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悯 回到车里, ...

  •   回到车里,她竟然忘了车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蜷缩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她见他真的睡着,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趴在方向盘上任它们自由的滴落。她不敢发出声音,身体轻轻的抽动。
      一番宣泄之后,她擦干眼泪,准备发动车子,不知怎么回事,引擎一直轰鸣,却始终点不着,巨大的轰鸣吵醒了酣睡的人,他睡眼朦胧的看着她,她尽量回避自己的眼睛与他对视,把脸埋到刹车下面装做检查故障。
      一尘默不作声的下了车,把她从驾驶位拖下来,半推半扶的将她安置在了副驾驶,自己坐到了驾驶位,按了一下钥匙,皱着眉头无奈的笑:“你把车锁着,怎么开?猪啊你。”
      谜恒长叹了一口气,说:“还好没坏,不然还不嚷着让我赔!”
      车窗仍然到处漏风,谜恒感觉浑身寒冷,她把脚放在座位上双手抱住双脚,蜷成一团,头靠在玻璃窗上,夜晚的倪虹投射过来的彩色将她的脸映的格外清晰。车窗里传来残留的酒香,这时候她才想起一尘是喝了酒的,于是她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些让人看不清的东西,似乎是些疼痛,酸楚,抑或是忧虑之类的东西。但转瞬即逝,眼底是一丝常人捉摸不透的清醒。
      她嘲笑自己,为什么自己心里有什么,看别人就都是什么。他应该是快乐的那一类人吧,什么都不缺乏。
      他看她在看他,打趣说:“怎么了,现在才看上我是不是已经晚了?哥现在可是名花有主了,别打哥主意啊。”
      谜恒做了个上帝保佑的姿势继续沉默。
      “什么意思啊?”一尘一头雾水。
      “你不是有主了吗?我让主抛弃你!”谜恒严肃的说。
      一尘瞪大了眼睛瞟她,可惜自己手里是方向盘拔不下来,不然一定扔她。
      谜恒转过头去假装看不见,车里又恢复了宁静,转角处,有交警在黑暗之中查酒驾,一尘迅速的拐进一条小巷,还好没被发现。谜恒吓出一身的冷汗,但一尘仍是一脸的淡定从容,玩世不恭。
      谜恒也懒得理他,继续看着这条寂静的古巷,古巷的味道让人深思,就像一串沾染了檀香的菩提,勾人回忆。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年会结束,没喝酒的同事都要负责开车的工作,她就这样被指派到了礼言的车上,送完了所有的同事,送礼言回家。两人坐在车上尴尬的沉默,他趁着醉酒,吻了她。刚好遇到交警查车,她慌张的下车,满脸通红,交警大叔打量了她一眼,失望的叹一口气,没好气的把仪器塞到她手里,说:“吹!”
      谜恒看不惯别人对她失望的眼色,极力解释:“叔,我没喝!”
      “没喝脸红成这样?没喝紧张成这样?没喝满嘴的酒气?年轻人,你在侮辱叔的智商哦。”交警大叔怒了,大声的呵斥。
      谜恒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这样吹下去,会不会显示醉驾值,心里很虚,看了一眼车里的礼言,此时他正在装睡。她只好硬着头皮吹了下去,结果当然没事。
      交警大叔瞪圆了眼睛看着仪表显示屏,继续吼道:“谁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鸟怪事?”
      这时礼言从车坐上探出半个身子,带着一种小孩子吃饱了糖果的满足感,仰着脸微笑着跟交警说:“我刚刚亲了她!”
      谜恒永远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窘迫的钻到车里,交警大叔像是解开了一道世纪难题一样,开心的喜上眉梢:“哦,原来是这样啊,你这姑娘真是的,怎么不跟大叔说清楚呢?这样叔也不会为难你了嘛!”
      后面一个脸庞略显稚嫩的交警停下了拍摄,说:“叔,这事儿人家能跟你说清楚吗?看来你的智商真的有待侮辱。”
      交警大叔转身一熊掌拍在说话的小交警头上,说:“好好拍,拿回去当典型案例分析了,拿到各大支队学习,以免出现类似误会!”
      “什么?!还要拿去学习?!”谜恒在车里惊叫,礼言在一旁偷笑。
      “放心吧,会打马赛克的!”大叔敷衍到。
      “你们这是侵权!”谜恒低声抱怨,愤怒的看着在一旁偷笑的礼言。
      “是初吻吗?!”小交警八卦的探过了半张稚嫩的脸。
      谜恒一脸的忍无可忍,沉默着没有说话,一双大眼睛愤怒的瞪着他。
      “别误会啊,写报告要用!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小交警一脸的严肃,让谜恒没有办法抗拒。
      谜恒转头看了一眼礼言,他正歪着头看向另一边,于是迅速的点头,然后问:“可以走了吗?”
      小交警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做了一个标准的示意直行姿势。谜恒一脚油门踩深了,车子飞出十几米远,小交警在后面一直喊“慢点儿”。

      时隔几年,不知道那对老小,是不是还在那个路口,再见又是否还认得。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自己舒服的床上了,一尘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支烟,烟蒂燃烧了好长好长,摇摇欲坠,夹在手上忘记了抽,像是想什么想的入了神。她也不叫醒他,就这样细细的看着。
      另一次看到一尘这样严肃的思考,是她十三岁那年,他那时16,她因为父亲的事离家出走,他偷了家里的钱,陪她坐上了去往西藏的火车,她们来到一个叫南伊沟的地方,住在一个藏民家里,藏民是一位性格孤僻的天葬师,平常若不是家里死了人,没有人与他来往,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从没听他说起过他的家人。他们住在那里,从来不敢打扰,只是晴朗的天气,他们会在雅鲁藏布江旁跟牛羊嬉戏玩耍,偶尔回头,会看到他站在阁楼的阳台上窥视他们,被他们发现,就即刻缩回屋里。
      那晚,他也是这样,在篝火旁边思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们就被当地的一个军官带了回去。
      一尘是一个自由的灵魂,从小就是,他小学里就学会抽烟,初中的时候开始打牌,高中就带领他的兄弟们参加一些声色犬马的事。有一次他歪着脖子跟他爸爸辩论读书这个事情可不可以强求的问题的时候,他爸爸气急,随手把手上的军靴扔到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鞋印,他负气出门,小小的谜恒跟在他的身后。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学校的门口,望着那尊雕塑,看了很久。
      谜恒记得那尊雕像是一个男学生和一个女学生,一起捧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托举着一个地球仪,眼神幸福,望向远方。无非是示意学生要好好读书,求真务实,放眼未来之类的意思,可是自那之后不久,学校里流传开了对这个雕像的另一种解释:“读书有个球用!”搞的后来校方不得不重新替换了一个现代教育家晏阳初的头像以正视听。
      谜恒从小是羡慕她这个哥哥的,他身上的自由,是她无法获得的。

      他看着他抽烟的样子,又想起了礼言,那一次交易所因为国家政策变动,很多项目需要戛然而止,首当其冲的是投资部,那天,礼言点着一支烟,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偶尔回头张望,像是想跟她说什么,她了解他的压力,她也很想听他诉说,可是他们之间就像是有一条没办法逾越的鸿沟,她只能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手上的烟圈一点一点的消散,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是他第一次发现,他右边头发里竟藏着的一片白色的发茬,他与一尘不同,从小能够生活在一个殷实的家庭,他所有的东西都是靠自己一手努力换得的,事事为己图谋,年轻轻的就生了白头发。他一定经历了与别人不同的努力。她暗自心疼,憧憬着,若这里的布景能够换成一个家,他在沙发上抽着烟,烦恼着自己的工作,自己在旁打理家务,他诉说着他在工作里的烦恼,她认真的听着,注视着他吸烟的样子,那是值得用一生去欣赏的画面,他的轮廓那样美,眼神温柔,夹着香烟的手指纤长,烟雾缭绕,就这样看一辈子也是好的。

      “谜恒。”一尘突然轻轻唤她的名字。
      “嗯!”她答。
      “我们结婚吧!”他说。
      “......”一阵黑黢黢的沉默。
      片刻,谜恒往被窝更深处睡去,临睡前说了句:“好大的胆子,竟敢调戏本姑娘!”然后便沉沉的睡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黑黢黢的沉默。

      夜色降临,党希从饭局上退下来,开着自己的奥迪A5在限速60公里的柏油马路上飞驰而过,伴随着她的,是车里狂躁的音乐和眼里狂飙的泪水,眼里不断闪现出饭局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猥琐的眼神和在她身上肆意挥动的咸猪手,突然,挡风玻璃上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鸡蛋,在时速一百公里的对撞下被摔的粉碎,呕心的黄色蛋液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党希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被吓出一身的冷汗,就在这时,车窗四周突然围上来一群孩子,看着十四五岁的一群人瞬间包围了车窗,开始狂打玻璃,党希在车里吓坏了,按住了车窗锁,手足无措的拿起电话报警,其中一个带头的见她要报警,投来凶狠的目光,并更加猛烈的拍打车窗。
      党希按电话的手已经开始剧烈的发抖。
      “喂!”电话那头,传来梁局磁性而厚重的声音。
      党希把目光移回到电话上,一不小心拨通了梁局的号码,听到梁局的声音,就像快要溺死在黑暗里的人见到了曙光,党希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哑声喊了句:“救命,救我。”

      大概十分钟后,梁局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透过昏暗的灯光,梁局看到党希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瑟瑟的发抖,车窗已经被砸烂,玻璃渣子就像钻石一样,在她已经被弄脏的衣服上闪烁着寒光,脸上微微可以看到蛋液和血迹被风干残留的痕迹。
      梁局刚想要走过去,带头的警察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梁局的脸色由安详转为愤怒,进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梁局说了一句“彻查到底”,就奔着党希的方向走去,但此时,记者已经围堵了上来,警察伸手拦住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梁局看着警察,又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党希,转身上了一台警车,而那个带队的警察扶着党希也上了那辆车。
      党希没有意识到,梁局坐在他旁边,还在一个劲儿的发抖。梁局脱下自己的外套准备给她批上,突然发现几个记者已经朝这边走来,衣服拿在手里不敢妄动,前排的警察巧妙的绕过记者,扬长而去。

      整个事情处理完,已经深夜两点多了,梁局坐在派出所门外的走廊上,手里还抓着自己的外套,党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镇定了很多。看见梁局抓着自己的外套坐在长凳上吹冷风,一时间呆住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这样呆呆的看着,梁局被这样的眼神盯的有些尴尬,躲开了她呆呆的目光:“走吧,我带你回家。”
      党希站在风里,没有动,呆呆的望着梁局的背影,略微有些驼的温暖背影。
      梁局打开车门的时候见党希还呆站在原地,回头关切的问:“怎么了?”
      “我冷!”党希的上下牙床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梁局看了一眼手上的外套,迟疑了一下,缓步走过去,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转身回到了车里。
      就在梁局走过来的时候,党希的心,跳乱了节奏。

      车子在党希的公寓楼下停住。
      “你经常,跟女孩儿说那样的话吗?”要下车的时候,党希犹豫着问出了口。
      “什么?”
      “我带你回家?”党希认真的问。
      “呵呵,不是,你是第一次。”梁局轻笑。
      “以后别再说那样的话了。”
      “怎么了吗?”
      “以后就说:‘我送你回家!’”
      “哦?!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啦,‘带’你回家,是回你家,‘送’你回家,是回我家。”
      “哈哈,是吗?”梁局大笑,连连点头。这个女孩子身上总是有一股魔力,能够使他开心。
      党希凝视着他的笑脸,半天没说话。梁局接触到她的注视,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问:“你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见你笑。”
      “以前我没笑过吗?”
      “那些笑,不同的。”党希摇着头,像研究一具木乃伊一样继续注视下去,“有时候我在想,像你们这样的人,财富,地位,声誉都拥有了,你们还需要什么呢?”
      “我想是快乐,你描述的那些,都与快乐无关。”梁局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