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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妃(1) 待人接物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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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燕都咸安之中,最热门的消息莫过于半年前领兵出征却在大胜之后遭到偷袭意外失踪的桓王被千金谷所救大难不死返回帝都,还聘娶了千金谷谷主的小师妹作了他的正妃。
大燕皇室多面美,十八岁的桓王容貌更是个中佼佼。
此消息一出,前部分听得城中不少贵族少女喜极而泣,后部分又让她们悲从中来。
这天底下又少了一个青年才俊了……
不过没一会儿她们又恢复精神,这出身江湖草莽的小家女子能不能顺利嫁入皇室另说,就是桓王有了正妃,还能没有侧妃?侧妃满了,不还有侍妾么?嫁入皇家作个得宠的侍妾,说出去可是比寻常妇人厉害得多!
一众贵族少女在家中对桓王虎视眈眈,桓王与王妃的马车已经驶过了咸安的城门,在士兵们的护卫之下悠悠驶往皇宫……
马车驶进了皇宫的第一重门,正在接受侍卫的检查。
当今圣上年号升平,是为升平帝,升平帝青年时期尚是圣明,这十年来却少有作为,年近不惑却反而加重了猜疑心,每天都要把整个皇宫各个旮旯都翻个几遍,出入宫更是管得严上加严,一重重宫门一重重检查,连稍微利一些的银饰都不能带进去。
楚行之看了看自己被传成“出身江湖草莽的小家女子”的正妃,那刚过及笄之年的少女正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头微斜,朝向他的侧脸温婉美好,身子却挺得笔直,叠放在膝上的一双柔荑被宽大而精美的衣袖遮了大半,露出形状秀雅的指尖,她的指甲没有像帝都的贵族少女一样精心涂上显眼的蔻丹,也没有像宫中美人一样留长,是淡淡的粉红色,非常自然。
千金谷谷主安和靖的小师妹,前谷主邹柔最小的弟子,姓重单名一个娉婷的娉字,十六岁不到的年纪,七个月前刚刚及笄,十五年从未出千金谷一步,从小到大只看且仅看过医书。
其实楚行之对这位重姑娘并不十分了解,甚至他求亲时眼疾还没有好全导致那时他连这位姑娘长得如何也不甚清楚,只是那时由于他的取胜帝都的斗争进入一个高潮,被兄弟们刺杀未果之后,需要在升平帝面前表现自己一心为国无所求的他迫切地需要一个不那么有权势但也不至于太卑贱的女子作妻子,重姑娘机缘巧合救了他,恰是不请自来的最佳人选。她的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说她出身卑贱,可达官贵人也需要千金谷的医治,连他的父亲早些年也受过千金谷救治,说她出身高贵,那真是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千金谷前谷主收养的孤儿,连姓都不是真的,一个无根之人能高贵到哪里去?
楚行之记得自己刚醒来不久,重娉看过他之后开了方子去捣药,他靠在窗边听段易说着救自己的人如何如何,越听越觉得这人和自己真是天作之合。当他眼疾全好,惊喜地发现重娉长相足够漂亮,柳眉杏眼,雪肤乌发,端的是一派绝色,即使是对女方容色要求颇高的“一见钟情”,凭那如画眉目在重娉身上也是当得,楚行之感到自己做出向她求亲的决定真是明智啊明智。
不过,若是可以,他还是不太想说自己对重娉一见钟情。
在桓王殿下的理解之中,一见钟情最能体现一个人沉溺女色昏庸无能。
楚行之对自己的名声还是颇为珍惜的,虽然他并不喜欢与兄弟们为九五之位一争长短,但不妨碍他向自己的梦想高歌前行,从小他的志向非做王更非做皇,他想做将,驰骋疆场,杀敌破虏。
但是想做将,也得有命在。
半年前卫国犯了大燕边境,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知道自己若不想卷入夺嫡的漩涡就要远离政事独善其身,可他清楚卫国是大燕北方的蕞尔小邦,羽翼未丰却野心颇大,若能趁此机会将实力尚弱的卫国一举歼灭,那就为大燕消除了一个未来的心腹大患,从小熟习兵书的他实在无法面对着如此战机就这样因为四皇子和十皇子的拉锯而丧失,
可惜,眼看就离成功就那么几步了……
楚行之是嫡出的十三皇子,十七岁时和几个兄弟一起封了王,但他远不如淑妃所出的四皇子和德妃所出的十皇子得宠。不管什么时候,嫡出的皇子总是天然的靶子,自出生起就被视为那个位子的强有力竞争者,而他早早去世的母后并不得他父皇的喜爱,升平帝连带着对他多是斥责,这不仅无助于他境况的改善反倒雪上加霜。
半年前让他险些丧命的遇刺,是他的四皇兄干的呢,还是十皇兄出的手?
楚行之一样清楚,不管是四皇子还是十皇子,只要是其中的一个上了位,他这个嫡出的皇子都只有死。
侍卫还在马车外检查着,半年不见,他父亲的疑心病似是又加重了。
不知道娶这一个江湖女子作正妃,他亲爱的父亲能否对他稍微放心那么一点?
检查结束了,马车辘辘向前。
他也像重娉那样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还是睁了开来。
第三重门。
楚行之看重娉依旧闭着眼,没有丝毫睁开的意思,提示性地轻咳一声。
本就没有睡着的重娉立刻睁开眼,转向楚行之,一双漂亮的杏眼审视地看着他,过了半晌认真道:“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也没有受凉,不应该咳嗽。”
楚行之微窘,皇子的博弈更多在不动声色中进行,他也算是能临机应变游刃有余,如果是旁人这样问他绝对怀疑这人是故意和他唱反调,而现在重娉一双眼睛却是真真正正写满了“你明明没有生病为什么会咳嗽不生病的人怎么会咳嗽呢”的求知,从小没遇到过如此单纯问题的十三皇子不知怎么回答。
他想起自己当初选她,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女孩从未离开千金谷不谙世事,千金谷与各国之间仅有生意来往,还有一条“女子未笄男子未冠不可医治”的规定,他遇到她时是她的第一个病人,之前她只接触过同门的弟子,生长环境足够单纯,在他父亲面前娶单纯的女孩无疑是加了一层保护。
现在不论这层保护多厚,只是他有些后悔,病急乱投医,重娉诚然在千金谷时是最优秀的医师,资质胜过她做谷主的师兄,可下了山呢?
他可是见过手艺奇巧能在瞬间将柳枝制成机关鸟的篾匠,连衣服都不会洗的啊……
看他出了神,重娉等得不耐烦,想起下山前师兄曾塞给自己一本讲山下种种待人接物的风俗的小册子,小册子里说别人出神了怎么做来着?
对,是敲手头能敲出响音但不至于过大的东西……
重娉不仅十五年没出过谷,实际上她十五年都独门独院地居住,除了师父师兄师姐三个人以外没见过其他人,师父是来了就上课上完就走,师兄来了就给她送吃的送完就走,师姐来了就给她送书送完就走,所以她之前根本不懂什么是待人接物……
重娉试着敲了敲墙壁。
楚行之回神看着她。
她在心里满意地记下,待人接物第一条,别人出神了可以敲手头上能敲出响音但不至于过大的东西。
“为什么第四重门需要下车,不是其他门?”
楚行之告诉重娉,按大燕规定,进宫一共七重门,第一至三可以乘车,到第四重门就得下车步行,走过剩下三重门。
重娉本着学医时就养下的不懂就问的习惯询问,师父一直教导她人生最大的意义莫过于从黑白无常手里抢人,如何从黑白无常手里抢人?首先就要把所有原本不懂的东西尽可能弄懂。
“大燕是四月初七立朝,第四重门下车还需北行七步,以示庄重。”
“也就是说,这是规定?”重娉偏了偏头,千金谷中她的衣饰由师傅一手置办,邹柔生性爱财极为节俭,连带着她及笄之前从未带过任何金玉质地的饰品,重娉还是不太适应为了进宫簪上的华美步摇,总觉得累赘。
楚行之点头。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