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往事如烟 因为是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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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夜无眠，苏言脑袋里浮现出许多以往的画面，像电影镜头一般意义滑过，甚至有很多是自己本以为已经遗忘了的。他想起了严雪，想起了相册里那个小女孩儿，想起了离家不远的小公园，想起了那个只去过一次的“城堡”，想起了在风中摇曳的筒子楼……很多记忆都是零星的碎片，早已不清晰，苏言努力想要把它们拼凑得完整一点，再完整一点……
第一次见到季翔的时候，苏言还不是苏言，那时候他还叫严薇，一个很女孩儿的名字，却没有任何人质疑，只因那时的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个有些冷然的小女孩儿，梳长长的辫子，穿严雪买来的鲜艳漂亮的裙子，没有任何人怀疑，因为他继承了严雪所有的美貌，大眼睛，长睫毛，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他和严雪还住在S城西城区一个破筒子楼里面，周围寄住的都是从农村来这座城市打工的，他们说着拗口难懂的方言，抽着几块钱一包的香烟，穿着破旧的棉质大衣……他打心底里是知道严雪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因为她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光鲜靓丽，她每天都会喷上好闻的香水，她说的普通话温婉动听，只是她也同样没有其他人随遇而安的惬意，透过严雪紧皱的眉角和间歇发出的叹息知道，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她不开心，可是他曾经偷偷看过她藏在箱底的相片，他知道，笑起来的严雪，很美丽，可惜自己好像从没有见过。
于是他开始努力的讨严雪欢心，他不再问爸爸到哪里去了，他一下课就飞奔回家做作业，站在小凳子上给生病的严雪下一碗面条，每天飞奔十几个站而节省下公交车费在回家路上给严雪买上一串糖葫芦，看到严雪片刻略微舒展的眉头，他也会觉得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儿，更重要的是，他开始不在排斥严雪为自己穿上小女孩儿的衣服，只因为她那句：“你爸爸最喜欢女孩儿了，他要是知道你是个女孩儿一定会很开心的……”如果没看错的话，在严雪的眼中他分明看到了闪亮的光，所以他把自己曾经的疑问埋在心底——可自己分明是男孩儿啊。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严雪已病得很严重了，她看着自己的目光常常变得热烈而疯狂，她已经不怎么出门了，每次都是一个阿姨给苏雪送来日常用品。到最后，严雪开始害怕阳光，把本就阴暗的房间遮得更是一缕阳光也射不进来，她常常会盯着自己发楞，然后突然就会笑出声来，好像从自己的身上，她看到了其它的东西。
发展到后来，严雪甚至有时候会认不出自己，她会掐着自己的胳膊骂自己狐狸精，让自己去死，间或又抱着自己一声又一声的叫志德，那声音悲伤而狂热，一声声的撞进他的心底。对于那个人，严雪一定是很爱的吧，爱到，甚至丢弃了原本的自己。
有时候，他会被陷入疯狂的严雪推出门外，甚至是在大冬天，甚至是在雷雨交加的天气，他看着外面漆黑的一片，看着那随风摇曳的古树，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沙沙的声音，拼命的拍门，只换得门里的女人更加疯狂，邻居们在了解他们家的情况后，纷纷避而不见，谁愿意与疯子打交道啊。后来习惯了，他也不再怕了，只是每次习惯性的一被推出门外，不吵也不闹，只是把头压在自己的膝盖，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这样到后来，甚至也可以睡着。
清醒的时候，严雪也会跟他说很多事儿，看着他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说对不起，即使在最疯狂的时候也没有流泪的人，此刻却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对于严雪的爱，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无论是她给自己的，还是她给那个男人的。
严雪常常告诉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他们还有一个家，那个像城堡一样的家，只是现在那个家里有个坏巫婆，把他们赶出来了，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回去的。他不知道此刻的严雪是否清醒，只是眼底极尽疯狂的光芒，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女人曾经应该也是大家闺秀，即使时隔多年，苏言还是记得空间本就不大的小房间的角落居然放了一把早已落满尘土的小提琴，他记得当时严雪还开着玩笑说，其实她离开家的时候原本想把最爱的钢琴搬出来，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就不得不再租一间房了。
严雪总是刻意的保持自己的优雅，尽管落魄但二十几年养成的修养也不允许自己堕落。所以她对“女儿”的要求也很严格，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怎么说话……她想要孩子如她一般优雅漂亮，因为那个人的梦想，就是想要一个漂亮乖巧的女儿。
他的生日是在情人节，只是严雪从没有给自己庆祝过，就连一句淡淡的生日快乐也没有提过，还是从某次她疯狂的呓语中，他才得以知晓。当然，严雪自己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因为在他看来，生日必须是一家三口一起过的……
十岁生日那天，一向乖巧的他却没有在下课之后马上回家，在据离家不远的地方四处游荡，路过一个小杂货铺时，甚至用身上仅剩的一块钱买了几根蜡烛，只是普通的白蜡烛，却让他兴奋的踹在怀里一阵小跑到达公园，慎重的一根根的点上，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不知道生日快乐歌是怎么唱的，知道生日要点蜡烛，知道要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是因为老师在给班里的小朋友过生日时，总会点燃蜡烛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只听过几次，还记不住那看似简单的调子。老师也曾经问过自己的生日，但自己却闭口不谈，最后老师也只得作罢。
蜡烛一点点地燃尽，而自己还是没有想起调子，只能呆呆的望着。“噗嗤！”身后传来的轻笑让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他更加窘迫，回头就看见了季翔。那时候的季翔怎么形容呢，他说不出来，只记得那时候正好有一束阳光透过树缝就泄在他的身上，让苏言有些晃眼。以后的若干年，苏言无数次的庆幸自己当天的叛逆，尽管那天因为回家太晚被严雪给揍了一通，但苏言还是觉得庆幸，因为那一天，他遇到了生命里最重要的光亮，以至于很多次被这光亮自带的高温灼伤也固执地不肯放手，因为不知道，自己放手之后，自己还剩下些什么。
那人好像看透自己的窘迫，抬手揉揉苏言的头：“小妹妹，过生日不是这样过的，走哥哥带你去游乐园去”严雪曾经教过自己，不要相信陌生人，但是就连现在的苏言也不知道，当初为何就那么相信季翔，让他拉着手傻不拉几的就跟着走了。
游乐园离这里并不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但苏言从来没有去过，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设施都玩遍，就被工作人员通知快要关门了，看到苏言望着摩天轮有些失望的目光，季翔摸着他的头说道，以后有机会带他坐一次摩天轮。
在送他回公园的路上，那人蹲下身，努力拉扯着自己的脸颊：“给我笑一个，这么漂亮冷着一个脸干什么，笑一个……你的脸是僵住了么……像这样”说完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那笑一下子就直射进自己的心里。
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努力勾起嘴角，却只换得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这叫做笑么？不过比刚才好多了，以后多多练习，下次我要验收。”说完继续拉着他的手往公园走去，那掌心的温度让苏言祈祷这条路永远没有终点。那人轻轻地唱到：“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很久以后，听过很多次这首歌，不同的人，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场景，但在记忆最深处，还是这一次最深刻。
然后就是苏言看着季翔的背影越来越远，耳边还停留着他那句：“小妹妹，记得我叫季翔哦。这次来不及了，下次生日我自己给你做蛋糕吧。”
再然后就是这座筒子楼被拆迁，他们从城市的这一端移到了另一端，从这一座筒子楼移到了另一座。
……
再再然后，就是从梦里惊醒，才发现，天已大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往事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