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朵美人娇》仍琅

85、忆那时悔恨交加

　　八二.忆那时悔恨交加
　　青潭朦朦胧胧醒转时，正对上一双赤红的双眼，被吓了一跳。
　　认出跟前的人正是唐君铭，真真好像做了一场胆战心惊的梦。
　　她手被他双手捂着，炽热至极，似乎……是病了。
　　青潭微微垂下眼，想要抽回手，唐君铭目光炯炯，偏生不让。

　　“还是你乖乖睡觉的模样更让为夫省心……”
　　唐君铭攥的更紧了，青潭消耗太多精神已没有力气，也不愿说话。

　　两人默默静了会儿，门外传来僧人路过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青潭向外张望道：“墨松是否醒了？”
　　唐君铭淡淡答道：“没有。”
　　青潭的心即刻又悬了起来：“这样耗着要如何是好？若他再不醒来……”她猛然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恳切而决绝，“唐君铭，算我求你一次，可否带墨松去京城？或是……尽快请来京城的名医——”
　　唐君铭漠然打断道：“那箭上涂的是毙命的剧毒，住持已经最快将他伤口的余毒清除，毒性是否已侵入五脏六腑不得而知，可就算如此，待到赶去京城，抑或皇上跟前的御医拿来全天下最名贵的药材，也根本来不及救他！”
　　青潭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是听唐君铭这样说，还是承受不住，瘫坐下来，难道墨松真的……
　　唐君铭道：“你不必如此伤心……他还没死，若醒来，便是他命不该绝。”

　　青潭失魂落魄，听不进话，望着自己双手发呆，喃喃道：“是我害了他……”
　　唐君铭忍无可忍了，气道：“高青潭，为何你还是要把罪责揽上身？从未想过，若是那时，这箭落在我的身上，我是死是活？！”
　　青潭咬紧了嘴唇，猛然举目望向他，泪水盈盈的眼里流露出更加的惊慌失措，唐君铭的心瞬地跟着软下来。
　　她……并非说的那般对他绝情罢。

　　“你怎会死呢？”青潭的神情渐渐冰冷，凉凉笑了下，“多少次，你不曾知会府中任何人，便去荒山野岭狩猎，那时的危险该不必那晚少，而且……这只是其中的一件吧。”
　　旧事重提，唐君铭心焦如焚，那时年轻恣意，心骄气傲，故意每次出去狩猎定带上两三位绝色佳人，让悠悠荡荡的队伍，大摇大摆穿过甸州城，另他那整日不出府的夫人，不得不心知肚明。
　　类似的混账事，自从她嫁入唐府，比比皆是。

　　想来这十年夫妻，她也是这般担惊受怕，又爱又恨，矛盾至极罢，唐君铭心里泛出阵阵苦楚，比吃了黄莲还苦。

　　青潭说罢要下床，唐君铭伸臂拦住，无奈道：“你且多休息一下。”
　　青潭冷冰冰道：“不必了，墨松是死是活还没有定数，我心难安。”
　　“那毛头小子就如此比我……不，比你自个儿身子更要紧？”
　　青潭始终不看他，执意下床，目光定然：“是！”
　　唐君铭气得直发抖：“你！冥顽不灵！”
　　索性甚么都不管的姿态，起身，大步远远地走开，到了寮房的窗口才站住，往外长吐气，才能缓过来气似的。

　　青潭穿鞋下榻，低声道：“唐君铭，事到如今，你从未后悔过么？”
　　唐君铭回身，急道：“当然是——”
　　青潭仍垂头，语声淡淡地截断了他那激荡于心口数个日夜的剖白。
　　“不论你我二人的那些……你可曾悔过残忍对待紫玉……和她的孩儿？或是还有……其他女子？”
　　唐君铭迟疑了下，道：“因果循环，无法分开而论。”

　　青潭重重一叹，心中五味杂陈，穿戴好了，就逃离般地出房，唐君铭飞快地奔过来，像个无理的孩子，愁眉不展道：“我对紫玉的确有悔，若她遇到个良人，若她没有执迷，大可不必这般结局，我终究害人害己，怎能不悔？但……我悔又如何，那日重新来过，我定还会手起刀落！”

　　青潭别过脸，对，的确因果报应，再纠缠不休毫无用处。

　　“青潭！事已至此。”再揪心不过她漠然的眼神，唐君铭不知不觉，几乎带了恳求的口吻，“你……你说你不安心，你到底要如何才能安心？”
　　青潭只稍稍睨了他一眼，唐君铭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同她商量道：“你看……如此可好？若是墨松醒来，我……便不追责他，等他度过生死难关，请人将他送到镇里好生照料，待身子康复，给他找个差事，说个贤惠的媳妇……他的后半生，我唐君铭作保，让他顺顺利利平坦度过……青潭，这样……”

　　青潭不明所以，道：“你之前不是说……”
　　唐君铭服软道：“对，要你同我回唐府，做回我的夫人，晋元的娘亲，我才肯放过墨松。现如今，为夫改主意了。只要他命保住，为夫可当做甚么都没发生过。”

　　青潭不敢确定问：“当真？”
　　唐君铭一狠心：“当真！”他转念将她眉眼间的庆幸看去，道，“青潭，这与我是否还留在清凉寺，留在你身旁可无直接干系！那小子假若真是捡回条命……一半是上辈子的造化，另一半便是因为你。”

　　--

　　果真，这话一出口，不到半日，墨松竟真的苏醒，唐君铭不得不兑现承诺。
　　墨松醒来的第三天就可下床，住持早、中、晚坚持为他疗伤清毒，唐君铭又差使京城的管事送来最名贵的疗伤药材，到第七天，墨松的精神气恢复了大半，可与青潭说说笑笑了。

　　唐君铭虽日夜坚守青潭的一举一动，却不曾在墨松面前露面，只是百般无赖又威胁，痴缠青潭，软硬兼施，墨松自有察觉。

　　第八天，唐庆推开墨松房门，远远地道：“看你身子骨恢复得差不多，是否该走了？”
　　墨松哼道：“唐君铭个胆小鼠辈，不敢见我？”
　　唐庆将手里一盒子补药扔到榻上，喝道：“我家三少爷顾及你曾救过三少奶奶，才饶过你，没有送你去见官，休要得寸进尺！”
　　墨松不屑一顾，只道：“要唐君铭出来！”
　　“胆大包天，轮得到你——”
　　“下去吧唐庆。”
　　身后悠悠传来一声，唐庆住了嘴，不甘愿地退到来人身后悄声道：“三少爷……马车和食物都已备好了。”
　　唐君铭轻摆折扇：“嗯，你去尼姑庵前候着。”
　　唐庆领命：“是。”

　　等唐庆出了房，唐君铭拿折扇敲着自己掌心，迈步到墨松跟前，瞧了瞧少年的面色。
　　恩，恢复得还不错，那么多珍稀药材不算白用。
　　“唐君铭，你是要做什么？”墨松凝神，一双眼睛盯着他，满是阴翳。
　　唐君铭呵呵一笑，道：“看你伤恢复的差不多，送你下山。”
　　“下山？”
　　“没错，去你该去的地方。”

　　墨松的脸一下子苍白无色，胸口剧烈地起伏。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他心下一狠，从床褥下抽出一把匕首，可惜利刃还未出鞘，被唐君铭轻易按住手腕。

　　“这副德性了，还惦记杀我？”
　　唐君铭指尖一使力，另一手用折扇打在墨松胸前，匕首应声而落。
　　墨松虽年轻力壮，到底重伤未愈，斜栽到榻边便起不了身了。

　　“看来，青潭对你的一番怜悯，你丝毫没有领悟。”唐君铭顿了顿，“与紫玉何其相似。”
　　“休要提她！”少年像只发狂的小兽，嘶吼着，却泪水连连，“你提她的名字，不过是在羞辱她！”
　　唐君铭深吸口气，长久后，道：“我对不住你姐姐。”
　　墨松似以为自己听错了，望向他，眼底有悲凉的恨意，亦是无不存疑。

　　“紫玉的死是因为我。”唐君铭皱紧眉头，“但在火场，你为何明知青潭是我唐府的三少奶奶，还要救她？”
　　墨松回忆起那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就这样与姐姐诀别，悔恨不已。
　　他本只是答应紫玉一同绑了唐三少爷的怀有身孕的妻子做诱饵，骗来唐君铭，教训过后就把她放了，哪知事情竟变成那般失控的地步。
　　姐姐不仅要与唐君铭同归于尽，自是不能饶了他的正牌夫人和未出世的孩儿，起初听闻姐姐遭遇，他也恨不得杀掉唐府上下报仇，可……仅是面对活生生的青潭，他就一点也不敢下手。

　　在他哭叫着央求紫玉逃出火场时，紫玉只是抱着被她捅出一个巨大血窟窿的唐君铭，宁愿死也跟他死在一起，他跪在地上，绝望痛悔至极，却听见婴儿一声啼哭，那三少奶奶竟然不知何时临盆了！
　　女子奄奄一息，染满鲜血的手，无助地伸向了他……

　　他救了青潭，和她的孩儿，将高声啼哭的婴儿留在火场外，却鬼使神差带走了她。

　　呼哧呼哧，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