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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劫 转眼到了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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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初五,一整个年过的,全忙丧事了,一大早起床,谜恒就在厨房忙开了,想想一尘这几天为她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吃完了早饭,她又对一尘说:“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除了混沌炖蛋都行。”
谜恒白他一眼,收拾着碗筷,说:“那我随便买点儿回来,你在家等着。”
“我陪你去吧。”一尘突然从背后温柔的搂住她的腰,像个孩子一样撒娇似的黏住她。谜恒可以感受到他依附过来的身体里透着的疲惫的体温,愣在原地不能动,手里的碗筷就这样僵着,她转过头轻声说:“乖,走开,一边儿蹲着去。”
“在你眼里,我除了混蛋,是不是就是狗?”
“你可比狗黏人。”
“我就要黏你,黏你一辈子。”
“哎哟,大清早说这样肉麻的话,你存心让我不消化是不是?”谜恒做了个想吐的动作。
“不解风情。”一尘一边抱怨着一边去拿买菜用的环保袋。谜恒没有办法,只好让他跟了去,并且边走边威胁说:“那你可别后悔啊,菜市场里有很多单身女青年都好你这口,菠菜张和猪肉荣已经好多年没被男人碰过了,你小心她们看见你扑过来。”
“猪肉荣?”一尘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猪肉荣不是应该是个男的吗?”
“对啊,猪肉荣是男的,但你也是他的菜,你懂吗?”
一尘打了个哆嗦,说:“那等一下别买菠菜和猪肉了,多不营养啊。”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菜市场,谜恒故意在菠菜张的摊子前停了下来,菠菜张果然垂涎若渴的盯着一尘,一尘被盯的浑身不自在,情不自禁的往谜恒身后躲,谜恒却甩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得胜的笑脸,逼的一尘下不来台。
“谜恒姐,买菜啊,还带一个这么新鲜的帅哥。”正当两人眼神暗战的时候,菠菜张说话了,但眼睛仍然没有离开过一尘半寸。另外一尘注意到他在形容自己的时候用了新鲜这个词儿,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妈的,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她的菜了。
“帅什么帅,就一普通货色,你要是看上的话,送给你当宵夜?”谜恒没有理会一尘在一旁快要喷火的眼色,继续与菠菜张闲话家常。
一朵红霞顿时爬上了菠菜张胖胖的脸颊,拿着菠菜在手里玩弄。
一尘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揽住谜恒的肩头,在她的唇上用力的一吻,阴阳怪气的说:“说什么呢,老婆,再这样顽皮,老公不理你了!”
菠菜张脸上的红霞开始变成了黑霞,周围的人都齐刷刷的望过来,毕竟在菜市场要见到这么香艳的一幕还是很难的,人们都不愿意错过这么好看的一出戏。谜恒被一尘突如其来的反攻击的猝不及防,狼狈的看着人群中投射而来的目光,还有菠菜张脸上愤懑的表情,天啦,以后她要到哪里去买菜,这次被一尘害死了。她心里想着,就看见隔壁摊位的猪肉荣拿着菜刀就走过来了。
“有你们这样调侃人的吗?人菠菜张哪里得罪你们小夫妻了?你们这样拿人家开涮?”猪肉荣边说边拿菜刀在空中挥舞。
“不是的,误会误会,菠菜张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他会...”谜恒急的脸都红了。没等她解释完,一只大手牵着她穿过人群跑起来,到了一个没人的古巷,谜恒终于挣脱了他的手,开始喘起来。一尘在一边停下,也笑着喘气。
谜恒上前一拳头用力砸在他的肩头:“还笑,你无耻......”
一尘一拳捉住了她的拳头,将她压在古巷斑驳的石墙上,两个人仍在喘息,只是一尘的眼神已经悄然变化。
“别离开我。”他深深的吻她。
那天的初五,是情人节。
菜市是回不去了,两人只好牵着手去了超市,在超市里,竟然遇到了帅罗跟圆圆,他俩手牵手买菜呢。他们也看到了谜恒,圆圆第一反应就是甩开帅罗的手,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帅罗一脸的不耐烦,像是在说,装什么装,然后一把大力的牵回她的手,用力的握在手中。谜恒分明的注意到圆圆的眼里划过的一丝惊喜。
“哟哟哟!”帅罗盯着谜恒和一尘的手开始调侃。
“哟哟哟!”谜恒毫不示弱的回敬,倒是一旁的一尘和圆圆有些不好意思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怎么不通知一声?地下党?革命情节?我们会不会被杀人灭口。”谜恒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不不,大家这也算是交换秘密,信息共享,正所谓,各抓小辫子,情意更深厚。”胖子辩解。
“我们不一样,我们光明正大,我们有证!”谜恒嚣张的说。
“什么?!你们都有证了?难怪礼言走的那么急!”圆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出口,帅罗在她脑门子上用力的一拍,圆圆才知讲错了话。
“我知道,他们今天晚上十点的飞机。”谜恒尽量把这句话说的平静而淡然,像是叙述一件老友的沉年旧事。
帅罗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那不耽误你们买菜了,祝你们幸福。”
一桌菜大功告成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长长的餐桌,两人一人坐一头,谜恒不解,一尘为什么突然跟她拉开那么大的距离,边拿着盘子准备转移边抱怨:“又不是吃西餐,装什么小资啊。”
一尘一声喝止,示意她坐着别动。谜恒的盘子僵在手里站着不动,半天赌气一般的坐下来,然后故意夸张的冲着对面的一尘喊话:“对面的阿哥,你是要过河还是要吃饭?你那半球可没有菜。”
一尘忍不住苦笑,透过烛光凝视着她那张明明饱经风霜却仍然稚气未脱的娇俏的脸,一时间竟然失了神。
“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啊?”谜恒手里正拿了个猪脚往嘴里塞。
“你知道吗?恒儿,你十三岁那一年,我去你们家找你玩,突然看见满脸泪水的你没头没脑的往外冲,慌张的告诉我你要逃跑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你的泪水居然可以两三滴两三滴的同时往外掉,但你的表情里面没有一丝的自怜,仍是一幅自己能搞定一切的表情,仿佛你不知道那些眼泪已经在你理性的控制范围以外肆意的流淌了出来一样,那时的我,也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年,但我选择了跟你一起逃,甚至不问缘由,后来我明白了,这可能就是宿命,是上帝派我来守护你的,一直以来,我都以你的守护神自居,我甚至暗自发誓,说等你长大,只要你一长大,我就要把你娶回家,甚至我幻想过,像我这样的男人,怎么着你缠着我让我娶你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所以我就这样不慌不忙的,站在你的周围,等你长大,可是,宿命总是充满意外,你似乎对我的存在越来越视而不见,甚至越来越安于让我扮演一个哥哥的角色,结果半路还杀出个李礼言那小子,那时的我,是准备好了一场决斗的,可是半路上却被一场婚姻拴住,失去了比赛的资格,像是一个坐着冷板凳的替补球员,经不起诱惑参加了另外一场比赛,结果心里面又牵挂原来这场比赛的结果,然后另一场,也是注定惨败的,我知道,我失去你了,你的心若走失,就再也找不回来,就会一直属于那里,可是我仍然愿意,甘心陪伴,无声的做一粒围绕住你的尘埃,习惯你的视而不见,习惯你的存在,存在我的世界里,但后来我发现,你不快乐,你知道吗?有一次我送你回家,你在副驾驶睡着了,我抱着你回你宿舍的时候,你梦靥一般的对我说:‘礼言,你别往我心里去。’你的眼神里满是凄楚,无奈。那晚,我坐在你的床头抽了一晚上的烟,等你醒来,我让你嫁给我,第一次,我说出了我这二十几年来隐藏的想法。但你似乎并不当她是一种真实,你已习惯怀疑一切。我也明白你最后选择留在我的身边,只是因为你觉得是你弄丢了嘟嘟,你应该留在我身边补偿我,但就是这样,我还是不肯放你走,我想,只要我尽力的去爱你,你的心一定会回来,只要你还在我这里,我就能让你快乐。但是,今天,我吻你的时候,你的眼角,在瞄天上划过的飞机.....”说到这里,一尘一口冷气从喉头抽出,像是突然结了冰,卡在喉头上不来,分明能感觉割伤的疼痛。但他仍然努力的稳住自己颤抖的发声,不让她听到,“我这次是彻底败给你了,我以为我是最执着的那个,原来不是,你和他之间,不是时间、地域、又或者是一场婚姻能够阻隔开的,所以,这一次......是我们最后的晚餐。”
谜恒手里的猪脚一直尴尬的悬在空中,就像她的心,第一次,她听到一尘那么多的秘密,那么长久的秘密,平静的心一次次被他平静的言语冲刷着,就像落日的潮汐,一点点浸润着细腻的沙滩,温柔的抚摸着白天游玩的人们留下的深深浅浅的伤痕。
半响,她保持着一个动作,说不出一个字,她需要时间理清,这十几年来,她与一尘之间的点点滴滴,居然在她平庸麻木的生活里有这样一段真实而深邃的爱恋被她忽略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察觉。
一尘受伤的沉默着,谜恒走过去,俯在他的大腿上:“一尘哥,你是不是又想赶我走?你别忘了,房产证可是我的名字。”
一尘看不到她的眼睛,伸手抚摸她柔软的细发,却发现手指悬停在半空中,无法触及,他握紧拳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滴热泪滚落,落进她细密的发丝里。
“为什么你总是在怀疑,怀疑我留下来的诚意,不是因为爱你呢?就像你说的,跟你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不爱上也难。或许我已经安于你给我的这份安稳生活,或许我眷恋在你的身边只是因为我已习惯依附与你的存在,你给的感动,温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在我的身边,这就是一个女人要的全部,因为你的存在,我通通获得。与礼言一起,总是很动心,但却从来没放心过,而在这段婚姻生活里,我才真正找到这一种安妥,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就在你刚才赶我走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已无法离开,已深深爱上你。”谜恒扬起脸,专注的看着一尘的眼睛,他的眼里泛起了泪花,第一次,她看到他的眼泪的样子,她开始逗他:“所以,顾一尘,上前听封,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鹅堡女主子左谜恒纳俗世登徒子顾一尘为其新晋爱人,从此相亲相爱,同心永结,永不叛乱,此致,敬礼!”
一尘果然是笑点极低的人,三两句就被谜恒逗的笑出了声,“什么啊?那叫永不背叛,还有什么此致敬礼,那是钦此,钦此你懂不懂?古装片看的少就是缺文化。”
谜恒见他脸上挂着泪珠,嘴角又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心里安稳了许多,还好她的不小心没有伤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看着他像个孩子般认真的纠缠着她的语误,顿时心生疼爱,一尘的心是单纯的,快乐的宿主往往是一颗单纯的心。
然而,容易快乐的心容易悲伤。笑过之后,一尘说:“多么动听的一个笑话,我的心差点就软了,左谜恒你这个骗子,如果在今天以前我听到这些,我一定会相信,但现在,我对你,已经失去了耐心。”
“顾一尘,你到底想怎么样?”谜恒开始有些火了。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进医院吗?我在你楼下等了你一个晚上,早上醒来的时候,却看见你从礼言的车子里跳出来,你的眼泪又像十三年前一样,两三滴两三滴的一起往外掉,你知道我当时想怎么样吗?我想杀了你啊!”一尘第一次失声痛哭,接着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速:“我还是不能很好的控制我的爱恨,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放你走了,但后来我失去了嘟嘟,我越发的依赖你,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再失去你,就算自私一回,把你留在身边。但过了今天,我才发现,爱会让人越来越贪心,我容忍不了一个跟我接吻的女人专注的想念着别的男人,你的每一个失神,都会让我受尽妒忌的折磨,所以,你走吧,算我求你。”一尘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谜恒开始不敢说话了,原来那天晚上她和礼言泡在温柔乡的时候,一尘独自一个人站在她家楼下,吹了一个晚上的冷风,大冬天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从车里跳出来的时候,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终于,她的错误还是被人发现,而且是一个她最不想的人。
又是黑黢黢的沉默。谜恒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往门外走。
她已没有脸再留下。
他让她走,她就走。只要他能快乐。
“车钥匙在桌上,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一尘冷冷的说。
“我不会去机场。”谜恒回过头,倔强的说。
一尘一声冷笑,笑的自己都觉四肢僵硬:“左谜恒,何必呢?”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重复别的女人对我妈妈做的事,更何况,碗儿是个很好的姑娘。”
“哼,你还是那么天真,如果我告诉你当年背叛婚姻的不是你爸爸,而是你妈妈呢?”
“你在说什么?”谜恒转过身质问道。
“是我上次去美国的时候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再不愿回来面对你父亲,因为她觉得愧疚。我一直不说,是因为我知道,这是你唯一不能去爱的理由,一旦这层道德天平被打破,你可能会毫无忌惮的回到他身边,所以,我自私的选择了不说。”
“你胡说,我妈不是那样的人!”谜恒的眼角泛着泪光,像是小时候的她因为维护爱的人的名誉拼命对抗诋毁她们的敌人。
“还有,你真的觉得郑碗儿如她表面看起来那么清纯简单吗?你忘了寄到局里的照片了?那就是她做的,她想整垮你,让你离开公职,一无所有你明不明白?”
谜恒的脚步开始踉跄的往后退,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仿佛盘古开天地,头一遭天地打开的时候,眼前尽是混沌与凌乱,让人眩晕的浑浊。她抱着快要爆炸的头蹲在了地上。
“谜恒,走吧,人生总该为自己活一次,这些年,我看着你,好累好累,你不能在每一次的伤害过后就把自己用厚厚的棉被包裹起来,我们也不可能一直给你构建一个城堡,或许这些事实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你始终要从内心世界强大起来,真正的成长,是伤筋动骨的,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去吧,为自己的幸福,豁出去一次。”一尘手里晃动着他的车钥匙,像一个催眠的钟摆,在谜恒泪眼婆娑的世界里晃荡,“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谜恒还是一个劲的摇头,一尘一把扶起她开始把她往门外推。谜恒轻声哭喊着:“不,我不走,我不走。”
离开一个安全的堡垒,对每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命运的挑衅,艰难而步履维艰。
一尘的心早已在这哭喊声中柔软的如一团泡沫,但他手上的力度未减。谜恒柔弱,被一把推到了门外,砰一声巨响,门关上了。
谜恒在外面拼命的打门,一尘的身体顺着门板往下滑,泪水夺眶而出。
“一尘哥,开门,我不走,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这里才是我的家啊,开门啊,你开门,求你了!”
任凭谜恒如何死命的哭喊,一尘都不为所动,谜恒累了,靠在门板上,对着里面说:“好吧,你让我走,我就走,只是我这一走,可能再不会回来。”
“......”屋里没有回音,只有眼泪无声的滑落。
“你的车,我会停在机场停车库里,你自己来取。”
“......”屋里仍然没有回音。
谜恒爬起来,准备离开。
“扔掉吧,我不再需要。”
屋里传出一尘沙哑的声音。
屋外一片死寂,一尘打开门,一股清凉的夜风铺面而来,风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都快三十的人了,谁熬不过一场离别。
一尘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