对。”
　　“69.2。”
　　我摇摇头。
　　“不可能是59.3吧？”老妈很不相信。
　　“怎么不可能？”我反问道，“就是59.3岁。我毕业当老师，被学生气个半死，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准备开开心心地领上万元的退休金。咦，突然挂了！这真是本山大叔说的，人死了，钱没花了......”
　　猝不及防，老妈一个巴掌拍了过来，“小小年纪，满嘴胡说八道！”
　　老爸问：“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是。大学就报咱市的青工，专业我想报英语......”
　　“青工大学挺好，想家了可以随时回来。只是英语，你确定自己可以？”老爸有些担心。
　　我想了想说：“我知道自己目前很不擅长学英语。高考成绩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才100分，可是大学没有高中那么多门学科，我的主要精力只用在英语这一门上。我不相信自己没办法学好，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行。未来的路终究是你自己要走......不管做什么选择，全力以赴，问心无愧就好。”老爸拍了拍我的头，话题一转，“郝境知道吗？还是你们一起商量的？”
　　“他不知道。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他挺忙......”我不知道怎么跟爸妈细说和郝境之间的事情。
　　“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神神秘秘的，让人琢磨不透。前段时间他去诊所给我送了一箱外国冰酒，看到诊所有不少房地产的广告扇子，问我是不是想买房子。”
　　老妈惊叹道：“啊呀，这孩子心思这么细腻！”
　　老爸接着说：“他没头没脑地交代我，一定不要买“安欣集团”的房子。”
　　“为什么？”我不解。
　　老爸反问道：“对啊，为什么？我也这么问他的。他说会有烂尾的可能。”
　　老妈小声嘟囔：“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掏出手机从网上查询关于安欣集团的信息，在董事长一栏看到一个名字——“秦文泰”，不由得联想到“秦暖阳”。顿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脑子里，后背一阵发凉。郝境那天在地下商场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小孩儿用小孩儿的方式了结，大人用大人的方式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