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点水（大修中）》冬雷夏雪

9、踏雪寻梅 再美的花，

　　天天在殿前伺候着，有时陪老康聊聊天，有时只是静静的研磨，偶尔还要配合老康在臣子们的面前唱双簧，每到这种时候也会觉得心累。不过总体来说，老康还算个很不错的老板，有时也是有趣的紧。
　　一日因为天冷，磨的墨结了冻，我开玩笑的说起以前听人说过的一件逸事，说是汉灵帝曾用酒当水来磨墨，这样磨的墨就不会冻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结果老康还真让人取了壶酒来试。
　　我还是有的时候记不住规矩，说话不时冒出个“我”字，偶尔打翻两个茶杯，急着出门的时候常常用背对着老康，这些老康都忍了，李德全自也没怪我，只是被若兰姑姑知道了，我还是不免被数落一番。
　　有一回被若兰姑姑笑话我没记性，这些个规矩到现在还记不全，恰巧被老康经过听到了，他却笑说：“就由着这丫头吧，这宫中自然的怕是只剩她一个了。”

　　腊月里御花园的寒梅开得正艳，若兰姑姑见我闲的无事，便让我上园子折些梅来插瓶。一深一浅的踩着雪，在梅丛中留恋。矮枝上好些的早就被宫里别处的给摘去了，枝头那株看得上的又难为了我的身高。
　　正在踌躇之际，却见一双修长的手已是将那梅枝折下。“晴容姑娘可是看上这梅？”
　　我偏头看向来人，微笑着点点头，原来是他。“多谢八爷举手相助。这梅是给万岁爷备的。”
　　他淡然一笑，将梅枝递过，负手而立。“点墨纸上飞，鸿雁几来回。偶在冬园遇，折赠一枝梅。”
　　我心恍惚，却见这枝下玉人，脸上的温和竟是比冬日的阳光更暖。
　　“近来过的好么？”
　　“嗯。”我捏着枝末的折痕应着。“良妃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听说前阵子又惹了风寒？”
　　“你也有心了。额娘身子每年冬天一直不大好的，我也只盼着她早些好起来。”一丝温情漾开在他的眼中。
　　我有些失神的望着这个至情至性的男子，至少在我眼里他同记忆中的历史是截然不同的。
　　“今年冬天来得晚，没想到梅倒是开得极好。”
　　“好也只是这一季。”我迷茫的想着他今后可悲的结局。“四季无休繁花竞，争奇扮艳叫人迷。再美不过百日好，落红终归碾作泥。”
　　他却被我突如其来哀伤怔在原地。
　　“花开花谢轮回而已，又何必伤感？”却不是他温和的嗓音。
　　回头看去，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已道几步之外，几人相互见了礼。
　　十四大步过来立在八阿哥身旁。“八哥，适才去给额娘请安，刚好碰上四哥和十三哥。”
　　他此言一出，孰亲孰疏连天上的云都晓得了，八阿哥脸上略显着尴尬，四阿哥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十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心中暗叹，原来还是和历史如出一辙。
　　“几位爷，奴婢花也折了，这就先回去了。”我道了个万福。
　　“就这一支？怎的交差？”八阿哥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宁缺毋滥。”我笑笑答道，见四阿哥挥了手，便径自转身离开了。这梅林的空气压抑的让我不想多作停留。

　　康熙四十年就在这忙忙碌碌中到了尽头，宫中都在忙着除夕家宴的事，各宫都抽调了人手，李德全却只让我给康熙研磨端茶，在年末当口，我或许是这宫中最清闲的人。
　　老康是极重视过年的，写了一大堆“福”字，字很是不错，刚劲有力，颇有气势。八阿哥的字与之相比，的确是逊了。
　　第一个“福”字悬在了乾清宫正殿，其余的都赏赐内宫和一些较为得宠的大臣，据说我的叔父也得了一份，如今我也算是老康面前的比较红的女官了，这赐“福”就是一种姿态。
　　我抱着一沓“福”字，找了李德全身边的小高嘱咐一番给送到各宫去，独留了筵禧宫的。那日听八阿哥说良妃身子不爽，心中还是惦记的，毕竟是从她那儿出来了。
　　才进筵禧宫的门就见王公公，便问：“娘娘人呢？”
　　“娘娘前几日身子不适，现在该是在里屋躺着，贝勒爷正在给娘娘请安。”
　　“那劳烦公公帮我通传一下吧。”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老奴这就去。”王公公对我的态度已不同于以往了，虽说以前待我也不错，但那也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现在却是明显不同的。
　　进了里屋，良妃靠在榻上，气色看来真是不太好，八贝勒坐在下首的凳上，如好友般微笑地看着我。
　　我上前行了行礼，然后捧上老康的“福”字，道：“娘娘，这是万岁爷赐您的字。”
　　“姑娘辛苦了。”良妃悠悠道。
　　“奴婢还是习惯娘娘叫我晴容。”我看向这个如水的女子，“听王公公说前些日子娘娘身体欠安，不知现在可大安了？”
　　“已好多了，不用为我操心。”良妃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看着我，“把皇上赐的字拿给我瞧瞧。”
　　我捧了过去给良妃，良妃拿着那“福”望了半天，像是听见她悠悠叹了口气，再抬头她眼中却有了薄雾。
　　坐了半晌，我向良妃告了安要回乾清宫，八阿哥将我送到门口，依旧温和的说了句谢谢。

　　腊月二十四，依照宫里的规矩，除夕家宴便是在这一天，家宴设在乾清宫，虽说准备的时候我不用忙什么，可老康指了家宴之上要我伺候在旁。我是第一次见识宫里的过年，居然还能陪同康熙参加除夕家宴，前天夜里心中激动得整晚都没睡。
　　一大早，乾清宫中就开始布置，李德全指挥着一帮老老少少搬这个搬那个的。原本十分肃穆的乾清宫被打扮得喜气洋洋，丹陛上左右安设两座万寿天灯，丹陛下也安设两座天灯。
　　我顶着两只熊猫眼，被老康笑话了一整天，不过晚上依旧让我随若兰姑姑和李德全伴他身旁。
　　一步步走上大殿，下面跪了一片，除了老康的一大堆妃嫔儿女之外，还有各旗旗主和亲王以及一些较为得宠的郡王、格格。众人山呼万岁，我这次是真正的狐假虎威，睥睨天下的感觉还真不错，怪不得千百年来那么多人盯着那明黄的宝座。
　　说是御前伺候，可是在这种正式场合端茶倒酒之类的活都是由专人负责，我和若兰姑姑，还有李德全，那就全成了摆设，除非是康熙有什么吩咐，不然就是在那干站着，看下面的风景。
　　当然老康也不是一个人坐着，与他同在主桌的还有几位妃嫔，都是些较得宠的，德妃还有惠妃、宜妃，她们据说是以前就经常坐主桌，除了这三位还有晋年较得宠的密妃，密妃连续诞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还有才出生的小十八。老康还特意让嬷嬷抱了才百日的小十八上前赏了块玉麒麟，以示宠爱。我在众人中没有找到良妃的身影，想来还是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