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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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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对胡辽产生思考,是始于那场盛宴之后。
那引人发热的旺火中,胡辽的子民们吟着诗作着对。辽阔的白雪下,冰冷的附庸着风雅。
辽王爱好汉风我早已觉得屡见不鲜。只是今日所见远甚我所想。传统的摔跤取消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作诗,灯谜。然而取消的原因却是“不雅”。
老实说,我一句也对不上来。没有哈妲和王后三分之一的水准。这样的搭配太怪了。辽王的新奇不得不使我深刻的觉得自己是个思维定势的家伙。
正当我为此感到可笑时,突然觉得有人站到我的背后。
回头望去竟是多日不见的哈思。他略略的看了看我。没说什么走了进来。
“乌尔卡被辽王叫去了,恐怕还得一会才能来。”
“恩。”哈思淡淡的应着。
我抬头看看他。他的样子比先前更沉寂了。略微犹豫了下,我依旧道:“你还好么?”
或许是问的有些突然。哈思一怔。冲我点了点头。
我未曾料到,纳姨的死竟会叫他如此哀伤。
说着,我走到他的身前。“人死不能复生,相信去了的人们也不希望看到爱她的人如此悲伤。”
哈思无力的一笑。“或许吧。”径自坐到了毡子上。
我略有尴尬的顿了顿,也不知该说什麽。坐到火炉旁,蜷起了身子。
“如果是启邺的大夫能治好么?”不知多久,哈思突的问道。
我不知道。只能定定的看着他。叹了口气。
“纳姑姑和阿妈的症状一样。就连死去时的神情都那么像。一定很痛苦吧。”他自言自语的说。
不知该说什么的我,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失去亲人的痛,这种切实感只有经历的人才懂。
不过多时,哈思轻轻站了起身,坚强的冲我笑笑。裹了裹衣衫道,“看来今天老师是不会来了。我还有别的任务,就先告辞了。”
望着那抹孤寂离去的背影。
直到许久后,我才知道他所谓的任务,就是给一个人特殊的送饭。
这一天果然没有等到乌尔卡。下午的课赫尔搏也因特殊的原因未能来上。寒冷的冬天,独自练习的我,终于在几近黄昏的时候被赫连腾叫了过去。
再次走进这不伦不类的胡辽皇城。来到这唯一保留些许胡风的青空阁。
赫连腾叫我到里堂去坐。满桌的菜肴使我大吃一惊。
“这是?”望着我的惊讶赫连腾笑了笑。
“听说有人的夙愿就是能在这胡辽之地饱餐一顿菜肴。”他不温不火道。
盯着眼前的不算丰盛的佳肴,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任王,这是?”实在不明他用意的我,忐忑的问道。
赫连腾突然淡笑不语,只是定睛望了望我。我一怔。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突的一声,打断了我方才的思绪。听着熟悉的声音,我转身望去。
只见Joe手中托着一盘白萝卜顿牛肉,笑嘻嘻的望着我。
“菜齐了,准备开动吧。”
“怎么?见了我傻了啊!”
见我还没动静,Joe将用手嘟了嘟我的脑门。
“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啊。”我呼的一反呆滞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不可置信的大叫道。
“哈哈,这不刚回来就见你了嘛。”Joe又像哄小孩似的揉了揉我的头。
赫连腾见这样的我们没有说话,早已静静的坐到位置上。
他的过于安静到使我们有些尴尬起来。毕竟这里不是我和Joe的住所,一时兴奋竟然没了规矩。
“吃饭吧。”赫连腾似乎是意识到这种静谧,发话道。
坐在饭桌上的我们,一会又不自觉的东拉西扯了起来。
赫连腾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是看着Joe和我他不时的露出放松的表情。
Joe是今天深夜回来的,打理了一下清早就去拜见辽王了。直到下午才空闲下来的他似乎是来与赫连腾“叙旧”的,了解我一直渴望吃蔬菜的愿望,此次Joe刑州之旅给我背回来不少冬季菜肴。知道许久未见的我们,赫连腾特意安排了今日的晚餐。
老实说,在这里半年了,当初将自己的不是怨恨人家,仔细想想他出来少言寡语不苟言笑对女人有点薄情外,也算是不错的人呢。多少有些理解作为男人的Joe为何会敬重他了。
“对了Joe,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啊。”扒拉着白菜,我问道,“你不知道,这里的春节多热闹。特有异族风格的年味。”
“哦?你中意哪个节目了。”
“嗯。”我测头仔细想着,“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感觉吧。每一个都很棒。都充斥着胡人的味道,不过单论节目而言,我最爱的还是哈妲的舞蹈。真是美若天人,技艺精湛啊。”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赶忙看看赫连腾,结果他一边喝着酒一边不以为意的看着我们。一派波澜不惊。Joe没有随着我的目光去看他,但望着这样的赫连腾我真的不知,他真是毫无所谓呢还是就这么冷血薄情。望着他的目光,心中不由的为此打了个颤。赶紧将话题岔了开来。
“不过摔跤取消了,真是挺可惜的。”
“哦?”Joe笑道。
我耸耸肩,“算是吧,我总觉得学习别的文化是好事,吸取也还是有限度的好。过于盲目似乎就本末倒置了。”
Joe笑笑。眼底轻轻瞅了一眼赫连腾,“去年我也未曾看到。”
“这么说去年也提上了行程?”
Joe点点头。而我摇摇头。
“这可麻烦了。”听着我的叹息,Joe与赫连腾盯着我看。“Joe,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研究过中国的历史,不论是五代十国,金朝元朝……凡是有少数民族掌控政权之时,多很难逃离被中华儒家文化的融入。渐渐的当他们拥有了这片土地之时,也变得没有自己的本初。起初是对这样生活的向往,最后却变得不像自己了。成吉思汗曾认识到这点,下令严格遵守蒙人的规矩,但几代下来也终将难以避免。就连马背上的清朝,从近代史上就可以看出。皇太极与康熙帝等曾说过,为了更好的掌握才苦学汉文化,然而都很难辨别这样的文化中官员们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伪。这样严以律己的民族,在清末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就好比我曾听说的一个例子,在犹太人逃亡之际有一支来到了中国,坚强的犹太人在世界各地依旧保存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有来到中国的这支,已经完全‘消失’了。这种文化性的侵蚀,躲都来不及,要是盲目而从只会招致灭亡。”说着我似乎想到现在,“还好近些年有了国学的复兴,不然随着资本主义的狂潮,更多的中国人可能都要讲不好中文只会附庸着说ABCD了。最可笑的是大学期间取缔了中文课程,倒是英文三天两头的要考级。杂志上电视里,一波波的中国人念着错别字说着病句。追求科技进步与世界同步之时,丢弃了自己的文化,可谓得不偿失啊。不过还好,幸亏越是进步人类越是崛起,现在这国学热也点醒了不少国人的兴趣。”
听着我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看着Joe似有似无的浅笑,还有赫连腾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不由一紧。果然是得意忘形?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见我神情突然变得拘谨,赫连腾倒是一怔。定定的看着我。越是面对他的眼神,我就越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懊恼油然而生。
“抱,抱歉……我不该……”
“说下去。继续刚才的说下去。”听着我唯唯诺诺的声音,赫连腾突然下令道。
呃?我不安的回头望了望Joe.只见他浅笑着,充满灵光的双眼轻轻的冲我点了点头。
再看看赫连腾渴求的神情。
这一顿盛宴后,变成了我们对文化的深思。
也是这一次,我才对胡辽,对辽王,对任王……有了更新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