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逢》言煜

3、二章 注定 李芹的

　　收拾完毕以后李芹在家门口的公交车站坐上了去‘龙森园’的公交，‘龙森园’是本地比较著名的火锅店，老汤锅底特别鲜香，位置也不错，是在城内比较繁华的地段。南方人普遍都能吃辣，生活在四川的李芹一干人等更是无辣不欢，所以李芹在出门以前便揣好了胃康灵，知道自己吃辣就闹肚子的他可不敢跟他们这样啥都不准备就吃这么辣的东西。
　　下了车，李芹径直往包间走去，开玩笑，现在可是六月，又在火锅店里面，不去包间吹空调迟早给闷死。可到了门口了，李芹却不敢推门，犹豫着等会儿如果看到张霖该怎么打招呼，杵在门口半天。正在门口挣扎的李芹还没反应过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哟，李芹，这门开的可真及时啊，得，这么久不见，我就给你当一次免费门童，您请进来呗。”扯皮着和李芹说话的是高中时候跟他比较谈得来的张琦，也就是刚刚在QQ上给李芹发信息的人，也是李芹这么多年来碰见过的最潇洒的人。
　　“那行啊，我可巴不得呢，不过等会儿你要是能帮我挡酒那就更好了。”李芹见了他也不生分，嬉皮笑脸地推了张琦一把，然后推攘着往里走去。
　　进包间一看，来的都是男士，而且是当时都比较玩儿的开的，当然，是李芹出柜以前，看来应该是这几兄弟早来了。
　　“各位各位，快来瞧瞧，我们的‘大牌儿’赏脸来跟大伙儿吃饭来咯。”
　　“哎哟这不是李芹吗，啧啧，瞧你这样子难道真的是混的开了要请大伙儿吃顿便饭吗？这身打扮，看来我们有人找着了个土豪来打打啊。”李清话落便逗得大家摇头直笑。
　　“李芹啊，你不知道我们可一直想着你呐，一毕业就跑没影儿了，看我们兄弟们等会儿饶得了你。”
　　说实话，李芹对他们不怎么热情，当年除了张琦，其他人在他出柜以后虽说没有在背后谈论他却还是和他保持了距离的。
　　李芹也不提当年的事情，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有什么也都看开了吧，说起话来也不客套了：“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这不是为革命事业打拼去了么，前几年没来不是因为混的不好不敢来见江东父老嘛。几位可别趁机灌酒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这破酒量，三杯倒！”
　　正说着门又开了，大伙儿便一同往门口瞅，等看清楚了是谁又开口调戏了：“是君如姐啊，几年不见又水灵了不少啊，是不是姐夫又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了啊？”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明知道你姐我刚刚分手还拿我打趣，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王君如一面说着一面往张琦头上拍去，张琦便装作吃痛的样子逗笑了王君如。
　　不多久，座位已经快被坐满了，李芹却始终没见到张霖的身影。王君如看看时间，说了句“不等了”就带了个头让大家开始动筷子了。
　　中国人的饭桌上那是绝对离不开酒的，这不，饭还没上来呢，几个酒鬼就给所有人都满上了一杯。“各位，你们说李芹这尊大佛前几次怎么请都请不来，今天不喝酒你们答不答应？”
　　“肯定不答应。”
　　“不成不成！”
　　“先自罚！”
　　在高三三班群众热情的吆喝声里李芹硬着头皮一口气干了三杯茅台，喝下来晕晕乎乎的，深知其酒量的众人也没再为难他。
　　按照一般程序来说，吃完饭就一定是去KTV唱歌了，李芹父母给了他了一副好嗓子，他自然是不能缺席的‘特邀嘉宾’了。李芹一进包房就听见张琦振聋发聩的鬼嚎式嗓音，又见被蹂躏的众人好不留面子地把他手里的麦克风抢了去。
　　“李芹快来唱歌啊，都给你点好了等着你呢。”
　　“不成不成，这麦克我才拿到还没捂热呢，李芹你可不能跟我抢。
　　“您是老大您先唱行了吧。”李芹打趣着李清，往点歌屏幕走去。
　　菜单上的曲目大多都是现下流行的歌，李芹都不是很熟悉，便找到张杰的名字点了进去。李芹其实挺喜欢张杰的，但是张杰后面出的新歌却不怎么得李芹的青睐。李芹看了看，点了一首《明天过后》便走到李清边上等他唱完。
　　既然他不在的话，还是好好唱这首歌好了。
　　这首歌是高中时候他和张霖最喜欢的，当然也残留了张霖的味道。
　　“来来来，快来欣赏欣赏咱家小芹子的歌喉了。”
　　“对啊，毕业晚会的时候你小子没去可让我们班那几个‘欣羡’你磁性声音的女生小小地失望了一把啊。”
　　“唉，当年不懂事，今天我给各位赔个罪给大家好好唱一首。”
　　……
　　没有星星的夜空
　　没有话题能补充
　　太多承诺从指缝中流走
　　不敢奢求什么
　　……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那张日思夜想的熟悉脸庞。
　　褪去了青涩的面容，他好像变得更成熟更刚毅了。
　　李芹发现，自己好像又沦陷了，或者说，一直以来被自己欺骗的自己终于挣脱了为了忘记过去而编织的谎言。
　　……
　　是否两个人足够捕捉爱的镜头
　　闭上了眼睛记得你的笑容
　　幸福的从容将灵魂都掏空
　　享受一分钟的感动
　　……
　　李芹的目光在分别七年之后再一次被张霖占据。
　　他改剪成了寸头，看起来好看多了。他的眼角怎么多了这么多皱纹，是太累了吗。他的眼神怎么如此疲倦，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张霖抬起头，对上凝望的眼神，那眼神充满了渴望，还有深深的苦涩。张霖的嗓子里好像哽咽了什么东西，一直不肯面对的人忽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他。
　　张霖知道，自己早已被他的开朗和坚决打动，只是那时的自己无力前行，只怪自己太懦弱，太不珍惜，太没出息，当年劝着别人做朋友到头来放不下的却是自己。
　　李芹放下话筒装作坦然地走到张琦身边，心里却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只好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玩起了游戏。
　　“李芹，好久不见。”
　　耳边熟悉的声音，心里那块已经快要被自己忘记的回忆和感情不自觉地又涌了上来。
　　“啊，好久不见了。”李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静，抬起头，目光不敢和他的目光接触，只好把所有思念和不按都聚集在他的嘴唇上。
　　“你过得还好吧。”
　　“嗯，还好。”
　　“我现在在这边上班，有空的话，出来聚一聚吧。”说着，张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芹。
　　李芹接过名片对他点了点头，不是他不想说话，是他不敢让张霖听出自己说话时的不安。
　　两相沉默，李芹早已料到或许七年后的重逢会有这样的结果。或许是掩饰这个时候的不知所措，拿起酒杯同张琦他们一起将自己灌醉，李芹知道如果不这样他一定会忍不住去看那张魂牵梦萦的脸。
　　到最后所有人差不多都趴下了，李芹却觉得越喝越清醒。迷迷糊糊地闯进了卫生间，望着镜中的自己，李芹失笑，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回到了包房，清醒着的几位男士或正给自己熟悉的人打电话，或给已经喝趴下的人家里人打电话，看来是准备收尾回家了。
　　“李芹，你没事吧，要不要找人送你回去？”
　　“君如姐我没事，能自己回去，你先找人送他们吧，我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李芹，我送你回去。”
　　本想拒绝的，却点点头任由他把自己拉出了包房。
　　“李芹，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张霖脸上看不出有任何异处，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朋友说话一样，却又不同于普通的朋友。
　　“双楠小区，其实我能自己去的，你也喝了酒，最近酒驾查得很严。”
　　“没事，早就习惯了，你上车吧。”
　　车上的两个人沉默着，李芹心里想着难道他们之间就连最平常的话题都没有了吗。尴尬的气氛中李芹到了小区，轻轻推开车门下车。
　　“那个……”张霖犹豫着开了口。
　　“嗯？怎么了？”
　　“能不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啊，对不起我忘了。”便着急地从包里找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张霖。
　　“你快回去吧，这个时候晚上野虫子挺多的。”
　　“这里哪儿来的野虫子啊。”李芹被张霖的话逗笑了，诡异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呃，也是啊，看我这脑袋。那什么，你回去吧，我也回了。”
　　“好，那下次再见。”
　　“再见。”
　　告别张霖，李芹回了家躺在沙发上。或许，他还是想和我做朋友的吧，呵呵，不要再贪求什么了，慢慢地就能忘了吧。沉浸在想象中的李芹却不知道，他把生活想的太简单了。
　　楼下张霖的车始终停在小区门口，他默默地看着李芹走进小区，直到四楼的灯光打开，才转身驱车离开。
　　六月成都的夜晚闷热无比，却没有两人心中的苦闷更深、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