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与谋略》独乐乐

2、东方来的厨娘 现

　　现在我是赫尔斯公爵大人的厨娘，掌管着赫尔斯堡的大厨房。
　　那天我被时空机器甩出来后，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没有不处不疼。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把指向我咽喉的明晃晃的锋利的长剑。我被当成奸细关了起来。后来几个人来审我，要我招供，并企图用刑。我口气坚定地说我不是什么奸细，是东方来的厨娘，并从包里拿出巧克力蛋黄派以资证明，那原本是为我小侄儿的生日宴准备的。刚开始他们拿着蛋黄派闻了闻，其中几个好像很欣喜，可是都不肯吃，可能害怕有毒。我从一个士兵手里抢过一块，掰了半拉塞到嘴里，他们方才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一口一个地狼吞虎咽，还迫不及待地跟我再要，并承认我厨娘的身份。我说没有了，就这几块。他们不信，搜了我的包。当然什么也搜到。然后这几人争先恐后请我去做厨娘，还差点打起来。最后他们队长用官威压了众人，取得了厨娘的所有权。
　　我在威尔斯队长家做了厨娘后才知道他们为何对我如此重视。原来这个国家根本没有厨艺！所有的肉食蔬菜都是用盐水煮熟，面包倒是会考，可是仅仅是白面包，他们竟然不知道调味品，这里也没黄油！我早怀疑这里不是二十三世纪，石头或木制的房子、黄土地的马路、士兵穿盔甲用长剑和盾牌……问了帮厨的仆妇，果然，现在是公园1725年，这里是赫里普斯公国。
　　威尔斯队长有四十来岁，有一个老婆六个儿子三个女儿加上两个仆妇共计十三个人。我每天操持十四人的饭食，就那些土灶土烤箱，真是累死我了。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没有开始任何调味品的运用，自然没有现成的。多亏白大褂是在筹备生日宴的路上劫持了我，我的吉尔包包里各种香料一应俱全。还要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带了我那28把双立人刀具。但我知道要财不外露，只拿出几样最普通的香料、一把6寸的蔬菜刀和一把切肉的短刀日常使用。虽然每顿饭都尽量放很少的调味料，这家人的饭量却不可小视。我每天尽做些简单量大的饭菜和一些用料简单的粗点心，调味料的消耗速度还是惊人。于是我让威尔斯10岁的小儿子带我到附近转转，看是否能找到可以做香料的东西。真是惊喜，我们在山上找到了些野生的黑胡椒、肉桂、攀红花，看来不用愁了。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家养奶牛，嘿嘿，可以自己打黄油了。由于答应了小汤母回去给他做黑胡椒牛排罗宋汤还要烤个很大的派，都是他从没吃过的东东，双眼闪着无限向往光芒，高兴地提着一大桶牛奶很是卖力。
　　去山上走走，心情变得很好。一回到威尔斯家，就立马忙开了。我把大部分的黑胡椒、肉桂拿到院子里晒，剩下的放在烤箱里用小火慢慢烤干——¬¬这些新摘的东西都太湿了没法用，又不忍心让小汤姆失望，只有用这个方法将就一下。小汤姆一直跟前跟后帮我打黄油磨磨黑胡椒肉桂销苹果皮，转来转去很是兴奋。厨房里充满黑胡椒肉桂和奶油混合的香味，灶上煮的牛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记得第一次做三样的时候，因为是西餐，弟弟也是这般围在我身，也是十岁，我才十五岁吧。双手不停地忙碌着，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充满感情地做这些食物，每一个步骤都仔细而专注。我利落地搅拌着撒上肉桂糖水煮苹果，汤姆的妹妹丽莎跑进来站到我面前用带着渴望和乞求的眼神看着我。我笑着看她，放下手中的活，直接在灶火上烤了两片面包，抹上新打出的黄油递给她和汤姆。小女孩腼腆地笑了笑，坐在哥哥身边大口大口地吃着。
　　傍晚的时候，藤编的大食盘里堆满了靠得焦黄散发着果香和奶香的苹果派，浓郁的蔬菜罗宋汤在灶上煨着，烤箱里的黑胡椒牛排吱吱得响着。女主人今天亲自来厨房吩咐快上菜，今天有客人，此人关系到威尔斯大人的这次升迁，让大家都小心侍候。红绿相间点缀着攀红花的罗宋汤散发着牛肉和蔬菜的清香，配着松软的面包一盘一盘地送出去，盘子空荡荡送回来；大盘大盘的黑胡椒牛排端出去，回来时一块也没有剩下；苹果派送出去了，也被扫荡得很干净。开看来那位客人吃得很满意。
　　后来，我被献给了那位客人，威尔斯队长顺利地升了职，大大地长了薪饷。三个月后，我又被客人献给了一位小领主。小领主每天要吃五顿饭，七岁的儿子每天不停地命令我给他做点心。父子俩都是火爆脾气，稍有不如意就对着我大喊叫地喷口水。有一天，我说要到山上去找找做菜的香料，就一去不回头。
　　我从小领主那里跑出来以后，一直向北走。我已经打听过，北方最安全。北方，与赫里普斯公国相邻的赫拉威尔公国，是赫尔斯公爵心里永远的禁忌，赫尔斯堡的人永远也不能踏足之地。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赫里普斯和赫拉威尔还是一个国家，都叫赫拉威尔。那时，赫拉威尔虽然领土广阔，国力却并不强盛。然而，西方的科特里国逐渐强大。科特里王年轻力胜雄心勃勃，不断南征北战扩张领土。周围的小国都已被他统治了，只剩下相对较强的赫拉威尔。二十年前，科特里对赫拉威尔宣战。赫拉威尔大败，成为科特里的附属公国，赫拉威尔王被封为赫拉威尔公爵，其子被送往科特里的首都维亚城作质子。十年前赫拉威尔公爵病逝，科特里王准许作为质子赫拉威尔公爵唯一的儿子亚瑟回去继承王位。不想，半途中得到消息，赫拉维尔公爵的弟弟趁国中无首之时，掌握了兵权，自承爵位，并宣誓效忠科特里王，承诺每年上缴双倍赋税，并把自己的儿子送往科特里作质子。科特里王承认了赫拉维尔公爵弟弟的地位，划出赫拉威尔国在北方的一块酷寒之地给亚瑟，封公爵。亚瑟的母亲不愿跟随他去那酷寒之地，跪在新赫拉维尔公爵身前发誓效忠，留在了都城。新赫拉维尔公爵并不放心自己这个侄子，不时派人刺杀亚瑟。没有刺死亚瑟，却杀了从小照顾疼爱亚瑟的奶妈。直到七年前，亚瑟仅带八千精骑屡出奇兵骑攻城掠地。由于多年的苛政，亚瑟所到之地民众纷纷归顺，亚瑟的军队不断壮大。直将当时的赫拉维尔公爵，他的叔叔逼到了边境。此时科特里王出手干预，将三分之二的赫拉威尔领地划给亚瑟，却将南方最富饶的三分之一划给了亚瑟的叔叔。
　　我不停地向北走，兜里仅有这半年多存的六块金币，带的食物却够吃半年还有余。我从小领主那里算是克扣不少。我尽量不住旅馆，从不买吃的。对这里的人来说，我的长相很特别，大概是这国家唯一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人，太容易引人注意。我用国底灰把脸和双手都涂得黑乎乎脏兮兮，头发用头巾包住，走路总微微地低着头，看上去就像个在厨房打杂烧火的小丫头。那天傍晚，路过一个小镇，我并没有停下休息，打算连夜赶路。最近经过的村镇都都发现有不少士兵，像是在搜查什么。穿过镇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从一出镇，我就发现有两个人一直跟在后面。我不动声色，偷偷从包包里拿出我的双力人五寸半剔骨刀。那两个人离我越来越近，在我后面发出嘿嘿的狞笑，我转过身去，看到了两双委琐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死死地着盯我。我的手背在身后，紧攥着我的剔骨刀。其中一个边走近边说“小妞，让大爷乐乐。”另一个在一旁发出嗤嗤□□，黄中带黑的牙齿在月光下忽隐忽现。我突向前大跨了一步，拿刀的右手猛地向离我最近地人砍去。那人不妨用胳膊向前一挡，被狠狠地划了个大口子。我称那人症愣地功夫转身向飞快向树林跑去。跑出好一段方见后面杀猪般地号叫，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可是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我被他们扑倒，手里的刀被甩了出去，我用脚揣用牙咬用趾甲挖不停地尖叫，可是我没有力气了。一个人捉住了我的双手，一个人抓住了我的双脚。我不再尖叫，可还是不停地扭动挣扎，心渐渐冷了。我睁着眼睛，看到月光从树叶的间隙透过来，照在了我的脸上，猫头鹰的叫声从静谧地树林深处穿出来。一个人压到了我身上，急促的喘息声和衣服摩擦声灌进我的耳朵里，我扭过头去背开那人龌龊的脸，眼泪流进了嘴里，咸咸的。突然，我的身上轻了起来，然后听到打斗声、惨叫声、跑路声，然后安静了下来。一个人朝我走过来，我猛地坐起来向后挪。那人停下，向后退了几步，退到月光里。他身材修长，有一张好看的脸，金色的卷发，深蓝色地眼睛。月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照在长长的他睫毛上，照在整个儿身上，整个人被裹在月光里，散发着银色地光芒，象个天使。在他身后地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块头很大。天使紧皱着眉毛，神情严厉，但声音却很温柔，他对我说“小姐，你还好吗？那两个人已经跑了。”这是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又人叫我小姐，他们都叫我厨娘。看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后退，他又说“我们地营地离这儿不远，跟我们去吧，会安全点儿。”他走过来扶我起来，把我拉到月光里，看到了我黑色的长长的直发和黑色的眼睛，满脸都是惊奇，我才发现头巾早不知去那儿了。我在地上找到了我的头巾和剔骨刀。
　　天使拉着我的手，一直把我带到了他们的营地。营地在一条小溪旁，说是营地，其实也就是一堆燃烧的篝火。篝火上烤着一只山鸡，一个大汉正在篝火旁剥着兔子皮。和天使一起的大块头将肩上的两只山鸡两只兔子扔到大汉脚边。大汉看见我，本来满是笑意的双眼变成了两个问号。天使没有回答大汉的询问，把我带到小溪旁让我梳洗整理一下。我在溪水里看到自己披头散发，脸山上的锅底灰被眼泪冲的一道道不成样子，罩袍的扣子被撤掉了大半粘着草屑，还有大块大块的血迹，可能是被我伤了胳膊的那人的血。我觉得浑身上下无比肮脏，干脆到灌木丛当着的溪水里快速的洗了个澡，从吉尔包里拿出干净衣服换上。把带血的脏衣服都狠狠地抛在了灌木从里。
　　等我回到篝火旁，鸡已经差不多烤好了，滋滋地向外冒着油。天使看着我的眼睛闪闪发光，对我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在篝火旁坐下，天使从烤鸡上撕了个鸡腿给我。经过这么些折腾，我真的饿了，狼吞虎咽地肯完了鸡腿。我抬起头，看见大块头正把收拾好的三只野兔往树枝上穿，大汉则在收拾剩下的那只野鸡。我对大汉说，先别烤，等等。我从包包一个大号的茶杯、小刷子、几瓶调料、一小罐蜂蜜、十个苹果，五个梨子、一堆面包干。我抬起头问大汉要水，让大块头去摘些大树叶洗干净，请天使把兔子里外都抹上盐。可大家都不动，用眼睛傻看着我。我说我是厨娘，可是大家还是不动。大块头忍不住问“你的包很能盛东西?”我的额头不紧生出三条黑线，忘了吉尔包包外表好象真不大，希望他们不要以为遇到了女巫。我呵呵傻笑了一下，说是硬塞进去的。大块头显然不信。可是天使说快去吧，就没有人再问下去。我将苹果、梨子都且成片，把面包干掰碎，再把这些和在一起用肉桂粉、花椒粉、姜粉、盐、蜂蜜拌匀，全都塞紧兔子和刚收拾好的山鸡的肚子里，又拿出针线缝好口子。把缝好的塞满馅料的兔子和鸡递给大汉和摘完树叶的大块头，说现在可以烤了。我又在大茶杯里用蜂蜜和各种调料调了烤肉汁，把杯子和小傻子递给大汉，要他不停地刷在烤肉上。忙完后，我抱着双腿下巴放在膝盖看着跳跃的火苗。天使又递给我一只鸡腿，我摇了摇头。
　　不多时，兔子和鸡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我看见大块头已经在吸口水了。兔子和鸡都烤好了，我走到大汉旁边接过一只烤好的兔子，把缝肚子的棉线拆掉，再把馅都用刀挖刀树叶上凉着。天使、大块头、大汉也都照样做了。大块头和大汉都火急火了地开吃，天使先掰下一只兔腿给我，我拒绝，要了一大块兔胸。大家都不说话，不停地猛吃。很快，除了天使另外两人就知道了我为什么要了兔胸——这些肉都没有事先腌渍，只有表皮和离陷料最近的肚胸肉味最足。最后，天使和大块头竟然为了抢一只兔腿差点打起来。大块头竟然抢输了。真是小看了天使。大块头没有抢到兔腿，就去吃凉好的馅料。一个哼哧哼哧默默地吃，一会儿馅料就被他吃掉了三份大树叶。大汉反映过来也去吃馅料。还算他俩良心，剩了半树叶给了天使。大汉对我抱歉地笑笑，说小姐们都吃的少。大块头和大汉每人吃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鸡，还有部分地馅料，看起来还意犹未尽。天使减减加加（减兔胸加兔腿）也只吃了只兔子。想想这些人的饭量，看看天使的样子，好象没吃饱。我从包里掏出四个羊肉馅饼，给天使两个，大块头和大汉一人一个。天使吃地很满足。我问大汉有没有烧水的东西。大汉满嘴馅饼语音不清，还用手指着拴在旁边的马。我过去解下了系在马鞍上的黑黝黝的锅子，在马鞍袋里找到了三个铁碗。在小溪里取了水，大汉接过去把锅子架到火上。我又拿出一个苹果和一个梨子，切成块丢到锅里煮。煮好后我拿出茶叶罐子往锅子里倒了点茶叶，又加了蜂蜜。给每人倒了一碗果茶，把刚才盛烤肉汁的大茶杯洗了，给自己也倒一杯。树枝在火里噼啪响，手里的茶热乎乎的，一切都很美好，傍晚时的一切似乎离我远去了。
　　早上，阳光把我叫醒。我开眼睛，看见天使和其他两个人已经开始整理行李。我身上还盖着天使昨晚让给我的毯子。我坐起来看着他们发怔。天使会过头对我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原来昨夜不是梦。我起身走到天使身边，把毯子递给他。他一边叠毯子一边问我准备去哪儿。我说我要去赫拉威尔找一份厨娘的工作。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到小溪边洗脸，回来时大块头和大汉都已坐在马上，天使站在马鞍旁等着我。我走过去，天使说他们送我一段。他把我放到马上，自己也骑上来。马儿顺着林中小路奔跑了一个小时，到了树林边缘。天使把我放到地上，说他们要去办事，很危险，不能再帯着我了。如果我去了赫拉威尔，到都城去找威廉姆斯大人，他会给你找一份很好的工作。说完，他们三年人便骑马向东方奔去。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我拿出锅底灰把脸和手都涂好，深吸了口气向北走去。我的旅途又开始了。
　　我没有能够到达赫拉威尔。两天后就被小领主的人给抓到了。他把我献给了赫尔斯公爵大人，换得了一块更大得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