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王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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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重娉对礼节的学习及应用做的还不错。
她虽已经被民间称作王妃，但她还没有进入皇家玉牒，因此还算是民女。
在大燕，民间女子有幸觐见君王时行稽首礼，屈膝跪地，左手在上拱手于地。
重娉的动作略有些皇家容忍范围之内的僵硬，胜在她举手投足间自然风韵天成，并无楚行之担心过可能出现的在皇家看来最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稍微的不自然还可以被理解为得见天颜心情激动。
礼罢，重娉按着座次又一一给皇子皇女们见礼。
其间她的规矩，如教授仪礼的嬷嬷所要求的那样，不斜视，不轻媚，身子动作，鬓边步摇纹丝不动。除了那一丝丝僵硬，都很好。
楚行之行过礼便得了座，升平帝是不喜欢他，却极要面子，他私下里再怎么嫌弃这第十三个儿子，都会在有外人在场时尽力表现的一派父子亲和。
升平帝一开始这样做，楚行之还在心里冷笑，渐渐地便也习惯了。
升平帝给他点的位子是右列末位，这位置实在不好，但对讨厌他到了极致的升平帝来说，已经是很勉强才能做出的决定。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会厌恶自己的孩子到这种地步。
楚行之早就不想知道。
他不动声色地饮着茶，看重娉端庄行礼，暗叹他还是轻视了重娉，这女子看似不谙世事，实际上是心明镜也似。
一个觐见时太过自然的民间女子，不仅讨不了好，还会被那群异常敏感的皇室子弟们各种猜疑。
看来他的王妃只是被动的不通人事，不至于主动的头脑浆糊。
很好，证明她有一定的在斗争中自保的能力。
直到一一见礼完了，重娉还是垂目站着。
无吩咐，不可直视皇家天颜。
当然也可以解读为见了这么多龙子凤孙，吓傻了不会动作。
重娉对升平帝长得什么样不感兴趣，只是听说他怀有痼疾，略有些好奇。但不许看也没什么，她嫁给楚行之的主要原因是他许她比千金谷更好的条件让她日日钻研医术，千金谷的规定，被收留的弟子女及笄男加冠成功救治第一个病人之后必须离开山谷，一年方可回一次，而江湖上对这些离开千金谷的弟子总有一种“不成器”的奇怪误解，弟子们离开回春谷少有坚持行医的，如果不真的依附于他，她很难找到像千金谷一样好的条件继续学医。
被争斗弄得心寒的楚行之不想再被猜疑，需要她；被规定逼出山谷的她不想放弃行医，需要他。
换句话说，这段婚姻是一桩双方平等互惠的和谐交易。
“抬起头来。”升平帝的声音有些虚。
正常范围内的体虚，早些年消耗过甚，便报在了中年时候。
但不至于像传闻那样沉疴在身。
真假，重娉在心中默默评价。
待人接物第二条，当地位比你高或某重要方面胜过你的人坚持说自己有病时，绝对不可以说他没病。
她再自信于自己辨音的能力，也绝对不会傻乎乎去跟别人说“圣上没病啊他声音听起来好得很”，那纯是不要命了。
她是没接触过病人，但邹柔从小蒙住她的双眼训练她其余四觉，师父和师兄给人诊治时她就被师父关在旁边的柜子里听声音，抓药时她用手指触感分辨药草，这种训练导致她听觉和触觉尤其敏感，望闻问切，单论“闻”“切”二字，整个千金谷乃至整个江湖无人能出其右。
千金谷里并不是每个弟子都遭受这样奇怪待遇的，天下人也没有几个这样长大。
她被遗弃时，邹柔正为“封闭的环境创造天才”的正确性犹疑，她撞上了试验。
原本这个试验不会继续下去，因为邹柔不傻，知道这样的试验失败了有什么结果。
重娉还记得，有一日师父问自己，对外面的世界好不好奇。
师父问得很婉转，她清楚地记得那时自己想了想，很认真摇了摇头。
师傅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
这是她记忆里师父对她说的和医药无关的仅有的五句话中的第三句。
第一句和第二句，是她记忆最早的时候了。
第一句是“你叫重娉，我以后会教你怎么写”。
第二句是“你以后可以叫我师父”。
而第四句和第五句，是三年前的告别。
第四句是“师傅要走了，阿娉”。
第五句是“好好照顾自己，阿娉”。
她是及笄之后，才由师兄取下缚带的。也就是说，迄今为止，她只看了七个月这个世界。
安宜公主楚媛之，在场唯一的公主。
按大燕规矩，现是腊月，诸皇子从封地返京，至正月十五返回封地，这一规矩旨在表现大燕皇家兄友弟恭和善亲睦，不比其他国家皇裔之间相互防备。
安和靖给重娉讲这条规矩时评论大燕的帝王极要面子，这约莫是个传统。
这暂不提。
于是现在的帝都，齐聚了所有活着的皇子，以及未嫁的和嫁在京城的公主。
升平帝与嫔妃共生有皇子二十五人，皇女十九人。
如今现存皇子十四人，皇女十人。
皇子之中，最受宠的是四皇子定王，十皇子敦王。
安宜公主与楚行之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都是先皇后所出，完全不比楚行之的不受待见，她是升平帝最宠爱的女儿。
这从她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媛之，去声，美人之意。
这个名字的重要性不在于意义，在于她是升平帝女儿中唯一一个像皇子那样取名的，升平帝不太在意女儿，就取名来说，他是从下面呈上来的吉祥字眼中挑字随意给公主命名，故公主中单名者有之，双名者有之，名讳重字者亦有之，有些连死了都还没个正式名字，唯有安宜一人名字是随了皇子格式还由升平帝亲自查阅典籍拟出来的。
安宜为何受宠？一者她生的时候好；二者她生的模样好。
当年太后诞升平帝后还曾诞下一女瑞安，瑞安公主天生丽质玉雪可爱，她与升平帝年龄差距不小，感情却甚好，可惜小公主早早被一场风寒夺去性命，最令人唏嘘的是小公主卒于诞辰，也就满了五岁。楚媛之生辰与瑞安公主同日，且天生酷似她幼而殇的小姑姑，刚诞下时她被抱出产房给太后看，太后脱口而出便是“园儿”——瑞安公主幼名园儿——因此楚媛之就得了太后和升平帝的青眼。
她因酷似瑞安而得宠，连名字和封号都或多或少地打上了“瑞安”的烙印。
安宜从小就被带离了皇后身边，由太后抚养，这是升平帝宠爱她的数条原因之一——“不似其母刻薄”，这也是皇后二十七岁便郁郁而终的原因之一，生下女儿五年，中间升平帝不停地用各种借口将她禁足，所见屈指可数。
这位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坐在左首最尊贵的位置，她亲生的哥哥却坐在末位。
天意从来高难测。
安宜打量着重娉。
在场的皇子，无不被她抬起头一瞬的风姿惊艳，但男女大防规矩之下敢直截了当看着重娉的有且仅有安宜一人。
升平帝自年轻时候在美色上就有些糊涂，皇后去世后淑妃惠妃相互制衡共掌后宫事，为了既显示自己温柔解语又培养实力便纷纷争着在大选小选选入美人，如今后宫真真是佳丽三千，其中又以升平帝偏爱的弱质纤纤的江南美人为主，这些年下来，安宜也看过不少美人，加上她自己本身就是美人，对美人的眼界自然高上常人许多。
始是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重娉的容色极妙，给人清绝之感。
自己的十三哥，在美人关里栽了？
安宜想到那些兄弟们看到重娉后不由自主地愣怔，虽是极短的一刹那，恐怕也被父皇看了个一清二楚，这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揣测出无限用意，十三哥的归来只怕又会在某个地方引起一场清洗。
她自小在倾轧中长大，这番细细思索，心中越想越凉。
她素得宠，女子之身也得以对政事触及一二，只怕早已在兄弟们那里摆出了一列账等来日讨还。
也不知十三哥今日这个看似神仙妃子的美人，到最后食的会是哪家烟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王妃（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