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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厦将倾 “启秉各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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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秉各位大人,梁皇萧衍率骑兵五万,绕过陵城现以到风波渡。”负责递送消息的驿兵,跌跌撞撞的冲进议政厅内,不等将手里十万火急的密报递上,便急忙将消息吼了出来。
负责统筹军务的右相方道儒狠狠瞪了一眼慌乱无措的驿兵,这才接过密报不慌不忙的看了起来。
燕帝慕容驰近来身体不适,燕国政务大都交由议政厅内的各级官员打理。此时大大小小的各级官员不过刚到这议政厅内报了道,尚未开始办公。陡然听到这折消息,顿然如一锅被倒入了冷水的沸油一般炸了锅。
“什么?已经到了风波渡!怎么现在才得到消息?”
“方楼山呢?他在干什么!怎么让萧衍到了燕京附近!”
“不错,方楼山手里握有二十五万大军,凌城又是险要之地,萧衍如何能绕过?难不成是方楼山阵前倒戈降了萧衍?”
“下官早说此人不堪重用。当初可是右相大人您极力力荐,不然方楼山一区区四品骁骑怎会一步登天成了我燕国兵马大元帅。”
“一派胡言!方将军对皇上忠心耿耿,文才武功皆是上上之选,陛下向来求贤若渴这才与危难间钦点此人成为兵马大元帅,奉旨率军抵挡萧衍虎狼之众。自奉命镇守凌城以来战功赫赫。因战事吃紧就连方将军母亲过世他也未曾得见。方将军忠义如此,为我大燕在前线奋勇杀敌,尔等却在朝堂上血口喷人,就不怕寒了前方将士们的心,动摇国体吗!”
方道儒不愧是在朝堂中历练多年的老狐狸,将他的培植势力说成是皇帝求才,有意见的人自然不敢指着慕容驰说他的不是,一番话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后再扣上动摇国体这顶大帽子,正准备对方楼山群而起攻之的官员被他这番话压得一窒,绝大部分人都面带汕色的退了回去。
“哼!若如右相所言,那萧衍的五万骑兵又作何解释?”
方道儒看向眼前咄咄逼人的年轻官员,心中不耐。面上却是微微一笑:“本官奉皇上谕旨,统管前线军务,事关机密,本官不便透露。”
闻言,那年轻官员也只能恨恨的在心里骂上一句老狐狸,却也无法再就此大做文章。
未想,旁边冷眼旁观了半响的左相石云忽然冷冷丢出一句:“风波渡距燕京不到500里,萧衍一行又都是骑兵,照此算来不到两天便可马踏燕京城墙,而城内守军不过三万之数。如此危局,右相大人还以为是前线不成?”
眼见局面又要再次失控,门外的项倾只得收起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掀开垂挂在门口的竹帘走了进去。
见一贯深居简出的太子妃忽然间走了进来,原本议论纷纷的官员们都慌忙住了口,神情各异。
石云将项倾迎到议政厅内高位坐下,往立在一旁的方道儒看去,在他眼里同样看到不解。略微沉吟,石云开口试探:“太子妃到此,可是陛下有旨?”
项倾有着天下第一美人的美称,当年与萧衍的事情也是几乎传遍天下。当初慕容驰要立项倾为太子妃时,反对奏折据说堆满了整整三个御案。慕容驰看的烦不胜烦干脆一把火将那些奏折统统烧了执意立了项倾。
虽是如此,但燕国的大部分官员一直把项倾视为萧衍派来打入燕国的探子。虽碍于情势不能缺了礼数,但却无一丝一毫尊敬之意。左相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若是没有慕容驰的旨意,项倾便进不得议政厅,识相的就打哪来打哪去。
项倾自知这些燕国官员对她的态度,平日也不与他们亲眷往来。即便如此,还是时不时有官员上奏变着法子参项倾一本。况且,她现在所做的对燕国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探子能做的事了,被人指着鼻子痛骂都算轻的。因此,她也不计较左相隐隐不善的问话,自顾自的端起青花茶杯小缀起来。
项倾面容极美,此时端着青花瓷茶杯细细慢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绝代风华。只是屋内一干或老或少的官员都没有那个心思敢光明正大的欣赏眼前细细品茗的人儿。
半响无声,项倾眼角余光见石云的面色隐隐露出几分铁青之色,心中一乐。这才放下茶杯轻声道:“左相大人不必拘礼,本宫只是到这里转转。你与诸位大人,不必顾虑本宫。继续议政吧!”
听到项倾这番轻言细语,石云面上的铁青之色又加重了几分。
“陛下近日身体欠安,早有旨意将政务交由议政厅打理。微臣斗胆,既然太子妃无旨,还请多在御前尽孝。莫要以为两国交战便可以舍本逐末,忘了本分。”
石云这话说的极重,已有几分撕破脸皮的味道。也不怪他沉不住气,梁国攻打燕国开始,所有关于这场战争的情报就被方道儒紧紧的握在手里,刚刚乍然得知萧衍已经到了风波渡,一时大惊。正想细细弄清楚来龙去脉,项倾却在这胡搅蛮缠拖延时机,不由心中发急。何况。项倾虽然是燕国太子妃,但燕国却没有太子,一个没有太子的太子妃,加上皇帝现在病重,就算再得皇帝圣宠,也不过是个摆设不足为虑。
他话音刚落,项倾身边的绯衣柳眉倒竖呵斥出声:“大胆,竟敢以下犯上。”
小小一个宫女的呵斥自然吓不倒这位三朝老臣,石云反而冷冷看向倾城:“太子妃,议政厅乃燕国机要所在,无关人员向来不得入内,今日太子妃无旨擅入,按律……”
项倾将手中茶杯放回桌面打断石云言语,微笑:“难得左相大人还知法懂法,知道一切应依律行事。当真是我大燕之幸事。”说完,伸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黄灿灿的一物。反手递给绯衣。
绯衣接过展开,朗声念到:“朕近日偶染不适,日渐沉沉,一概政务交由议政厅详议代理。另予太子正妃项氏监管议政厅,授临机决断之权,昭武二十年十月八日。”
“这是父皇亲笔,左相大人需要查验吗?”项倾端坐在高位,看着面色大变的石云微笑。
石云能做到燕国左相,本人是极为会审时度势,此时知道项倾挖了个坑给他跳,一时面上有些难堪。但仗着自己朝中资历,此时梁国大军压境,谅项倾也不敢多做为难。只冷哼一声便不打算再理会项倾。
但项倾却不愿意就此揭过,明若秋水的眼扫过站在一旁的官员们,轻声开口。
“大人这便是认可了父皇的旨意。本宫奉旨入殿,自是无罪。只是左相大人对本宫无礼,不知又该当何罪呢?”
能在朝中混到议政厅的无不是一叶落而知秋临的玲珑角色,此时见太子妃摆明借题发挥不给左相好果子吃,个个埋着头站得老老实实,深怕卷入到太子妃和左相这场风波间。
“敢问右相大人。”项倾收回目光半垂下眼帘,开始点兵点将。
方道儒向前一步,微微躬身:“不知太子妃有何疑问?”
“本宫知右相大人熟读大燕刑律,不知这以下犯上者,该当何罪?”
方道儒心中一叹,知道石云今日在劫难逃,也不再废话:“以下犯上者,若冒犯皇族,按律当斩。”
此话一出,议政厅内不论哪派官员都是齐齐一震。虽然左右两相一直不和,但却没想到右相敢在这个时候对左相下手。毕竟,燕京城外不远处,还有萧衍的五万骑兵呢!
石云怒视方道儒狠声道:“方匹夫!”
项倾微笑着轻轻点头:“既然律法如此,那就按律行事吧。来人,将右相大人带下去,念其多年辛劳,留个全尸吧!”
“谁敢!本官乃三朝老臣,如今更是朝廷左相,一品关内侯,奉旨掌管议政厅。岂是你这妖妇巧设名目说斩便能斩的?我到要看谁敢动手!”
石云久居高位在朝堂之上积威甚重。这番话下来,到真把几个围上来拿人的内侍呵斥住,偷眼瞧瞧端坐一旁的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空有名头毫无实权的挂名太子妃,在瞧瞧手握朝政大权权势滔天的左相,一时间居然筹措着不敢上前。
石云见内侍不敢动手,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陛下圣体违和,以久不见朝臣,妖妇虽蒙陛下圣恩册封为太子妃,但实为梁王萧衍密探。独居东宫却不守妇道,长年与萧衍私相授受暗通书信,如今更趁陛下龙体有恙,挟天子令诸侯,跋扈擅权,非议朝臣,扰乱朝纲。如此不忠不孝,不贞不洁之妇,实在罪不容赦,理该当诛。尔等速速与我一起拿下妖妇,清君侧正视听!回禀陛下之后,陛下定然论功行……”
石云忽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断了言语,端坐在椅子半垂着眼上听的正无聊的项倾有些意外的抬眼看去,只见一顶被厚厚明黄垂幔遮挡起来的软轿不知何时悄悄到了议政厅门外。
“父皇!”项倾吃惊的站起身,疾走两步来到软轿旁行礼。在心中担心起慕容驰的身体,太医已经说了,慕容驰的病最忌见风,因此这段时日若非必要慕容驰都是在寝宫中闭门不出,简直快赶上她这个太子妃了。
“左相大人,真不愧是当年先皇御笔钦点状元,文采一如当年。将朕手持谕旨的儿媳处死后还记得来回禀朕一声,如此忠心实在让朕好生感动。”
石云此时才回过神,面色如土的跪拜下去,声音发抖:“陛、陛下……”
轿子似有森冷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面的石云:“罪臣石云,抗旨不从,以下犯上,日行跋扈,不尊皇室,妄自尊大,实乃不忠不义罪大恶极之辈,念其三朝老臣,赐毒酒留全尸。三代以内直系,男丁赐死,女眷入教坊为奴。”
石云为官多年,心思本就剔透无比。自然知道一个无权无势的项倾在梁军压境之时忽然间敢要他这个三朝重臣发难定是有慕容驰的授意。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他堂堂左相。本想先斩后奏借机杀掉项倾,然后逼迫慕容驰询机逃得性命。却不想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不但让自己变成了凌迟处死,还搭上了自己族中无数人的性命,一时间又悔又恨,却连句求饶的话都挤不出来,整个人软软的瘫在地上,看上去已然死了一半。门外的带刀侍卫们一涌上前,也不管地上这人如何位高权重,手脚麻利的拖了石云就走。
眼见纵横朝堂多年的左相顷刻间落了个抄家灭族的下场,议政厅里跪着的官员们无不心口发凉,连带着看向项倾的眼也不免多了几分惧意。
轿子里的忽然传出几声轻咳,轿旁一直随侍在慕容驰左右的太监总管黄明担忧的开口:“陛下,议政厅风大,您现在的身子经不住啊。”
轿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才传出声音:“朕知道了,回寝宫吧!”
“臣媳恭送父皇。请父皇保重龙体。”
项倾跪在地面,看着那逐渐远去的明黄软轿,心里渐渐泛出一股酸楚,她不是傻子,慕容驰知道她心软,与大臣们又少有往来。怕她一时间镇不住这些在官场中熬成了人精的大臣,反吃了亏,这才不顾病体前来助她立威。
项倾看着那顶软轿消失在视线中,眼中渐渐起了薄雾。她知道,这个她始终不明白,却一直怀着复杂的心情感激着的老人的生命已经如一团燃烧到了尽头的烈焰一般就快要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