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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多情留念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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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安忠仁端着参茶,小心翼翼放在正在批阅奏章的皇帝面前,欲言又止。
"怎么?"楚瑕看了他一眼,"你似乎有话要说?"
"是,是,奴才听说南孟王回来了,感到十分不解。。。"
"朕已经知道了,九王爷已跟朕提过。"
"是,是,奴才多虑了。"
宦官不准干政,思及此,安忠仁缄口不言。心下却思量万千:似乎皇上并不气愤,难道是九王爷说了什么?九王爷与齐家一向交好,莫不
是因为这个故故对齐家有所放宽?可是齐为国权倾朝野皇上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两项相权实在没道理不问不怒,唉,圣意难测吁。。。
"对了,皇上,您还记得奴才身边跟了个愚钝糊涂的小太监么?听他说今早在街口撞见郑大人与南孟王一起,好像在说些什么。似乎交情不错。"
"还有这种事?给朕留意着,明早提醒朕,下了早朝留他问话。"
"喳"
皇上有意私下询问这件事,想来郑蝶青在他心中份量不低。
第二天一早,群官陆陆续续到殿候驾,等待早朝,首辅与次辅因离得近便闲聊了两句。
"高次辅,近来见您低调得很,可是在养精蓄锐?"
"首辅说笑了,下官一把年纪只图闲云野鹤,胸无大志,哪里比得上您繁忙奔波,操心烦忧哩。"
首辅的确有够操劳的,只是有苦说不出罢了。
"为皇上分忧乃是你我本分,次辅应多多担当重任才是。"
"吾皇贤明,朝廷内外光风霁月,我等自然无所牵忧,首辅之言,想必是示意我等拙了双眼,下官惭愧。"
两个人说着说着话意就酸味了,两派官员气氛出剑拔弩张的姿态,好在皇帝出现得及时救了场面。
"说什么这么热闹呢?都快赶上菜市口了。齐首辅脸色憔悴许多,想我朝有如此忠臣,朕心甚慰,但要说起养身强体,爱卿实在不如次辅了,为政为官拼的就是谁活得长谁活得久。您说是不是,齐首辅?"
齐为国不语,携众臣跪下请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后,首辅才悠悠开口:"圣上所言令老臣如梦初醒,这个。。。老臣近来总感身体不适,许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望圣上批准些许时日,允老臣告假还乡。"
趁着现在没把皇帝彻底惹怒,先退而求其次罢,保住性命最要紧。
"也好,那朝中事务要多劳烦次辅大人了。"
这步棋走得一点没错,皇上一丝挽留之意都没有,再不脱身,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上体恤朝臣,我等感激涕淋,定当万死不辞。"
次辅高卫天像跟皇帝排演好了似的说得振振有词,既达成了目的,又为皇上博得良名。座上那位此时也是好不得意。到底是皇上,手段就是高明,楚家人天生具有治理朝纲的本事。
"臣以为,为臣为官最重要的便是忠心二字,今朝廷内外君臣同心,无忧无患,郑将军驻守边防,南方九王为国保城,王土所及皆民生康泰,繁华昌盛,此内外清廉健惠之兆,皇上何不借机大赦天下,扬我朝威?"
"郑蝶青所言及是,火狐一事弄得人心惶惶,是时候洗刷前耻,封赏将士九王了。"
齐首辅心中冷哼。
皇帝可真会打他的脸,这边刚告完假就大赦天下,犒赏军将城王。
"朕瞅着今天早上阳光不错,是个出门郊游的好天气,诸爱卿要是没事就都散了罢,回去陪陪老人妻小,享受天伦。郑蝶青,此次回乡顺带着朕的一份关怀,向你父母问好。"
这句话可比封了官爵更带劲,小小一介吏部侍郎蒙受皇帝如此厚爱,郑蝶青的人气地位啪啪往上刷。
"退朝"
赶紧的,齐孟轲还在南门等着。
郑蝶青的心如若插上翼羽,恨不得乘风立刻到达。
"郑大人"
又是那个杀千刀的声音。郑蝶青笑脸回头。
"王爷"
"皇上很宠你嘛。"
阴声怪气,合着皇城所有的醋坛子都被他打翻了?
"圣上体恤民臣,人所周知。九王爷与皇上亲至手足,感情之深我等望尘莫及。"
"算你识趣,好好做你的侍郎,本王高兴了自然会赏你。"
还好,还好,这次没起什么冲突。
"哎哟,郑大人,请留步"
安忠仁从身后气喘吁吁地跑来。
"安公公"
预感提醒自己似乎有什么飞来横祸。
"皇上叫您去一趟。"
果然。
急不得呀,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加上九王爷的脸色也不大对劲。
"郑蝶青,你给本王等着!"
绝对不是公事,有公事朝堂之上怎么不说?这只狐狸胚子,又想玩什么把戏!齐孟轲那边不是答应要帮忙么?这么长时间他在干些什么!
显然,郑小公子比他更无语。面带微笑,郑蝶青。他对自己说。就算前方是口大滚锅也要潇潇洒洒跳进去,咱们无路可选。
"请公公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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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男子身着龙袍,支着脑袋假寐。郑蝶青坦然站立在他跟前,面带笑容,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
“臣郑蝶青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不动声色,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没有指令,谁也不能擅做主张起身。
跪了好一会,皇上终于开口道:“郑蝶青,你认识齐孟轲么?”
一路上就在猜测,最坏是发现他和齐孟轲的关系,皇上指不定会借机连累到那个现在城南苦等的人。
“臣在江南之时见过此人”
“听说他回来了。”
楚瑕死死盯着他的脸想要瞧出些什么端倪。然而面前跪立的俊美男子面如冰霜,似乎是知道此事,又好像是漠不关心。实在叫人难以猜测。
“臣愚钝,不知皇上所指为何。”
“你是高次辅家未来的女婿,是朕的人,胳膊肘往哪拐自己应当清楚。”
郑蝶青冲着那句“朕的人”冷笑。
“放肆!”
“身为臣子,忠君爱国,对此微臣问心无愧。只是皇上所指何事,微臣实在糊涂。”
不承认是吧?真好,郑蝶青。你真好。
“要是有一天,郑蝶青,有人跑来告诉朕你暴尸街头,朕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
“届时还请皇上垂怜御赐一口草棺。”
楚瑕摸摸下巴,哈哈大笑,挑眉问他:
“你真的不怕死?”
郑蝶青莞尔。
“当然怕,臣是人,没有人不怕死。”
面前的男子似乎叫人有些看不明白,明明就是个柔弱受,心却长得比天还高。似乎不仅仅有那么一张好看皮囊,脾气也古怪得可以。
“朕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死,明白了?”
“谢皇上关怀”
“朕有些东西想叫你看看”,皇上笑得诡异,“你跟朕来。”
七拐八弯,跟在楚瑕后面,郑蝶青仿佛一只迷路的兔子,任由他人带领向前。密密丛丛的树林,出其不意地开辟出一条暗道,一直通向密林深处。
皇上抓住他的手,温暖宽厚。真不愧是掌控天下的人,先前不是离得太远就是太近,竟从未感到这人身影如此高大威武。回想起先前的谈
吐举止,不敢相信自己会离这样的君王如此之近。这样的身影就好像是,好像是那个人。
南孟王。
不要再等我,我的王,走罢,不要再等我。
郑蝶青心里祈愿三千。如果可以,他到情愿自己从未许下什么诺言,盼过什么美梦。
一招不慎全盘皆输,下一秒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说不定这位性情古怪的帝王将自己拖到哪个隐秘地方用奇怪的方式处死,又或许侥幸捡回
一条性命他又派出一堆人马整日整夜监视自己,楚瑕,这个名字就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可怕,强大,叫人不寒而栗。
“当心脚下”
龙袍冷冷地说,回头看了一眼郑蝶青,见他心神不宁,又道:
“朕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做这么紧张干什么?”
“臣不敢。”
这时候楚瑕嘿嘿地笑了,从怀里抽出一条手绢放到他面前晃悠。
“这不是......”前天进宫时落下的......么?他还留着?
现在郑蝶青完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把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尴尬之处,这位君王的嗜好真的很特别。
只一晃神的功夫,那人就用这条不知该哭该笑的手绢将他眼睛蒙上,扶着他的肩慢慢往前走。
“皇上,您这是......”
慌乱中,郑蝶青无意抓住楚瑕的手,感到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整个身体被悬空抱起。
“嘘,别闹,朕不会害你。”
是么,现在还不够凄惨么?
既然如此,索性埋了头贴上他胸脯,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却不知是手绢上沾了迷药。
“到了”
这声音隐隐约约,仿佛从天而降自地而生。楚瑕将他放下,缓缓解开他的眼。
白菊。
整整一片,随风摆动,高低起伏。
好美。
“这地方连楚彦都没来过”又自身后扶着他的肩,“美人当由美景来相配,国花四君子,梅兰竹菊,傲霜斗雪者当属菊花,当属蝶青。”
“臣受之有愧”
这是实话,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和君子扯上关系。
“你受得起,郑蝶青,世间污浊气,你却是朕见到最衬得上君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