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梦之殇》霂野千

7、梦-幻灵血珠

　　朝阳温和的光线穿过梧桐树泛黄的树叶打在我的脸庞上，晚秋的凉风从半掩的窗户里漏了几缕进来，真是舒服的温度，我裹紧被子翻身继续蒙头大睡，像这样凉爽舒适的天气不赖床简直是天理不容。
　　几分钟以后我的美梦便化作了泡影，湘洋依旧像往常一样毫不留情地掀开了我温暖的被窝，接着就感到头部被什么东西击中，像是钢铁般冰冷的触感，不由得全身打了个机灵。我挣扎着抬起眼皮，却看到湘洋灿烂的笑容，她笑着给我打招呼，忽然间被她温暖的笑颜所吸引竟忽略了她嘴角扬起的诡谲弧度，一个雪球迎面飞来，还没有接触到我的脸就突然融化，然后就看见湘洋满脸是血，手里还握着被鲜血染红的雪球。我惊讶地望向窗外，一时间漫天飞雪竟染白了整个天地，雪地里是湘洋和孤儿院的孩子们玩耍的身影，他们扭头看我，开心地招呼我一起玩。我起身走至门外，孩子们和湘洋却又不见了，茫茫的天地间只看得见一个人的影子，大雪中他慢慢走向我，我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一般一步步走向那人影，走近了才发现是阔别已久的母亲，她温柔的对我伸出手，“到这边来，雪颜，妈妈想你了。”我木然地走向她，就在接触到她手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突然僵硬了，随后纯白的雪也不见了，我看到的只有太平间里那被白布覆盖的冰冷尸体。
　　“一切的一切终将化为冰冷的泡影。”来自远方的人消失在黑暗里。

　　“雪颜！雪颜！”
　　“啊！”被突然钻进耳朵的声音惊醒，我猛地坐了起来，霎时间我汗如雨下。
　　“你没事吧，是不是做恶梦了。”凌歆昸关切的看着我。自从到了修罗场以后作为这里仅有的两个女孩子，我和凌歆昸已经冰释前嫌都把对方当作是分享女孩子小秘密的闺蜜，关系在几日内已经变得如胶似漆。
　　“啊~我没事，刚刚做了恶梦。”我擦了擦头上渗出来的冷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们都去修练了吗？”我问道，这几日我们都按照辛迪特尔和宫莫臣制定出来的计划进行修练的，因为我们从未经历过德尔塔特别的修练，所以辛迪特尔建议我们先训练一个月然后再出去一起寻找属于我们每个人的灵具，这样有把握一点，有把握活命。
　　“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我看你还没有醒来就先等等你，毕竟我们昨天训练有点过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如此拼命的样子。”凌歆昸在来德尔塔的日子一直不怎么说话，她和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么多，的确是变了许多，直到我们来到修罗场才渐渐和我们交流了起来。“你起来准备准备吧，他们都已经开始练习了，我们两个也不能落下啊，不能拖了他们的后腿。”

　　其实我想象中的修练场应该是罗马斗兽场那样的充满野性与血腥的味道，可现实中的修练场却阴柔的有点过分。清澈碧绿的湖水，青翠欲滴的柳树，盛开的荷花，在微风中摇曳的荷叶，湖中央还很人性化的建造了一座亭子，分明就是烟雨微妆的江南景色，而整个园子却嫣然玉立在名为修罗场的山上。
　　初到这里时，我实在不能接受环境的巨大差异，刚刚还在荒草丛生的险山上，只不过穿了一扇门就来到这风景如画的园子里，不错我们训练的地方就在住所的后院里。但是听了辛迪特尔的讲解后我瞬间明白不能太依赖自己的眼睛，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存在的。
　　刚刚看到的这一切便是眼睛骗了我们，让我们沉溺在这迷人的美景中而忘了门外的死神正盯着我们。若是就此沉沦，就算不出门这里的美景也会将我们全部杀死，因为这里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瓣花朵甚至是湖水的某些地方都是幻境移形的介质，一旦不小心触碰便会瞬间被转移到修罗场的任何一个地方，即使触碰同一个物件，只要是时间不同被转移的地方也会不同，而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转移到修罗场中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结果会怎样便是可想而知的。
　　“不能被虚无的外表骗了！”打开后门看见美丽的景致我便开始不停的提醒自己。
　　“准备好了吗？”凌歆昸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和凌歆昸对视一眼，然后飞速向湖中心的亭子掠去。这些日子里我们都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格斗术和飞掠，可能是因为女孩子身形轻巧，我和凌歆昸飞掠得尤其迅捷。而之前辛迪特尔就已经通过测验训练间接告诉了我们湖中各个幻境移形介质的位置，所以现在我们能轻松的到达湖中作为特殊介质的亭子，至于怎么个特殊辛迪特尔并没有告诉我们，想必这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今天的修练又开始了啊。”凌歆昸突然感叹道，就在七天以前我们完成了在园子内的修炼，开始了辛迪特尔的特训。
　　“像这样的修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还不习惯么？”扭头看她，脸色却是出乎意料的苍白。“你还好吧！”我有点担心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
　　“没事，我们继续吧。”
　　“好吧。”看着她坚定的目光我勉强点了点头。
　　说完我们在湖心亭的中央站定，然后迅速朝亭子顶部的圆球物体飞掠过去，在接触到圆球的一瞬间我们完成了幻境移形。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漫天的飞雪，亦幻亦真，宛若梦中的情景。
　　四下是白茫茫的一片，丝毫不见其他人的踪影。“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仅仅是辛迪特尔的考验？”我心中疑虑，但却找不出答案，而且凌歆昸也不见了。不过在往日的训练中也经常发生这种情形，每次大家一起出发，通过幻境移形之后都到了不同的地方，辛迪特尔解释说这是为不同特性的人专门设计的训练场所，正所谓是因材施教。而唯一脱离的方式就是完成自己的修炼，然后找到回来的介质。
　　这样想着也不再担心凌歆昸，周围也没有其他特殊的东西，无奈之下只能向前走去，突然觉得前路有些熟悉，似乎曾经来过，但这纯白的景致能让我联想到的只有初到德尔塔时的悬梦之巅，想到这里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果然不远的天边闪耀着五光十色的极光，那些曾经迷惑过我的极光。
　　看来辛迪特尔这次要我克服的是我自己的心魔。

　　“辛迪，这样做真的没事儿吗？上次要是没有羽非她可就没命了啊！后来我细细想了一番，那些极光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人的精神侵染力量不容小觑，没有强大的精神意念估计会出乱子。”一向冷静的宫莫臣神色居然有些焦急。
　　“你说什么？！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早知道这样就不让她们去了。”萧羽非听到这番话也急了，上前抓住辛迪特尔，“你是想害死她们吗！”
　　“你别急啊，她们一定会安全回来的，你不要看她们平时挺文弱的，认真起来可厉害了，昨天就往她们做的菜里胡乱加了一点佐料，被她们发现后差点没把我扔锅里炒了~哈哈哈~”说着便笑了起来。
　　“你——”萧羽非上前就给了辛迪特尔一拳。
　　“如果连自己都战胜不了的话，在这修罗场里就会被杀死了吧，更不说以后了。”辛迪特尔擦去嘴角沁出的血，“雪颜，是你的话，一定会成功的吧！”

　　“妈妈，不要~不要~”
　　“你起来啊！起来啊！”偌大的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久前被送到医院的母亲，却在一小时之后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留下了年仅十岁的我，在我还不够成熟的心灵上留下了永久的烙印。
　　努力睁开眼睛，母亲那张美丽的脸庞就在我眼前，她伸出手温柔的对我说：“雪颜，妈妈想你了，跟我走吧！”
　　“妈妈~”随着她的呼唤我向前迈步。
　　“对！跟妈妈走，去一个没有烦恼，没有痛苦的世界。”
　　“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的确这是我多年来的梦想，经历了家庭变故，父亲出走，母亲抑郁自杀，我仿佛经历了世间所有的痛苦，一直想要一个没有痛苦的生活，现在可以实现了。
　　我一步一步向光芒中的母亲走去，向她伸出我伤痕累累的手。
　　“雪颜！”突然钻进耳朵里的声音，回头便看见了湘洋，她对我说：“那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真的是我想要的吗？”突然间我自己也没有了答案。
　　“雪颜，到妈妈这里来！”是母亲久违的温柔音色。
　　我却停住了脚步，“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根本就不是生活，有忧才有喜，世间若是没有了痛苦也就无所谓幸福喜悦，那些过去的痛苦是我所要背负一生的，虽然会给我带来痛苦，但也是对我生命的试炼，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要丢弃它。”
　　“雪颜，来这边陪伴妈妈吧！”
　　“不，我不要！不要丢弃那些痛苦——”一瞬间，我又回到了白茫茫的雪原上，也站在悬崖的边缘！
　　我看了一眼下面的万丈深渊，然后坚定的转身，向前走去。

　　介质应该就在附近了吧，我转过眼前的绝壁，突然看见一朵美丽的雪莲花在风中摇曳，熠熠生辉。想必这雪莲花就是介质了，伸手正要去触摸却被一个红色球体攻击弹开了要去触摸的手指，我惊讶地转身，却看到凌歆昸满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
　　“小昸！你怎么了，受伤了？”看见她身上的血迹，我着实吓了一跳。说着就过去扶她，手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就被她打开了。
　　“小昸~”我吃惊的看着她，手已然被打伤显出丝丝血迹，没想到她的力气如此之大。
　　“滚开！”她双目圆睁，眼里一片殷红。
　　她到底是怎么了，无数想法在我脑子里碰撞，千头万绪理不清思路。
　　突然刚才攻击我的红色小球飞向凌歆昸，然后漂浮在她的头顶，忽然间她全身像是被鲜血笼罩般被红色弥漫，渐渐红色全部向她头顶的小球聚拢过去，与此同时凌歆昸脸色发白，双唇也像覆了一层霜一般苍白。
　　她眼里的殷红突然退去，然后向我发出了最后的求救。
　　“雪颜，救我~”说完便昏死过去，那颗漂浮在空中的小球也掉落在她身边，只是那小球的红色更加的深了，像是刚刚喝足了鲜血。

　　回到湖心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辛迪特尔、萧羽非、宫莫臣他们都在湖心亭里焦急地等待着我们。他们在看到我出现时因焦虑而缩紧的瞳孔一下放松了，接着便看到满身是血的凌歆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辛迪特尔满眼疑云的看着我。
　　回到住所刚刚替凌歆昸换了干净的衣服，擦洗了身体检查包扎了伤口，他们们三个便把我拉了出去，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都是如出一辙的疑虑表情。
　　在我说完我的经历之后，辛迪特尔眉头紧皱，然后郑重其事的对我们说：“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红色的小球，便是‘幻灵血珠’！”
　　“幻灵血珠？是我们的灵具吗？”我忍不住问道。
　　“算是吧！但是这幻灵血珠本是阴邪之物，不是常人能够驾驭的。”辛迪特尔叹了一口气，“它是以人血为供养的！”
　　“什么？！难道那个时候就是在吸噬小昸的血。”我脑海里浮现出幻灵血珠漂浮在空中小昸面色苍白倒地的画面。“那我们赶紧把它扔掉吧！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能让它再害其他人了。”
　　“没用的，而且它也不会再害其它人，这血珠已经选凌歆昸为宿主了。就算扔了它，也会自己找到凌歆昸，然后继续吸噬她的血。这血珠会慢慢吸噬血，因为它一次消化不了那么多，每一次吸噬，宿主都会经历如千蚁噬体般的疼痛，被吸噬后人体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虽说人体会自动补充失去的血液，但血珠的食量会一次比一次大，终有一天会将宿主的血吸干，相应的血珠的力量也会提升。此外说它是阴邪之物是由于它不但会吸噬宿主的血液，同时也会侵染宿主的精神，使其丧失原有的性格而变得暴躁乖戾，更甚者会被血珠控制，而伤害周围的人。”说完辛迪特尔脸色异常的难看。
　　“就是说我们没有一点办法了？而且我们的性命还会受到威胁？”宫莫臣说道。
　　“办法不是没有，就是在被吸干血之前凌歆昸自己征服幻灵血珠，并让它成为自己的灵具。”辛迪特尔想了想接着说，“在德尔塔境内不是没有人遇到过幻灵血珠，因为血珠力量强大，许多自以为精神力强大的人都会去寻找它，并自愿当其宿主，但无一成功地征服血珠，让其成为自己的灵具，都是以宿主被吸干而结尾的。”
　　我眼底涌上泪水，四肢百骸似乎都被抽空了力气，全身冰冷。真实的再一次面对至亲的离去，是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一瞬间到德尔塔以来我坚持的信念像被雨水长年侵蚀后全面崩塌，泪水决堤般涌出。
　　忽然冰冷的手掌被温暖所包围，抬头就看见萧羽非温柔的眼神，他慢慢将我拥入怀中让微暖包围我，靠近了，听见他跳动的心脏，坚定而有力，一下一下给我坚持的力量。
　　“没事的，我们不是都在吗，说明上帝并没有太残酷。”他抚摸着我的头，“小昸她也会挺过去的，因为我们都在等她一起回家。”
　　萧羽非温柔坚定的声音让我再次找到站起来的信念——回家！我们还要一起回家的，我伸出手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