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死 年初一一大 ...
-
年初一一大早,六妈回去乡下跟儿女团聚了,谜恒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忙个不停,一尘坐在餐厅里敲着碗筷一直喊饿。谜恒忙活了半天从厨房里手忙脚乱的端出一碗混沌,边抹额头上的汗水边骄傲的扬了下头,说:“吃!”
一尘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这是什么?!”
“混沌炖蛋!”谜恒开心的说,“我还加了醪糟米,加起来就是醉混沌炖蛋。”
“那就是最混蛋?!”一尘哭笑不得,亏她想的出来。
谜恒一直在旁咯咯的傻笑,看他百感交集的把“醉混蛋”吃完。
早餐过后,谜恒正在洗碗,电话响起,他让一尘帮忙接,接完电话,一尘站在她的背后一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凝重的似天边散不开的密云。
“怎么了?”谜恒的心头一紧,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党希死了!”
一连串碗碟碎裂的声响。
来到党希楼下的时候,已经拉了长长的警戒线,中间一片沾染血腥的空地上,用黑色粗碳笔画了一个扭曲的人形,谜恒盯着那个扭曲的人形很久,抬头仰望天空,十一楼啊,十一楼的高度,那个有着倔强生命力的党希,是如何潇洒的纵身一跳,完成了她人生最后一道弧线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谜恒在心里哭喊,嘴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真正的悲伤是真的没有眼泪的。
一尘站在谜恒的旁边,不动声色。
“请问是左谜恒小姐吗?”旁边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上前询问。
“是!”一尘帮她做了回答,“我是她丈夫。”
“这封是死者在临死之前写给左谜恒小姐的信,我们想请左小姐辨认一下字迹是不是死者本人的,另外希望左小姐配合我们录一个口供,以便提供更多的线索给我们。”
“她人呢?”。
警察沉默了一下说:“被尸检官运回所里了,初步怀疑,是自杀。”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谜恒努力压低声音,在她的印象里,党希是绝不会选择自杀的那种女人。
警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你先看完信,再看这个。”
谜恒接过一垒用证物袋封存好的报纸,上面尽是头号标题打出的触目惊心的字眼:“新闻局高官恋上‘毒’妇被曝光”、“小三欲转正,搏命生‘毒’娃”、“二奶为爱生子,高官舍家结业”。
谜恒一张张的翻下去,越翻越快,越翻越急:“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一下?”
“我们在她的屋子里搜到的这些报纸,另外还有大量□□,以及安胎药。”
“□□?!安胎药?!”
“你还是看看你手上的信吧。”
谜恒带着天大的疑问,重新握住手上那封绝笔信,薄薄的一张纸沉重的似千斤重。
谜恒:
原谅我以这样的方式跟你告别,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太累了,不想再走下去。还记得上大学那会儿你给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吗?那天我以为不会有人知道,可是细心的你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生日蛋糕,非要拉着宿舍里的其他人陪我一起过,那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过生日,我妈死的早,是我爸一手把我带大的,每年生日,他都会躲着我,去一个小酒馆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天,到深夜才回家,因为那天刚好也是我妈的死忌,我想如果没有酒精,他是熬不过那一天的。
后来,在商场上混久了,见的也就多了,消化过很多恶心的东西,肩挑背扛,撑起一家企业,自然也做过恶心的事,这个世界的价值观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我就不停的拿我的东西跟它做交换,直到灵魂磨损,找不到皈依。
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一种真正的不计代价的疼爱,直到遇见他,我才明白,人生是可以很干净的相爱的。我一直做的很强悍,我也一度以为我可以撑起自己的一片天空,但内心深处,我还是那个生日的晚上等爸爸踉跄回家的脚步声的小女孩,我还是渴望这样的疼爱,谁能给予我我就愿意为他去死的渴求。
只是,没有人会看到这场躲在婚姻背后的相爱,没人会承认这样的相爱也是一种爱。我想逃离这个世界了,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谜恒,把我交给我爸爸,让他带我回家。
“小姐,你不能进去,小姐。”逗逗被一个警察拦在警戒线外,瞪大了眼睛忘着空地中间那个炭黑的人形。
“哼,死的这么难看?”后面跟过来的是逗逗的二妈,秋儿的妈妈。
谜恒仇恨的眼神瞪了过去,逗逗和她的妈妈都看见了她。
“老谜!”逗逗心虚的叫了一声。
谜恒拿着报纸,眼神逼视着逗逗,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是不是你们做的?”
“老谜你听我说,我只是......”
没等她说完,谜恒已经把报纸砸向了逗逗的脸:“你只是害死了她!”
“你干什么打我孩子?这是做人家小三应有的报应,再说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死也是她自己选的,怨得别人?”逗逗二妈把逗逗护在身后,对着谜恒开炮。旁边记者的闪光灯已经闪个不停。一尘见这阵仗,扶着谜恒匆匆离开。
“够了,你闭嘴!”逗逗毫不领情,冲着梁夫人吼完,匆匆离开了记者的视线。
到了法医部,谜恒透过玻璃门往里望,法医正从党希的肚子里取出一坨粉红色的肉团,上面还有两个黑色的小点,好像一对怨灵的眼睛,法医用镊子翻来翻去的看,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谜恒的身体开始有些发抖,她一脚踹开房门,指着法医的鼻子撕心裂肺的骂,但她始终记不住那天下午她到底骂了些什么,每次回想起来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慢动作静默黑白老电影,她扮演了一个跟科学作对的泼妇。
谜恒把党希的骨灰交给党父手中的时候,党父的手还在颤抖,像一尊年久失修的雕塑,在风烛残年的岁月里即将垮塌。
党希的葬礼凄冷孤清,天空淋漓的小雨打湿了前来送葬的亲友的脸,一个刚强而倔强的女子,就这样离开了人世,送葬的队伍里,始终见不到她爱的人,她的灵魂会不会因此而逗留在这个俗世,无法顺利去往轮回的轨途。
“宝贝,我带你回家。”这是谜恒听到的党父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平静而安详。
谁敌得过一个壮年丧妻,晚年丧女的凄清老人饱经岁月沧桑的脸上,仍然屹立着平静与和谐?
人心是易碎的,只是不提也就罢了。
那天下午,她和一尘乘了长长的一段火车回到了c城,在火车站,她告别了一尘,独自一个人来到父亲的墓园,靠在墓碑边上坐下,一直到天黑,墓园的园丁开始催促才离开。她真的好累,比党希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