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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随君直到夜郎西 这场酒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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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酒足足吃了一整日,直到日头西沉也不见众宾客面露疲沓之色,反而是因为酒兴正浓,各个天南海北不拘身份的胡侃,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兄弟情深。当然这其中肯定不包括那个自视甚高一向倨傲的北平王世子罗曜。罗曜本就不喜欢这些草莽出身的莽夫,觉得他们干的都是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各个粗俗无比,干什么都是仗着一股蛮力,真是愚不可及。所以罗曜只是一个人在一个角落里,只是时不时和柴绍还有宁昭说笑两句,对其他的人则是淡淡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懒得寒暄。
这时门外有人声如洪钟的大喊道:“秦哥哥,弟弟我来给咱们母亲拜寿来了!”
宁昭本来忙活了一天又被稀里糊涂的灌了那些酒早就是上下眼皮打架,一只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了,此时却被那声音吓醒,可见声音是有多大。宁昭瞧见天刚擦黑,思忖到底是谁这么晚才赶过来,于是勉强摇了摇脑袋准备起身去迎客。
一直在宁昭身边的秦叔宝按住了宁昭的肩膀,示意她不用起身,让她再休息一会儿,自己亲自去应付。宁昭也不反驳仍是坐在席上,略微整了整衣衫,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宁昭模模糊糊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身后还带来了两大箱贺礼。没想到这太平郎竟然还认识如此阔绰的朋友,原本以为他身边的应该都是些行事不拘小节,是金钱如粪土,孑然一身的江湖豪杰,没想到却也有出手如此大方的土豪。就连罗曜还有柴绍那样的世家子弟送的都没这一位送得多,只是不知道箱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但是看那个箱子宁昭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只是这种装寿礼的箱子大抵都是差不多样子的,看过也没什么稀奇,所以宁昭并没太在意,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瞬。
秦叔宝一看来人不正是自己认下的那个那个傻弟弟程咬金吗?前一阵子匆匆一见只是随口提了句母亲即将做寿,没想到他还真的放在心上了,还带了那么重的礼,真是难为他了,只是不知道他又是从何处筹到那么多银钱去置办这些的,但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于是喊了两个近旁的兄弟帮着把那两箱寿礼搬进屋里。
秦叔宝一众兄弟又陪着程咬金喝上了一轮,一看程咬金那魁梧的身形和洪亮的嗓门就可猜到肯定也是个酒缸,眼见着要散的席一时半会儿是散不了了,但是宁昭实在是晕的厉害,再呆在这嘈杂的地方只怕自己分分钟都要晕过去,于是宁昭推说进屋再备些酒菜就躲在了放寿礼的屋子里。
那屋子原本就是用来放置杂物的,自然没有桌椅床铺可供休息,于是宁昭一屁股坐在了程咬金送来的大箱子上。
宁昭再次端详着那个大箱子发现箱子上面竟然原本有贴着什么东西的痕迹,只是被人故意的撕了下来,再细细看那个箱子的规格纹路,宁昭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酒醒了,赶紧出了那屋子小心翼翼的掩上门就去找秦叔宝商量。
秦叔宝正在和后来的程咬金拼酒,其余的比如单雄信还有王伯当等人也和程咬金是旧识,也是许久未见,所以免不了大醉一场。宁昭看了看周围除了少数兄弟因为不胜酒力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以外,其余的剩下的也就是程咬金、单雄信、王君可还有秦叔宝他们一拨,以及罗曜、柴绍他们一向自恃身份怎么会和那群莽夫一样各个醉得东倒西歪呢!再加上罗曜那小子一直以来戒心极高,这倒也不是他的过错,在大兴皇宫里做质子的那几年,看似风光无限,宠命优渥,实际上却要时刻提心吊胆。任何人都可能会取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即使喝酒也会节制,时刻保持清醒理智。
现在直接把秦叔宝叫过来实在是不恰当,到底要怎么告诉他呢?宁昭灵机一动拿起酒盏倒了一杯酒假装不胜酒力歪歪倒倒的走到秦叔宝身边,举杯敬酒,“今日来为我婆婆贺寿的都是叔宝的兄弟,弟媳在这里再敬大家一杯,若有招待不周,还望各位兄弟多多包涵。”说完宁昭先饮为敬,假装不胜酒力直接倒了下去。秦叔宝适时地伸手接住了醉倒的宁昭,宁昭用手掐了叔宝一下,秦叔宝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是宁昭有话要说,于是先告辞离席抱着宁昭去了内室,此时秦母已经因为体力不支早早歇下了。秦叔宝把宁昭放在椅子上准备去把灯点上,宁昭抓住了他的手问道:“今日程兄弟送来的那两箱贺礼你可曾看过?”
“忙于招待众位弟兄还没来得及去看,只是放在了屋子里,怎么?那两箱东西有什么问题吗?”叔宝看宁昭面色严肃,知道事情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那两个箱子我之前看到过,在王府的时候。”
“相似的箱子何其的多,就算真是一样的也无妨,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安?”
“王府里的那两个箱子是用来装进献给当今圣上的四十八万两皇杠银子的。”宁昭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吓了一跳,若是真的,那今日院中的众人都脱不了干系,劫皇杠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就连知情人也难逃连坐的惩罚。
秦叔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思索着,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宁昭还是从他深锁的眉头看见了忧虑。
“如今,该如何?我觉得程兄弟定然是直接劫取的皇杠并没有经过细细筹划,按照父王和众位兄长的效率,不出三日定能查到这里来,到时只怕大家都脱不了干系。”宁昭此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还没消停多久就摊上这种事,就算是即将为乱世,好歹也给人稍作喘息的机会啊!
“你不用管这些先去里屋呆着,我去和程兄弟还有单兄弟商量一下再决定,在此之前你全万不要出来。”秦叔宝此时就已经完全的醒了,郑重的嘱咐这宁昭。
“都到如今了,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性子吗?你觉得我还会像寻常妇人一般躲在内室,只知道闲聊家长里短、相夫教子吗?”宁昭觉得有些生气,以为虽然和秦叔宝不是真正的夫妻但是毕竟相处了那么久他应该会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却没想到他还是和其他人一样肤浅。
“是我不懂你还是你不明白我的苦心,此时就算你出去了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留你在内室只不过是考虑着万一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以你的身份还可以自保。但是一旦你知道的太多,即便你的身份尊贵,还是难逃惩处。”秦叔宝的面容在微弱月光映衬下是有一抹淡淡的愁色。
宁昭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家伙到这个地步了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真是让人又感动又生气。
“你我已经结成夫妇,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有什么不测,你以为我能逃得过去吗?虽说我一介女流,但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再加上我比你们都清楚父王还有几个哥哥的行事方法,多一个我有利无害,为今之计已经不是你对我保密逼我离开就可以避免的情况,而是需要大家从长计议的时候,你不要再劝我了。”
秦叔宝没有说话只是默认的离开内室准备去找剩下的兄弟们商议,宁昭亦跟在他的身后。
“程兄弟,恕兄弟我冒昧的问一句,今日你那两箱贺礼从何而来?”秦叔宝并没有时间寒暄单刀直入的直奔主题。旁人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一般礼节上是不会当着客人的面这么直接追问贺礼来由的,但是一向循礼的秦叔宝既然这么问了,那么一定是事出有因,所以众人都不自觉得停止动作,静待着。
那程咬金早已喝的昏天黑地的哪里还理得清楚这些,只是含糊地嘟囔应付着
秦叔宝只是压抑着,面色上已经是十二万分的紧张与焦急。
单雄信、尤俊达等人已经看出了秦叔宝的不同,连忙摇醒了程咬金。
程咬金终于是晃晃悠悠的醒了,“兄弟们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不醉不归吗?怎么大家都停下来了,喝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喝酒,我只问你你送来的那两箱可是靠山王进献给皇上的皇杠?”就连叔宝那样的好脾气也忍不住吼了出来。
“什么!”周围几个还清醒着的听了这话原本八九分的酒意此刻全醒了,都异口同声的惊呼道。而一直偏坐落在一旁的罗曜、柴绍此刻面色也严峻起来。
“老子不懂什么黄杠白杠的,只是听说有宝贝老子就去劫了来送给咱们母亲,怎么,我老程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程咬金显然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有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气魄。
“你可知你闯了大祸了,劫黄杠可是死罪啊!就连这座上的众兄弟都难逃罪责啊!”
程咬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蠢事,自己一个人就算了,还连累了一众兄弟。只是他一贯是一根筋的人,情急之下竟是怔住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呆在那里。
周围众人除了酒还未醒的,其余的都听见了秦叔宝刚刚的话,都变了脸色,但是好歹算是在江湖里打过滚的见过世面的,没见惊慌失措。
宁昭细细观察众人,发现有几个人倒是有点意思。其中最值得深究的便是徐茂公,只见他虽是也眉间带愁色但是不知道是宁昭的错觉还是真的,宁昭总能看见他嘴角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宁昭揉了揉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眼睛花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没有谁能笑得出来。
但是宁昭很快就发现并不是自己醉酒眼花的错觉,而是接连发现有几个人嘴角都带着奇怪的笑,更有甚者笑容比徐茂公还不加掩饰,难道是想出了什么解决办法?还是另有什么图谋呢?
众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先开口说话,因为没有人能有把握躲过这次劫难,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徐茂公率先发声。
“如今虽是程兄弟的无心之过但是大家都难逃罪责,现在与其互相抱怨倒不如一起想个法子保全大家及家人亲眷才是正理。”
“徐公说这话倒是不假但是兄弟们皆资质有限实在想不出一个好方法,还望徐公能够不吝赐教,救兄弟们一命。”
“劫皇杠不论有心还是无意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就连我们的家人估计都难逃罪责,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顺应天命揭竿而起。自炀帝篡位以后,穷兵黩武,徭役繁重,如今甚至不顾天时民声开凿运河,百姓们生活苦不堪言,早已是怨声载道,迟早这天是要变得,只不过是何时,何人所为罢了,如今看来却实在是时势造英雄,倒不如今日一众兄弟就在此反了他隋炀帝一起上瓦岗自立为王来的干脆。”徐茂公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且语激昂,宁昭不得不在心里慨叹:这要是放在现代肯定是一个成功的演说家,就这么两句就把大家说的无话可辩,着实是不简单。但是就这么简单几句大家就会真的豁出性命彻底撕破脸皮走上造反谋逆的道路吗?宁昭不禁有些怀疑。
“徐大哥,说得对,如今这天下迟早会被打乱,与其等到乱了以后变成他人对决的棋子倒不如我们趁这天下之局未开之时占得一席之位与其为他人棋子任人鱼肉倒不如把命捏在自己的手里。”
宁昭想了想觉得眼前这一切似乎有些熟悉,穿越过来的时间长了宁昭发现自己对于以前看过的那些史学典籍还有以前都能记住的那些历史,准确的说是那些关于这个时期的历史在逐渐的淡忘,宁昭觉得这决不是一个偶然,只是自己还没有想明白罢了。
宁昭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什么,数了数席上的人。
四十六,竟然是四十六个,这应该就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四十六友结义了吧!这便是瓦岗寨的建立,也正是造反的开始。
宁昭明白历史不可违,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是顺应天命,瓦岗造反已是不可逆转之事,为今之计早日促成逃走才能降低损失和危险。
“徐大哥此言有道理,杨广昏庸无道,弑父杀兄,欺母霸妹,早已是人神共愤,如今我们只不过是将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劫掠过来物归原主罢了,却要因为这个连累父母亲人无辜受罪,实在是天理难容,现在既然都难逃此劫,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输死一搏未尝不是一条生路。”宁昭顺着徐茂公的话变了下去。
“你一个隋朝的郡主,当今皇帝的亲堂妹却要来怂恿着我们干谋逆杀头之事,会否有些不妥当啊?”席中一人显然觉得以宁昭那样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没有信服力的。
“郡主又如何?当今皇帝的亲堂妹又如何?宁昭不怕别人笑话,我自小也是被当成质子留在皇宫的,当今圣上如何篡位,如何弑父杀兄,欺母霸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要不是因为贵人相助,宁昭此刻怕是那炀帝后宫娈宠之一,要不是我父王顾忌着和先帝的手足之情,要不是我顾忌着父王以及王府一干人等的性命,只怕我早已不止一次的刺杀炀帝了。如今,我的身份还有问题吗?”宁昭厉声质问着,从里一个方面动摇大家。如此软硬兼施宁昭相信有很多人已经迟疑了。
一旁的秦叔宝并没有制止宁昭说话,反而是低下头细细思考着,权衡着。
“造反容易,大不了豁出去一条命罢了,但是父母亲族该当如何?若说劫皇杠只是株连之罪,但是谋反却是九族皆灭的死罪,一旦成了自是封王拜相,光耀门楣,但是一旦败了连累亲族该当如何自处?”
“你以为不反苟且偷生于一隅战火就不会蔓延到你们身上吗?乱世虽苦,最苦的是百姓,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动辄易子而食之事屡见不鲜,到那时你们是否又会悔恨今日的决定呢?”徐茂公收回对宁昭赞许探究的目光,继续说服着一众兄弟。
“娘了个熊的,左右都是一死,俺老程可不想这么憋屈着,要造反算上我头一个。”程咬金最是直性子,想着自己是主谋,横竖一死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来一场才对得起自己的性子。
“虽是程兄弟闯的祸但是却不是根本,弟兄们本就是落草为寇,干的事打家劫舍的勾当,如今只不过将这买卖做大一些劫的是那皇帝老儿江山罢了,又有何畏惧?也算上我一份。”单雄信豪爽地笑着。
单雄信的意见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意见,只是眼下除了他们那一帮绿林好汉以外还有几个人的身份和宁昭一样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世家大族,其中尤以罗曜还有柴绍为先。他们不像那些落草为寇的草莽一般,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整个家族,他们的目前在家中的身份地位不允许他们这么草率的决定,即使他们做的了主只怕会比现在更纠结。氏族内部有时比皇室更复杂,朝代更替有时也不能替换掉这些世家大族,他们的力量如同大树一般随着朝代更替而生长,盘根错节,密不可分。所以历朝历代这些世家大族都是皇家拉拢讨好的对象,因为即使再得民心如果失了这些力量只会是一盘散沙,怎么能指望成群的沙丁鱼去对付鲨鱼呢?
宁昭盯着罗曜和柴绍二人。柴绍有些不好意思被宁昭这么被宁昭盯着,只是偏过头思考着,脸颊上都有一些微红,而罗曜则是一副坦坦荡荡无所畏惧的样子,宁昭怎么盯着他,他就怎么盯回去,毫不示弱。僵持了片刻,罗曜微微一笑说了句:“我虽为北平王世子,但亦有亲友在此,两难相顾,自是以大义为先,当今皇帝昏庸无道,人人得而诛之,我虽不能如各位好汉一般亲自揭竿反隋,但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小弟我一定拼尽全力不负今日之言。”
一旁的柴绍也以点头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和罗曜一样。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我们兄弟结成异性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反了这暴政,解救百姓如水深火热之中吧?”
维大业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有魏征、秦琼、徐绩、程咬金、单雄信、、王君可、尤俊达、王伯当、谢映登、杜文忠、史大奈、张公瑾、白显道、屈突通、屈突盖、尚青山、夏玉山、尉迟南、尉迟北、唐万仁、唐万义、毛公遂、吕公旦、贾闰甫、柳周成、盛彦师、丁天庆、黄天虎、李成龙、侯君集、尚怀珠、金甲、童环、金城、牛盖、齐彪、李豹、张转、杨合、李济、何辉、樊虎、连明、邱福、柴绍、罗曜四十六人,歃血为盟。不愿同日生,只愿同日死。吉凶相共,祸难相扶,如有异心,天神共鉴。
自此瓦岗群雄起,天下之乱由此悄然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