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梦之殇》霂野千

2、梦-德尔塔 模模

　　模模糊糊的人影，黑色的斗篷，看不见脸，周围是散不开的大雾。从没见过如此厚重的大雾，看不见自己的躯体，只能看到与白色有着剧烈反差的黑色人影，像是一个个幽魂飘荡在周围。
　　突然就暗了，黑暗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袭来，困顿的，绝望却又无法摆脱，像是在北极大陆边缘的冰冷海水中挣扎，深海中巨大的压力，见不到光的绝望，以及周围海水深入骨髓的冷。我想奔跑起来，想要逃离这一片黑暗，但一如在浓雾中一样看不见自己的躯体，也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就这样漂浮着，没有方向。然后，黑暗中开始有了光影，一个个细小的斑点幻化成各种脸庞，逐渐在黑暗中放大，向我蜂拥而来，他们的嘴唇飞快的开合，动作迅捷到肢体模糊，但整个世界像是按下静音键失去了一切声响，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繁复冗长的画面囚禁着我，无法呼吸。

　　“这是哪里？”
　　“不知道。”
　　“我在哪里？”
　　“梦里。”

　　对啊！我应该在梦里的，我在火车上，和萧羽非、凌歆昸一起去北京，萧羽非还抢了我的一个耳机，他就坐在我旁边。
　　我极力感受着自己的实体，想要抓住萧羽非的手好让自己从这梦魇中脱离，我仿佛都感受到了他手的温度······
　　周围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刚刚在我眼前的景物一瞬间都开始颤抖、支离破碎,我周围的‘蚕茧’逐渐剥落露出略显真实的世界，然后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看见了萧羽非。

　　不知沉睡了多久，眼前感觉有了光，不是单色的光而是五彩斑斓的光。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一束光就迫不及待的钻进我的眼里，瞬间激活了我的视网膜，于是我看到天空绚丽夺目的光辉，一条条光线在空中没有规律地交织着，不断变换着形状与颜色，璀璨不可比拟宛若轻盈的天衣漂浮在空中抚慰这天空孤单的心。就这样望着天空，不知所以，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我缓缓站起向着光束走去。
　　“雪颜！雪颜！”好像有人在喊我。
　　“陈雪颜，你想干什么！？”巨大的拉力强迫我转身，在眼睛离开光的刹那我清醒了。一时间重心不稳我向前栽去。
　　“啊！”原本准备好接受疼痛的我好像倒在了其他东西上，总之不痛。
　　“我又在做梦吧！”闭着眼自言自语。
　　“梦你个大头鬼啊！痛死我了，你是有多重啊，该减肥了吧！”
　　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萧羽非呲牙咧嘴的，然后就看到了我正趴在他的身上头枕着他的胸膛。
　　我脸一下变得滚烫滚烫的，迅速站了起来看向别处，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脸，或者是掩饰我内心的想法。
　　这一看让我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周围是一望无垠的茫茫雪原，漆黑的天幕上零星地挂着几颗星星，不见了我刚才看到的斑斓光影，由于白雪的映照并不黑可以清楚地看见周遭的景物，而我此时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你刚刚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想不开要寻短见啊？”萧羽非起身拍拍粘在身上的雪末。
　　“你才寻短见呢！你刚刚没有看到吗？天空上的光，像是极光，好美！”我一边说刚才的经历一边打量着周围。
　　“我们是在哪里？”脑袋开始运转起来，想到了最致命的问题。
　　萧羽非无奈的看了一下周围，然后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向前方走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我被他拉着不知所以的走着，却挣脱不了，或者说不想挣脱。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但我知道刚刚那个悬崖很危险，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至少远离那个你随时都会跳下去的悬崖。”他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话还真有点让我反应不过来，只是看着他表现出从未有过的认真就让我很安心。
　　我平静了一下心情，慢慢整理思路，然后学着湘洋惯有的那样开始分析。
　　“你是说我们在火车上睡着了，醒来后就来到了这个连个人渣都没有的地方，火车上的人都没有了，只剩你和我，而且这很有可能不是在做梦？!”我想起了刚才萧羽非喊痛。
　　“总之我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原上，周围什么人都没有，身上虽然穿的单薄在雪原上却不觉得冷。”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裙子下光着的腿，的确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我开始也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接着说道，“但是刚才倒在地上的痛感很真实，而且没有理由我们做同一个梦。我平复了一下惊讶的心情就四处走动，然后发现你要跳崖，就过去拉住你喽。就这样。”他像是在喝凉白开一样轻描淡写的说完，丝毫看不出惊讶的意味。
　　“我说你是不是网游玩多了啊！觉得这样迷失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很好玩？”看到他淡定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爽。
　　“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开玩笑吗？”
　　我刚想要反驳，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盯着我的眼睛，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恐慌，但是我们现在不是慌的时候，至少尽力找找这里有没有其他人，难道要等我们饿死了才知道去找吗？我平时的确爱玩，那也要看情况，知道轻重缓急。虽然身陷在一个奇怪而危险的境地，我们却在一起，说明还是有机会的。相信我！我们找到希望的。”他朝我点了点头，眼里透着鼓励的光芒。
　　一句‘相信我’让我心里暖暖的，我拉紧他的手说：“我们走吧，我相信你！”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在我们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看到雪原上躺着一个人，跑近后发现是凌歆昸，而且不知她一个还有一个人，因为我看到她旁边露出一只手。
　　我有点警惕地看了萧羽非一眼，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拂去雪，雪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其实我对于这张脸还是有印象的，因为在火车上我还很仔细地打量过他，他就是给凌歆昸递面纸的那个大学生，只是他的黑框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样看他更加英俊了，我盯着他心里默默的想着。
　　“你看够了么？”萧羽非毫不留情地打断我犯花痴的思想，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语气里透着怒气。
　　“还是先把他们俩叫醒吧！”他收了怒意恢复了刚刚的冷静。
　　我伸手拍了拍凌歆昸的脸，手指的触摸却不同于周围的温度冷得刺骨，一股不祥的气息油然而生，抬起头就撞上萧羽非同样惊异的眼睛。
　　“先不要想的太坏，他们都还有气息。”在我做出最坏的结论之前他给我吃了颗定心丸。
　　“可是他们的身体怎么会冰冷成这样？！”即使再强作镇定我还是难以抑制自己声音的颤抖。
　　“他们只是暂时晕过去而已。呵呵，不过片刻之后你们将会永远的埋葬在这个地方。”
　　闻声我和萧羽非同时看向前方，然后瞳孔剧烈地都动起来——我们的眼前根本没有一个人，但我们都很清楚对方并没有说话！
　　“哦，我忘了，没有食用过‘梦池莲子’的人都是看不见我们的。”浅淡而又轻蔑的笑声传入我的耳朵里，引得我一阵一阵的耳鸣。
　　眼前的空气开始变得有点异常，由于雪的白光反射，使得人眼可以看到空气的扭曲，像是石子打在平静的湖面上空气中泛起涟漪，一个个同心圆的中间露出一个金属质的尖端，随后尖端后面光洁的金属杆也露了出来是柄银枪，接着我看到了这辈子我最为震惊的画面。
　　雪白的皮毛，即使在雪的映衬下依然让人觉得一尘不染，在风中微微扬起的白色羽毛，宛若天使般的翅膀，还有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犄角。一匹马身鹿角鸟翅的灵兽！不久之前我才刚刚见过，正是森爷爷送给我的根雕小兽。想到这儿我伸手想要从包里拿出小兽，恍然发现包不知去了哪里。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放大了的灵兽，心里有点发憷不自觉地向后退，直接就撞在了萧羽非的身上。我回头看他，想从他眼里看到一点可能的镇定，只是他的眼里并没有我，在他的瞳孔里我看到一张冰冷的面孔。
　　这张面孔的主人就是我面前高高地坐在灵兽上的人。那的确是一张冰冷的面孔，冰雕玉砌的面容，眉毛和睫毛上都像是覆了一层霜，薄如刀片的嘴唇挂着与其不符的弧度，整张脸就像在冰川中漂浮了几个世纪一样的，幽暗而深邃的瞳仁深处泛着淡淡的红光，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古老罗马尼亚的吸血鬼德库拉。只是他的头发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试想一下一块万年不化的冰上跳跃着一簇火焰该是是什么状态，不错，他的头发是火焰一样的红色。
　　他在我和萧羽非的注视下就这样在空气中堂而皇之的出现了，还骑着一匹森爷爷给我的根雕灵兽放大版。上帝啊！如果这几十个小时的境遇是一场梦的话那就请再离奇一点，直接把我吓醒吧！我的内心这样嘶吼着，可是眼前的一切还是没有丝毫变化，看来上帝一定是睡着了。
　　“请不要这样吃惊，你还是把你们躺在地上的着两位扶起来吧！”依旧是令我耳鸣的声音，没有一点真实感。
　　躺在地上的凌歆昸和大学生的确醒了过来，他俩不停的揉着眼睛，看来还没有适应眼前雪反射的白光。
　　我急忙蹲下来扶起凌歆昸，大学生也站了起来。萧羽非却一直盯着眼前的怪人和他对峙着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竟敢直视我们的第一骑士！”空气里突然出现了一柄类似长矛的东西，直接向萧羽非刺来。
　　羽非！我的心像是被那柄矛刺中一般痛了一下，有种想要替萧羽非挡下长矛的冲动。
　　“叮~”兽背上的人提枪挡住了长矛，两柄兵器交错在萧羽非的额前，金属的光泽照亮了萧羽非左眉末端的痣。随后被挡下的矛便消失在了空气里。
　　“嗯~有意思。”兽背上的怪人像是在自言自语，
　　“啊！我在哪里？！这是什么东西？”刚清醒的凌歆昸受不了眼前怪异的场景，大声叫喊起来，她甩开我拉她的手冲向萧羽非。
　　“羽非，我们这是在哪里，我们不是去北京吗，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是谁？！”她一把拉过萧羽非噼里啪啦提出一长串问题。
　　“羽非，是你在吓我吗？把我带到这里来。我错了，我不该故意叫陈雪颜来的，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们才是一对，不想让她从我身边抢走你。我离不开你，你知道的，不要再吓我了好吗？带我回家~”凌歆昸拖着哭腔说出了邀我一同乘车的实情。
　　“凌歆昸，你冷静一点，我不知道你刚才问我的那一大堆问题，这不是我在恶作剧，这是真的！你清醒一点！”萧羽非抓住她的肩膀猛烈晃动，瞬间她就安静了下来，看来还是要粗暴一点才有用。我揉了揉被凌歆昸抓红的手臂。
　　比起凌歆昸，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学生就冷静的多，准确地说是冷静的出奇。从他醒来，他就不说话，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嘴里时不时咕哝的话语让我知道他没有吓傻。
　　“好了看来你们都醒来了，那就一起商议一下选一种死法吧！”轻描淡写的叙述，像是司空见惯一样。
　　我们一个个都面如死灰，就这样挂了？莫名其妙的，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杀死？我的生命也太戏剧化了吧！
　　“我们拒绝选择！你没有理由结束我们的生命！”萧羽非挡在我们前面，语气坚定，没有畏惧。
　　“在这里，你们没有资格和我谈判！”怪人的嘴角换上了应有的冰冷。
　　“他们有资格！”一样的声音令我耳鸣，无法判断男女，从灰蒙蒙的天空传来，有着压倒式的震撼力。
　　显然怪人没有料到这声音会出现，而且还在帮我们说话。怪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像是在和那声音的主人对话，但我们却一句也听不到，随后怪人面部表情变得郁愤，不过只是一闪而过最后又换上他万年不变的冰块脸。
　　“你们跟我走吧！”他说着驭兽掉头走了。
　　“去哪里啊，你不解释一下么？”我跟在后面大声喊道。
　　“欢迎来到‘德尔塔’！我的朋友。”刚才天空传来的声音再次传入我的耳朵里，如来自天堂的梵音蛊惑着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