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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世界两边的人 于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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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照:不要找我,好吗?为了我好,请别找我。我不想你难过,更不想。。。我只希望你记得我会一直跟着你,就像白云一样。还记得白云随风吗?你,就是我的风!有时记忆虽然会消失,但留下的还是留下了!它就在一个隐藏的角落,随时都有可能发觉。请好好生活,别闹情绪,珍惜你身边的人。千万不要自暴自弃,看着这样的你,我会忍不住心疼想哭。
于照颤抖的握着纸,默念了一千遍“为什么”。长言,长言,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有什么不能对我说。没有什么事情的难过比得上你不在我身边。情绪决堤,加之酒精之劲,头脑昏胀,对着天空,大声对飘动极快的云宣誓:“我一定会找到你。”狂风开始大作。
他一冲而出,拿着一张笑得甜蜜,眼睛闪着小星光的照片,逢人就问。像发了疯似的。他知道这是徒劳,可是依然忍不住这么做,他总感觉她不曾离开,她怎么会离开,她和我一样丢弃不了任何我们之间的事。她一定还在,一定还在。只要我用心找,一定能找到,一定能。他不停地提醒自己,催眠自己,要自己相信自己。时间比任何时候都走得慢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快。
天渐渐暗了,狂风来得更凶猛。小雨滴渐渐来临,行人加快了脚步,回到一个小房子里躲避世界之外的任何伤害,一束灯火一个家。在家之外,有人劳碌,有人寻找安身立命之所,有人惆怅有人愁。尽管是这样的人在这雨来时,想到的还是找到暂避之所。可是,于照,为什么你还在,不要问了。不要问了。快回去。
直到最后,只剩急步归途的三两人,车流还是在行,但也渐少了。于照累了。绝望了。还在念:我一定会找到你。他无力地坐在路边,不理风雨。这场雨经过长时间的忍耐,终于盆涌而出。暴雨故意打出痛苦的节奏,一声声敲着两个人的心。生疼!
快回去吧,别找了。求求你。于照。
于照终于崩溃,怒吼,大哭。“求求你,快回来,别给我出难题。”
“你说过我笨,我怎么可能猜到你在哪里。”
“单长言,你快出来。”
“快出来。”这一句声竭后。身体一下支持不住,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个小巷里,女孩脚步就要冲出去,大脑提醒她不可以,不可以。脚步停止,她只能站在原地。用手捂着嘴痛苦地哭泣,她对自己说不能哭,哭就代表对命认输,哭就代表这个决定是错的。她怎么能让他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呢?时间会减弱他的痛觉,最多几年,他就能忘了她,到时,她只是回忆!没错!她自我欺骗。所以,于照回去吧!
一辆车向于照的方向行驶过去。单长言认出了它。那是于照爸爸的车。
眼见中年人下了车,司机撑着一把伞跟着,走向一个落寞的身影。于腾示意,司机便打开另一把伞为于照遮挡。自己则拿了方才那把。于腾怒不可止。盯着他。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看看你的样子,像什么?”
于照冷笑。“你放心,像什么也不会像你。”
“你这是对爸爸该有的态度吗?”
“爸爸,你配吗?”
“你。。。”
“我还记得非常清楚,当年你是怎样对待我妈的。是你,是你,亲手打死了她。”
于腾一时无语,内疚感又像恶梦一样缠着身心。他想稍做解释。“那个时候刚开始做生意,好不容易创立了公司,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决定和实施。在外面又经常受气挨钉。我。。。。。。我努力工作,也只是要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我不能让你长大后受像我那样的气。你是我儿子。”
“哼,所以以你这样可耻的理由,就可以随便的打骂一个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陪你走过风风雨雨的人吗?直到将她折磨死为止?你有过一点点愧疚吗?要是有,就不会在妈妈头七还没过就急着出差谈什么合同。你根本就没有心,在你眼里生意比人命更重要。别再想破脑袋找什么理由了,那样只会显得你更卑劣。还有,我从没认为我是你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
于照这一刻觉得什么都毫无意义。只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脑海里跳跃:他要到她身边去。暴雨毫不停歇的下,誓要将每个人都刨开看清楚。
“终于找到你了!小言,你站在这儿干嘛,下这么大的雨。也不躲一躲。那边的人都急死了,说是已经和C市那边联系好了,明天就走。别受凉了,快回去吧!”赵华见单长言神色有异。
“你哭了!”
“妈,让我再多看他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
赵华循着女儿视线远望。心下明了。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又要这样做呢?”
“妈,你不明白。我知道他,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守着我,但同时他也会焦虑。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总将事情极端化。我能看透,他不能,他会一直让自己痛苦下去,在漩涡里来回翻滚,折磨着自己。而且他爱我,他就更不能接受我会忘记他的事实。这世界上对他最残忍的事莫不过是他看着我将他从记忆中消除。我不能这么对他,他已经那么可怜了。没有朋友;于他来说,亦没有亲人;他只有我。而我在伤害他。妈,我在伤害他。”单长言按耐不住情绪,大声抽泣起来。
但是,暴雨掩盖着一切。隔绝着于照父子的争吵,也隔绝着单长言母子的泪水。
赵华不忍心见女儿伤心至此,也无言劝说,事情困难尽在眼前,她能做的也只有陪着,哭泣!
终于赵华挤出一句:“时间会让那孩子好过些的。”
泪水婆娑了眼睛,单长言停止抽泣,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我们该回去了,东西还没收拾呢。你爸爸下午一接到通知,就去买机票了。刚好有明天的。希望回去以后,他们能想出办法。”
单长言低着头,收拾收拾情绪。问:“为什么要坐飞机,那么贵。”
“那边专家等着呢。”
头低得更深了些。“对不起,妈,拖累了你们,本来你们应该。。。”
“傻孩子,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呀。走吧!天晚了。”
“嗯。”说着赵华将另一把伞撑开,交给另一双手。俩人向深处走去。
走时,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望向远处,直到视野消失在水雾中。
于照父子已经由争吵变为冷战。双方都不说话。最后于照无法忍受,迈步欲走。才没几步。
“这么晚了,你是要到哪儿去?”
“我无法再和你一起生活。我要去找长言!然后离开这个家。”
“你要到哪里找,你连个方向都没有。赶快给我回家。我会派人帮你调查。”
“不用,没有你,我也能找到,我爱的人,我守护!今后我的事,你一预不许插手。”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于腾不顾风雨,上前拉住前行的脚步。于照一甩手将于腾甩倒在地,随之那张甜美的照片也掉落在旁。他看了于腾一眼,没有多言。直奔照片而去。一阵风吹过,吹远了照片,也吹得于腾一脸湿咸。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的惩罚,只觉活了这么些年,落下的好似只有罪人一词。其它一切全无。儿子痛恨自己,夜夜因愧疚感恶梦不歇,每见妻子都无从抬头。四十多早已银发半头,这是报应么?他这样问自己。他的眼泪告诉了自己答案。
被悔恨充斥着的人,即可悲又可叹!
单长言曾这样对杨文落说过。
长言一路走着,却时刻想起和于照发生的一切,每个片段都那样深刻,每次见面都那样欣喜。他每一个笨拙,别扭的模样,她全记住了。没有一刻像今夜这样清楚。原来,真正离开时,却是记忆最原始再现的时候!这样也好,就算今后会忘了这种种,但至少曾经有过,深刻过!
巨大的撞击声,吓坏了于腾,瞪着圆目,一时毫无反应!一片血色中车子长鸣着。像死神的号角。撞飞身时,于照的头直接着地,鲜血像是催命符,催促着完结!血越流越多,与雨水混作一团,暴雨依旧在下,迅速地蔓延开一片血海。于腾方才醒悟。大叫:“快叫救护车。快。。。。”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他的声音像要抓住神的尾巴,好让他可以好好求求这万能的神,留下他唯一的亲人。他跑过去抱着于照,声嘶力竭地惨叫,大哭!一张灿烂的笑脸丝毫不受这混乱惨烈的场景影响,躺在不动声色的人手中,死死的抓着,毫不松懈!
单长言想到方才记忆中的铭记,不禁抬头看天。谢谢你,让我还可以记得这样清楚。希望时间再长些,再长些,再长些。。。。。。。
想到自己的结局,心一暗,深知希望渺渺。不禁悲从中来,又泪流不止。她对自己说。最后一次,最后让自己放纵一回。她又看看这狂暴的天和前方的路。轻轻吐出一句不被人闻的道别。
于照,再见!
一人消失在巷路深处,一人被抬上救护车。
就像世界两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