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千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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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云姬其人，神秘堪比云上仙人。
她为人卜算时，通常坐于重重纱帘之后，只教人看得一个绰约身姿，她也从来不出声，罔论与人交谈，卜算的结果往往是叫绿衣使女递出来，若有疑问，再写了递进去给她。
这种行事隐隐透着自负，然而正是孤高冷淡的云姬，所言皆真，与她搞怪逗趣的师父全然不同的她让千金阁迅速拾起了被前任阁主差点败坏掉老本的名声。
就像每个地方都有那么一两个特权阶级一样，楚行之入千金阁，是有特权的。
他的特权在于云姬见别人时放下七重的帘子，见他的时候放三重……
楚行之进去的时候，红衣的使女正将第四重的帘子卷上玉钩，看见他便低头行礼，礼罢退入帘后，与绿衣使女分站云姬左右。
楚行之少年以天生体弱需要强身健体为由拜江湖人为师学武，他的师父是原本学武中途变卦的樊尘唯一的师兄弟，就是那时起他认识了尚为樊尘徒儿的云姬。后来云姬成为新的千金神算，他不得宠但也不缺一千金更没必要让同门师妹退出江湖，何况云姬知晓他出身皇室，双方一比一扯平。
于是这对不完全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彼此心照不宣，他不泄露云姬是谁，云姬也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师兄。
“阁主，是‘桓公子’来了。”名唤离离的红衣使女轻声道。
楚行之望向帘后，那三重帘后的女子正在沏茶，凤凰三点头起落之间端的是风韵万千，叫人不由想象纱帘之后女子是何等的皓腕凝霜雪是何等的其人似月。
云姬沏完茶，绿衣的婢子奉茶上来。
“师兄有何事？”云姬和重娉声音很不一样，比之重娉清越，云姬更偏向柔和，更显成熟。
只是……
“从胥州活着回来了？”帘后云姬整理着卦牌，“我说过要命的就不要去。”
“机儿，师兄还没死呢……”楚行之有些无奈。
假名云姬实名云机的女子手持蓍草从帘后走出来，云机也是美人，她生就艳极容貌，加上她萧散气质和似乎总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完全是话本里祸国妖妃在现实的生动表现。
楚行之知道很多时候其实云机真的是很认真的，就不知为什么她表现出的就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一度快死了。”云机给他倒了一杯酽酽的茶，这是她很奇怪的本事，可以从一个茶壶里倒出酽的和不酽的茶，“别说你还没死什么的，这次出去够你以后死几次了。”
楚行之苦笑，这个师妹不好惹，绝对不可以对她的话产生任何质疑。
什么云姬冷艳高贵真是一分钱都不能信。
但是她说的的确一点没有错，这次出去的确够自己以后死个几次。
“女孩子温柔些，小心嫁不出去。”楚行之抿了一口茶，师妹泡茶手艺见长啊，“你都十七岁了，不小了，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云机正在给自己沏茶的手略微一僵，明眸一暗，随即不动声色地回道：“我准备将毕生精力投入到五行八卦上去，十九岁还没有一个通房的师兄。”
“……多谢师妹关怀。”想嫁桓王的女子不少，向此努力的也不少，真会嫁的还真少。他的母亲早逝，父亲不待见他，竟让一个皇子笑话般地单身到十九岁。
“没关系，很快会有的，”云机抬眼看他，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啊。”
“……机儿，你要多读些正经的书。”
“总之你要做好你的‘姨娘’给你塞人的准备，以前你不受待见塞点婢子看着就够了，这次出去你是自个跳到风口上的，说不定你父亲还会良心发现给你塞人呢。”云机笑得越发不怀好意，嘴角漩出一个梨涡，“可惜我那位不谙世事的嫂嫂，还没正式嫁进去就要面对自家官人被塞人的场面。”
楚行之微笑：“重姑娘是个好的。”
云机笑意盈盈地起身往帘后走去：“更可惜一朵鲜花。”
绿衣使女兑兑素来伶俐，看准了时机奉上纸笔。
“写吧，要我算什么。”云机极温柔地说。
……
“夭夭灼华之命，主恭谨和柔，宜其室家。”
“大吉。”
半晌之后，帘后声音悠悠响起。
“哦，若为男子也是如此？”楚行之只觉得自己眼皮一跳。
“啊，师兄你娶回来的是位男子？”云机似乎在扼腕叹息，“真不知你有如此癖好。”
楚行之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云机那生辰八字是谁的。
“……机儿，你每一次都这样提供额外服务么？”
云机一点都不带惭愧地回过来：“怎么可能，师兄是特例啊。”
兑兑将笺纸递给楚行之，纸上写得更为具体，楚行之一目十行地看过，总的来说和他门客的意思差不离。他相信云机的能力，只能认为重娉是下山不习惯，本性尚未成功表露。
他为什么没想到重娉的生辰是假的呢？因为大燕百姓对生辰十分看重，认为生辰是人精魂由神灵聚集降生之日，是人精魂大聚之时，大燕百姓再贫穷也会庆贺生辰，即使弃婴也会被附好生辰八字。
而重娉也没有向他提及生辰是假的，她没在意这个。
一个美好的误会由此产生。
……
云机斜斜倚在不知何时置上去的美人靠上，形态风流：“算完了吧，算完了我出来了。”
“机儿，你每次坐到帘子后面不嫌烦？”
“……做我们这一行的，要保持充分的神秘感，这是职业道德，师兄这样的人怎么会懂。”云机婷婷袅袅地走出来，那柳腰婀娜得活像一个有资历的青楼花魁，“师兄果然不了解我们这一行的辛酸啊。”
楚行之打量一下云机身上价值连城的藕荷色弹墨月华裙和十字分肖髻上的玳瑁头面，再看看她如玉的莹润肤色，点头：“师兄不察，机儿过得果然甚是辛酸。”
待人接物第五条，要懂得适时对别人的话表示赞同，尽管你知道那话里没一个字是真的。
云机站在窗前，目送着楚行之纵马离去。
清风卷来吹起她的裙摆，她静静地站着看着，绝色的脸上无喜无悲，丝毫看不出她刚刚在师兄面前笑得如迎春桃花招展。
两个使女沉默着候在一边。
半晌过去，她转过头来：“离离，找个好时间，向桓王府递拜帖。”
离离答诺，退了下去，云机轻轻一笑，眸光流转，比起刚才是另一番绝代风华。
“做师妹的，怎么能不去看看嫂子呢。”
重娉觉得自己很无聊。
在她用几点药粉残害了十二条性命之后，小芜说什么也不让她碰一下院子里的植物，人生的前十五年就是在和各种植物打交道的她顿时觉得生活没有了意义。
桓王府里为她准备过医书，奈何她现在心心念念的是进行实践，可楚行之不在，没人敢把准王妃带到城外兵营里去，再说拿为国家出力的伤兵练手什么的，真的好吗？
重娉表示无压力，她可以保证练手是且只是个说法，千金谷小师妹对治疗兵刃之伤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别忘了她连当今皇子都敢拿来练手，当今皇子在当时可是伤毒病一应俱全，伤兵受的伤能悲剧过楚行之那时么？能悲剧过就只能到英魂庙上一炷香了。
英魂庙是大燕开国皇帝设的，祭奠为国捐躯的将士，不论贵贱身份，所以战事一频繁英魂庙就一直得扩建，不够了修，修完了又不够再修，最有代表意义的是永光帝时远征扶桑，英魂庙一下子扩大了五十倍，发展到现今都快有大半个咸安大，大燕重武，青年人基本上都以“入忠魂庙”为梦想。
说来远征扶桑还把扶桑的皇室带回咸安，囚禁在英魂庙命令他们一个个对大燕阵亡的将士磕头过去直到额头血流如注也不让停，至于扶桑么，大燕一开始在那里设了一个傀儡，一不顺心换个玩玩什么的进行各种心灵到身体的折磨，后来不耐烦了干脆把扶桑吞了，扔个没什么野心的皇子过去管，没能力也没关系，毕竟那里民众非我族类一度也杀伤过我大燕将士，如何欺负扶桑百姓大燕皇帝从来不会有任何异议。
那是大燕最辉煌的时候，九州之内闻大燕铁骑之名无不震撼，连大燕人在异乡出入都被人高看。
如今升平帝以仁君自诩，外交之事上不与他国计较，加上大燕国力强盛，跟周边打仗跟玩似的，升平帝登基以来英魂庙也没怎么扩大。
只是楚行之前些日子出的这一仗，本是可以取胜，但因他半途受了刺杀与军队失散，打到一半指挥没了，军队的伤亡大大超出了预期，英魂庙开始了扩建之事。
无法救死扶伤的重娉询问了小芜她去英魂庙祭拜合不合规矩，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打算出去。纵她观念异于常人也没什么见识会说拿伤兵练手这样令人气愤的话，却也懂得为国捐躯这四个字的重量。
然而她并没有去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千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