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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小白菜 慢慢安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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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少的病情我询问了太医,江太医文绉绉兼带专业数语地说了一通,我自己慢慢理解消化后大至了解十二少咳血一个是因为胃粘膜出血,另一个就是气管有些问题,基本排除肺病,心下放心不少。
晨起,在院内先做了一套健身操,然后练了一阵刀法。
收刀,深呼吸,闭目全身放松。张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十二少披着斗蓬立在月门前,面上淡淡的微笑。
我迎上去道“你怎么来了,不多睡一会”
“平日里要上朝的时候比这还早呢”
“现在你又不用上朝,干嘛不多休息一会呢”我一边抹汗一边埋怨道。
“虽不用上早朝,但我要带你出去吃早饭啊。”
“真的?”我一听就来劲了,两眼放光。
回屋很利落地收拾好自己,换上衣服,兴冲冲地走到十二少前面,转了一圈“怎样?”
我穿的是一身粗布衣衫,是问侍候我的丫环要的,因为刚才我发现十二少穿的只是两开的粗布长衫,外褂也不似平日那么周整。
十二少拍拍我的头“聪明的小家伙”
我得意道“没这点眼力见怎么在道上混呢”
十二少笑道“你以后跟我混,不用这么费神”
“哈哈哈”我笑的打跌“你真上道”
十二少只带了哈哈珠子元东,我本不想带人,可宋远光一定要跟着,在盛京的这些日子他快成我的影子了。
出门时天已渐明,在深窈微白的天空中,还散布着几颗星星,太阳还没有升起,空气里已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虽是清冷但甜蜜。
我们没有坐马车,十二少牵着我的手走过一条条小巷,沿路房子的烟囱里,炊烟袅袅升起。
带路的元东指着对街一个敞开的民居道“爷,就在前面”。
“你们在这候着吧”十二少说罢带我继续向前,他侧过头对我道“我让元东打听过,这家有几样吃食不错。”
里面摆设简单但还算干净,只有几张桌子,人却不少。等了一会,空了两个位置,我和十二少刚坐下,一个中年女子走过来,收了我们面前的碗筷,很热情地道“两位是第一次来吧”。
“是啊,”我道“老板娘记性真好”
那女子呵呵地笑道“啊呀,来我这的都是熟客,您二位要是觉得味道好以后常来呀。”
我点头,刚想让老板娘介绍她店里的招牌,一旁边的十二少开口道“上一盘小土豆,一盘酱脊骨,一盘溜黄菜,一盘长乐包,再加两碗清粥。”
老板娘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两人点得太多,还是奇怪十二少初来就这么懂行情。老板娘很快恢复笑容“好咧”
“你胃没好,这个土豆不好消化”
“大夫说你最好不要吃腌制的东西,酱脊骨归我了”
“这溜黄菜炸过,你最好也别吃”
“你吃长乐包和清粥吧”可我又想到当年让小玲躺了半月的酸梅汤,算了,这外面的东西卫生终归差些,他这种贵人没久经考验,现在胃又不好,估计受不了。我又把长乐包和粥都拉到自己面前,低声道“还是回去让行馆的厨子帮你熬粥吧,你现在肠胃这么脆弱,别出个好歹来。”
这的吃食真的不错,溜黄菜松软香醇,蘑菇馅的长乐包味道很好,我胃口大开,点的东西都被我包圆了。吃完抬头,发现同桌对面的两人,还有店内的其他人正吃惊地看着我。
回程的路上,我摸着滚圆的肚子,有些忧郁的看着十二少“怎么办?我这身肥肉怕是减不下去了,好在我练功,起码能保持住”
十二少捏了捏我胖嘟嘟的手道“我觉着很好呀,全都是我的。”
我脸一热,敢忙垂下头,盯着脚下渐渐向后的青石板。
想着刚才的情景,又忍不住偷偷地笑。
“笑什么呢”
我抬头道“笑你象小白菜”
于是荒腔走调地唱起“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还好过呀,就怕爹爹娶后娘呀,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个弟弟比我强呀,弟弟吃面我喝汤呀,端起碗来泪汪汪呀,亲娘想我谁知道呀,我思亲娘在梦中呀,亲娘呀亲娘呀”
突然传来嘤嘤的哭声,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的凄厉。
我们循声而去,阵阵恶臭扑鼻而来,角落里坐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脸很脏,看不出模样,身上的衣衫破旧,手里捧着个勉强可以盛东西的破瓦片。看到我们她突然止住哭泣,不断的抽噎,突然头往地上一裁,没了声响。
元东捏着鼻子过去,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道“爷,还有气,估摸是晕了。”
把那孩子带回行馆,请了个大夫来看。大夫诊道,这个孩子身体很虚弱,可能许多天没吃到什么东西,身上的恶臭是因为脚上的脓包,若再不治这脚怕是要废了。
大夫用帕子蒙着嘴鼻处理完她脚上的脓包后,我让人给那孩子擦擦脸和身子,换了套衣衫。大夫再给扎了一针,她才悠悠醒来。
那孩子醒来看到屋里的一群人很是惊恐,抱着双膝缩到床角。我捧碗热腾腾的白粥坐在床边哄道“别怕,饿了吧”我招招手“过来,姐姐这有白粥”
孩子舔舔嘴唇,犹豫了一会,最终慢慢地挪过来,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我,我点点头,她伸过手臂抱着碗,稀里呼噜地大口喝起来,看得我我在一旁着急道“慢点慢点,别烫着了。”
喝完粥,她用衣袖抹抹嘴,还可怜巴巴地盯着桌子托盘上的糕点,可大夫嘱咐刚开始不能给她吃太多。
慢慢安抚之后,她开始和我说话。她说她爹姓叶,家里人都叫她带弟。村子被大水冲了,爹也不见了,她跟着后娘还有弟弟一起逃难。可是有一天醒来就不见了后娘和弟弟,她只好跟着其他人走,走了好久到这里。可是守城的人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只有在城郊的露宿,挖野菜,吃树皮。她和几个孩子趁着入城人多的时候混进来,想找些吃的,可是她后来走不动了,听到有人唱歌,觉得伤心就哭了起来。
十二少问道“你们那有多少人?”
那孩子答道“好多人”
十二少又问她遭灾后没人放赈搭粥棚吗?那孩子摇摇头,只说到处被人赶,还被官兵用鞭子抽过。开始还有野菜树皮吃,可人太多,到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于是只有往外乡走。十二少的眉峰越聚越高,末了,他深吸口气道“荷儿,今天不能陪你了,我…我有些事要…。”
我打断他的话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一直到掌灯后,十二少才从外回来。他半躺在卧榻上,神情疲惫,面色在烛影下腊黄腊黄的。
“吃晚饭了吗?”
十二少轻摇头,我忙唤人把今天用上汤熬好的粥端来。他躺在那里,连手指都没动一动。我无奈地把粥端到卧榻前道“我喂你吧”,他笑着张开了嘴。
吃完,十二少仍保持同样的姿势躺在那里,半晌才缓缓道“今天我去了城郊”
我握住他在榻边的手,问道“很累吧。”
他反握我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背“上年,两江总督及两淮各级衙门上表朝廷,道已广开粥棚,拨下的钱粮到位,安抚了受灾百姓,无人滋事。皇上很是高兴,还亲笔下谕表彰了他们。”
唉,这奏折里,真的能有几成?
十二少又继续道“今天我在城郊外看到那些灾民,真的很多,足有上千人。家被毁了,亲人没了,他们原所在的州县不管他们的死活,他们也不知道朝廷拨有钱粮。有饿极的灾民去抢粮,都被当乱党杀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孩子说他们吃树皮,不止,他们还有肉吃,是死人的肉。最后他们只得四散背井离乡,可所到之外的州府居然沆瀣一气,阻止他们入城,也不设粥棚。朝廷拨下的几百万钱粮用到哪去了?那些御史言官哪去了?”
这些事情在电视,书上见过,可现在从十二少嘴里听来,是如此的惊心。
“咳咳咳”他巨烈的咳嗽,我轻拍他的背部心疼道“你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得先要养好病啊。”
“荷儿,你能背诵‘岳阳楼记’吗?”
“哪能啊,”我笑道“通篇我就只记得这句。”
“呵,那些个官老爷们哪个不是饱学之士,我怕是倒背如流。可却没记在心上。”
我安慰道“哪朝哪代都有贪官污吏”
“唉,前朝不也正因为这而国破家亡的吗?否则我大清哪有机会入主中原。”
的确,许多朝代的灭亡都因其已烂于内,因此很多开国的皇帝们也是不遗余力的反贪污,反腐败,在这点上朱元璋做得似乎很不错,口号振天响,杀的贪官们也不计其数。不过很不幸的就是:一个贪官倒下去,千千万万个贪官站起来,如同杀不完的蟑螂一般,没完没了。最终明朝仍在他的子孙手里葬送掉。
有时候也很奇怪,就算有重典,贪官还是前仆后继的出现,杀也杀不完。真要彻查,会牵出一长串的蔓藤,关系错综复杂,也许查到最后,你会发现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割鞋骚痒。
“我们满人比汉人一成还要少得多,从太宗皇帝开始到当今皇上都在拢络汉人,尽怀柔之策。可所有的这些努力很有可能就这么在这些人手里毁于一旦。我大清入关尚不足百年,又有哪个朝代可以千秋万世?如若大清完了,我们这些人的下场连朱家后人都不如。”
“嘘”我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做个禁声的手势,小声道“你虽是皇阿哥,但有些话也不能随意说,小心隔墙有耳。”
十二少直起身环住,把下巴搁在我的颈间道“我也只能和你说说,有你在我知足了。”
唉,他太瘦了,我的肉要能分给他一半就好了,皆大欢喜。耳边的呼吸均匀舒缓,他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