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半夜撒尿的小妹妹

1、困兽

　　言洛再遇见陆仲南，花开五次，花落只有四次。
　　北北还只是四岁的年纪，刚会清楚地喊妈妈，言洛这一年最是窘迫，她好不容易换来的奖学金被停了——那么不巧，学校发现了她还有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或许这一切她不该意外，她得罪过什么人自己最清楚，她忿恨的不过是有人可以仗着家事为所欲为，别人以为她被好朋友捅了一刀很痛，可奇怪的是她没有痛意。
　　校方仁慈地没有直接勒令退学，以名义的放假将她流放在家。
　　未成年生子，是多么大的耻辱。她被贴着隐形的“耻辱”的标签走出教务大楼，可是她的北北并不是耻辱——北北比这些冷眼旁观的成年人，不知道优秀多少倍。
　　北北用小手抹去她脸上哭过的痕迹：“妈妈，你今天不去上学吗？”
　　言洛的脸上展开笑魇：“妈妈在家里陪着北北。”
　　不论是在这次事情的之前还是之后，她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更多——三年前她逃难般地带着北北来到这里，楼下开幼儿园的周婶见她可怜，便答应让北北免费在育幼院里呆着。
　　这一路虽然艰难了些，可她有北北。
　　她也不是无依无靠，这些年顾怀安接济她的不少，包括她住的不足四十平米的老房子，和她能在这座城市没有后顾之忧地生活下去，全都靠顾怀安。
　　只是这次顾怀安帮不了她。
　　她可能是无依无靠了。
　　若非绝望，她怎么也不会去找陆仲南。
　　陆仲南入主这座城市，在股市翻云覆雨是不过这一年里的事。年轻的财富新贵，屡屡出现在财经或者八卦杂志的头条封面处。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言洛以前不相信有人会有这样的能力，没想到现在的陆仲南却是让他相信这个句子的人。
　　纵使是在这个金融辉煌的城市，高楼最炫目的地方，陆仲南一手接办壮大的陆氏大厦，仍然吸引着最多人的目光。
　　当初年纪轻轻的陆仲南从外公手中接下陆氏，几乎所有人都是本着看笑话的心态。结局却是陆仲南看了他们一个一个的笑话。
　　陆仲南的成功从来不需要渲染，报纸甚至已经翻滥了他为了节省资金在纽约街头流浪的故事。
　　慈善励志他做的不少。
　　这样一个让所有聚光灯都失色的人，言洛见他的难度可比登天。
　　大厦最顶楼就是他的办公室，言洛知道从那个地方看现在的她——一定像只狼狈的蚂蚁，不，那么高高在上的位置，怎么会顾及到她的狼狈呢？
　　她带着北北，凌晨五点开始守在大厦门前。大不了等到明天凌晨五点——她自我安慰着，反正除了北北，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
　　清晨的寒风吹来，她把外套盖在北北身上。打了几个哆嗦，开始陆续有员工进入大厦。
　　天色转亮，气温转热，身上唯一的三十块钱在中午给北北买了麦当劳，她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而来，她也没资格给自己留后路。
　　北北吃完汉堡里的肉，小手拿着汉堡皮给她：“妈妈吃饭。”
　　言洛哭笑不得，孩子伸出小手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妈妈吃冰激凌。”
　　她鼻子发酸，哄着小孩：“小男孩吃了冰激凌才能快快长大保护妈妈。”
　　这世上谁都没有回天的能力，可如果能回天，她还是会选择留下北北，这是她唯一的偏执，这是她最偏执的反抗，当初她被唾骂被遗弃，她的一切羞辱来源于她生体里的那个小生命，可同样，她一切的希望也是来源于他。
　　她不敢幻想如果没有北北——她会有一个美好的初恋，她会出国接受自己喜欢的教育方式，她会被羡慕的目光包围…
　　可她就不会遇见北北，这个给她生命意义的存在。
　　想到此，就算是再不可饶如的过错，她也能原谅自己。
　　她和陆仲南并不该有什么交集的——可她突然想明白，她能给予北北的不过是不光彩的童年。她不想北北的成长受到歧视，她已经无能为力给他一个光彩的出身。
　　那种日子她明白，虽不厌恶，可却是她想摆脱掉的。
　　北北昨夜起来太早，吃饱后不久便睡了。言洛将孩子抱在怀里，纤细的手腕毫不放松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