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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风夜放花千树 距离父王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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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边关文书传了回来,不日大军就要凯旋而归了,宁昭听见这个消息以后喜忧参半,一半喜是因为终于结束了表面风光实际是质子的每天担惊受怕的生活,忧的是很多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和琼花还有罗曜他们也混得比较熟了,骤然离开难免不舍。但是以宁昭那个乐天派的性子,也就烦恼了那么一会儿,最后想着既然时间有限倒不如及时行乐,留下美好的回忆才是正经事。
比大军凯旋而至更早的是大兴一年一度的盛会七月初七乞巧节,那一日即使是宵禁政策甚严的大兴城也会破例开放夜市。除开除夕、元宵节、中秋节以外,也只有乞巧节才有如此盛大的场面和无比的热闹繁华。
宁昭自身份确认了以后就一直住在宫里,根本没有机会去好好体验一下民间的这些个盛事,现在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俗话说得好“人不轻狂枉少年”,宁昭是绝对不允许自己错过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但是宁昭连在皇宫都会迷路的路痴本性该怎么办呢?细想了一会儿,宁昭终于想到了办法。
那一日宁昭略微来得比往日早,因为想着自己有求于人自然要表现好一些。宁昭本来乖乖坐在石凳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紫竹笛一边托着下巴百无聊赖。也就过了那么一会问,宁昭就觉得无聊,顺手学着那些个男子一样,把笛子插在了腰间,然后兴冲冲的跑向院子角落的秋千。宁昭小时候在孤儿院最爱玩儿的游戏就是荡秋千,当时孤儿院里还有过荡秋千的比赛,当时宁昭就和渝远两个人一个推一个荡,拿了好几次第一呢!说到渝远,宁昭还在秋千上不觉走了神。自从那次凤血玉的意外害自己穿越到了这一千多年前的隋朝,不知不觉已经有一年多了,不知道渝远在那个世界过得还好吗?宁昭的思绪随着秋千飘荡。
于文斜倚在门边,看着乘着风荡着秋千的宁昭。青绿色的裙裾在风中飘扬,像是春日里随风飘扬的一抹柳色,那么的鲜活明媚,虽然是荡着秋千,但是脸上却带了隐隐的忧色,让于文不自觉想起那首《子夜歌》
揽裙未结带,约眉出前窗。罗裳易飘随,小开骂春风。
于文不觉看着眼前这个嬉笑嗔怒皆表现在脸上的女子看痴了,觉得眼前的她就像是从仙境而来的仙子,不惹尘世,不沾尘埃,仿佛只是一个幻境,在伸出手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却都只是镜花水月。
宁昭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越荡越高,突然回觉时吓得挪动了两步,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眼见着就要摔下来了。于文几乎在那一刹那意识过来连忙足下使力赶过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宁昭。
宁昭发现自己并没有整个摔在地上而是倒在一个很柔软的物件上,于是宁昭缓缓睁开因为紧张而紧闭的双眼,看见于文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宁昭移了移眼神,挣扎着自己站起来了。
“为什么你总有让人担惊受怕的本事啊?”
“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么久不来,我就不会来荡秋千了,也就没这档子事了。哼!”宁昭理了理衣裳,气鼓鼓的说,完全忘记了今天的初衷。
“这倒都成我的错了?罢了罢了,早知如此就不该收你这么笨的徒弟,不仅要耐着性子给你传授音律,还要时时注意着你的安危,忙煞我也。”说着一脸后悔莫及,捶胸顿足。
宁昭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说,所以愣是忍住了没顶嘴,只是装出乖乖的样子,低着头听着于文的嘲讽。
于文看着宁昭那么一反常态的样子觉得十分奇怪,不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原来于文不管说个什么,宁昭总是要顶一句,否则就不是宁昭了。但是今天宁昭的安静让于文觉得她不怀好意。
“于文——”宁昭出声叫住了于文。
“什么事?”于文刚拿出笛子,听见宁昭叫自己就转过身来。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啊?”宁昭两只眼睛顿时变成星星状,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期待的。
于文看见宁昭的表情,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被饿狼盯住的肥肉,而那只饿狼却是宁昭无疑。
“你先说是什么事,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虽然是这么说,不过于文觉得宁昭的愿望一定没那么简单,亏得自己刚刚还有那么一瞬觉得宁昭像是林中的仙子,现在看来却是十足十一个爱折腾人的小恶魔。
“马上就是乞巧节了,对吧?”宁昭满脸堆着笑,“循循善诱”,希望于文能够一点就通,免得自己多费口舌。
“所以呢?”显然于文并没有宁昭想的那么开窍,倒像是块石头,非的人推一下才能滚动一下,于是宁昭放弃循循善诱旁敲侧击之计,打算开门见山,但是语气一定要尽量和婉一些,否则宁昭磨破了嘴皮子也没办法说动于文,虽然现在宁昭也没有把握能够说动于文那个榆木疙瘩。
“于文,我听说乞巧节那天皇上皇后还有宫里的一众皇子公主都要亲去城门那儿与民同乐,观赏花灯,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宫里……”宁昭一边委屈地说着,一边伸出两根食指拼命的对戳,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其实宁昭心里特鄙视现在自己的样子,但是为了出宫之行,只能鄙视自己到底了。
“我总算是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要我在乞巧节那一天带你出宫?”于文一副了然的样子笑了笑,宁昭觉得此刻的于文异常的讨打。
十里灯华,九重城阙,八方烟火,七星宝塔,六坊不禁,五寺鸣钟,四门高启,三山同贺,双往双归,一派太平。这便是人们对大兴乞巧节的声誉,如此赫赫盛名,宁昭又怎能抵得住诱惑呢?
“那你说,我要怎么带你出宫呢?那天皇城可是会加派人手戒严的,我带着你实在是没办法出去的。”于文无可奈何的耸耸肩,面上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平常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么点小事还要我来教你。你就帮我借一套你们侍卫的衣服,再弄个腰牌,不就可以轻轻松松混过去了吗?”宁昭想起以前电视和小说上经常上演的桥段,毫不迟疑侃侃而谈,完全没有注意到于文探究的表情。
“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知道的还挺多的吗?莫不是以前经常耍这样的花招,否则怎能做到这么熟稔。”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办法我已经想出来了,你到底答不答应啊?”宁昭一时嘴快说得太多,也不好再圆回去,只有糊弄过去了。
“带你出去要担的风险太大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可不敢冒这么大的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或者是事情暴露的话,我就是再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你还是不要无理取闹了,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吧!”
“别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打死我都不敢相信你是那种胆小的人,给句痛快话,你到底答不答应?”宁昭暂时伪装的好脾气终于被磨没了,现在变得一触即发,而于文就是攥着导火索的那个人。
“答应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又有什么好处呢?”于文笑得很开心,就像是偷到了鱼儿的猫儿,一脸的得意。
宁昭越来越觉得于文是只狐狸了,好像自己想的所有事都瞒不过于文,而自己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看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斗不过这只狐狸了。
“什么条件?你先说出来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宁昭想着谅他也不敢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即使提出的条件宁昭做不到,但是宁昭还有最后一招——抵赖,那时于文就拿自己没有办法了。
“明明是你有求于我,怎的被你反客为主了呢?那个条件是什么,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那好,我答应你。空口无凭,我们击掌为盟。”
两人折腾了那么久,终于算是最终敲定了。宁昭终于放了心,剩下的那些个琐事就全部交给于文去操心了,宁昭只需要好好了解一下出宫以后可以玩些什么,还有那些好吃的小摊去逛逛。这些就要借助那些个宫女的力量了,因为那些宫女难得出宫一趟,去的地方自然是经过认真仔细筛选的,有他们的帮助,宁昭肯定会有一个难忘的大兴夜游的。
终于到了乞巧节那一日,皇上皇后还有一并的皇子公主都在为晚上登城门祈福做准备,宫里不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见众人忙碌的样子,宁昭心里窃喜,大家越忙,宁昭成功混出去的几率就更大了。
“两位公子快来看看花灯吧!我扎的花灯可是大兴城里独一无二的,别人家的可和我的没法比,不要错过啊!”一个人拎着手上的白兔花灯突然闪到宁昭和于文面前。
宁昭不觉有些好笑,这个人这么自大,就不怕周围的人来找茬吗?看一下周围人愤愤的目光,宁昭已经在为眼前这个蠢笨的人感到担忧了。
宁昭穿着于文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袭男装,正尽情享受着这一年一度的盛景。对于大兴皇城盛况的描述果然是所言非虚。这一夜,到处是灯海,人行其中,仿佛置身一片光的海洋,又像是把天上的银河给搬到了凡间,到处都是人,无处不充斥着欢声笑语。几乎所有人都涌上街头,几乎世间所有的彩灯都挂在大兴街头,远处墨海似的天空,悬着一轮弯弯的新月,月色映着屋瓦上薄薄的微霜,越发显得夜色清明,可是并不冷,晚风里有女子脂粉的香气、各色小摊吃食甜丝丝的香味……所有的这些掺杂在一起,是属于乞巧节独特的味道。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街道上挤满看灯的人,让原本就不是很宽敞的街道显得更加热闹拥挤。
宁昭和于文就穿行在这样的灯海和人潮里,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灯。在汹涌的人潮里穿行,宁昭只觉得那一盏盏灯在眼前、在手边、在身侧,那一团团温暖的光晕照在人们的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幸福圆满的样子。所有的花灯仿佛一齐向着他们扑过来,让宁昭有些眩晕,尤其是那跑马灯,一圈接着一圈的转,上面全是精美的刺绣的小故事;还有传闻是从波斯传过来的琉璃灯,取一小块一小块的七彩琉璃拼接在一起,流光溢彩,晃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架子灯,满满一架子排山倒海的灯组成各种巨大的图案字迹,看起来甚是宏伟壮观;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九曲灯,而花灯组成黄河九曲回肠之阵,人一旦走进了花灯阵,就很容易迷路,听说这花灯阵是仿着上古兵法设的,被困在里面的人也并不着急,只是笑吟吟的绕来绕去。但是这些灯都只是花哨罢了,真正历久弥新、永不过时的还是那个字谜灯了。字谜灯虽然造型简单,但是其好玩程度和耐玩程度却是远胜其他几种。
宁昭突然被一个设计十分独特的花灯吸引住了,停在那儿不肯挪步。于文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的跟在宁昭的身后。
“公子,可是看上了这个花灯?”那个店家取下了挂在架子上的那个花灯,笑着问宁昭。
“敢问店家,这个花灯多少钱啊?”宁昭难得看见如此合自己眼缘的东西,于是语气里流露出了想要的期待。
“这位公子的话可不对,云逸公子的花灯可是从来不以价钱来论的,若公子真心想要这个灯,只需猜对字谜即可,若答案合云逸公子的心意,即使分文不收拱手相送也不是不可能的。”
宁昭听了这样的话,既觉得高兴但是同时又觉得以自己半吊子的水平肯定是赢不了这个彩灯,微微有些失望,但是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让那个他们口中的云逸公子出了谜。
只见那个云逸不像是街头普通的花灯小贩,倒像是个秀才之类的文人雅客,一袭月白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身材颀长,风姿绰约,让人观之心静。宁昭想着这么一号人物,必是不喜那些个钱财,肯定有自己独特的喜好,自古哪个文人不是被当成有怪癖的疯子啊!看来眼前这个也不例外。
“小生这个灯笼挂了已有三年了,从没有人能够解了谜将它赢了去,公子既然有兴趣一试,云逸我自是奉陪到底。”只见云逸从那个花灯下面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了宁昭。
宁昭缓缓的展开手中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两舟并行,橹速不及帆快
“敢问云逸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对出下联?但是这好像并不是灯谜吧?”
“世间文人雅客,何必拘泥于形式,既是喜欢,公子只管作答,何必分那些个灯谜还是对子呢?”
宁昭笑了笑,也没再辩驳,只是细细想着怎么应对眼下的难题。
那个上联看似简单,但是却是寓意深远,“橹速”“帆快”暗指鲁肃和樊哙,一文一武,表面上写的是行舟水上,摇橹速度再快也比不上扬帆风起,实际上却是暗讽文臣不如武将。那这个下联自然是不能够轻易应对了,既要带入两个名人的名字,而且还要意思相近,着实是个好对子,但是宁昭却并没有灰心丧气,因为凭着自己看过的那么多的书籍,凑副对子怕不是难事吧!
宁昭细细思忖了一会儿,正准备作答,却是被于文拽住不停地往后拖。宁昭眼见着就要赢得那个花灯了,却被于文不分青红皂白的拖出去,不禁有些气恼:“你干什么?没看见我马上就要赢了吗?还不快点放手!”
听见宁昭那么不顾身份的大喊大叫,于文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世家大族里的公子,即使是庶出的身份,于文依旧是礼仪得体,断没有闹市里大声喧哗的道理。此时碰上个软硬不吃牛脾气的宁昭,于文也无计可施了,只得松了手。
宁昭来不及顾忌此刻于文的小心思,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对出刚刚想好的下联,赢了那个心爱的彩头。
“我已经想好下联了!”宁昭大声呼喊,周围正在冥思苦想的众人听见宁昭如此张狂放肆的声音,都盯着窜到人前的胸有成竹的宁昭。
“哦,这位公子不妨说出你的下联,让众人也跟着欣赏欣赏。”云逸笑了笑,等待着宁昭的答复。
“我的下联是‘八音合奏,笛清不如箫和’。宁昭得意洋洋地说完自己的下联,周围一片沉默,宁昭满意与自己制造的这沉默,想来那个彩灯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绝对,绝对!公子的下联绝妙,不仅情景切合,而且借用狄青和萧何二人,反驳了上联的文臣不及武将,自成其意,道出了武将不如文臣的反驳之言。
“那这个花灯……”宁昭仍是女孩子的心性儿,一直盯着那个彩灯不肯移开目光。
“得此佳对,小生无憾了,这彩灯当是姑娘之物,姑娘当之无愧啊!”
“原来是个姑娘啊!”
“小小年纪文才就不逊与男儿,果真是一奇女子啊!”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宁昭没想到那个云逸公子竟然一眼就认出自己是个女子,现在被他那么一说,周围的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宁昭身上。
宁昭见自己引起了骚动,觉得不是很好,于是匆忙拿了彩灯,拉着于文穿过人潮赶快离开了。
好不容易拉着于文跑到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停下来才发现两人已经跑到了河边,那儿离闹市区比较远,在清冷月色下显得安宁清静。宁昭好不容易可以歇一歇喘一口气,兴高采烈的拿起手中的彩灯欣赏起来。
于文看着眼前一脸幸福满足的宁昭,觉得这个小丫头总是那么的让人意外,聪明伶俐却不失俏皮可爱,让人忍不住去和她做朋友,忍不住向她倾吐心事,忍不住去喜欢、照顾她。
或许自那时起,那便是于文心中的一粒种子,萌芽成长,只是不知这粒种子是变成了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还是变成心里一根刺,思念入骨,相思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