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青鸾》今汐

3、有家归不得 有家归不得

　　在凤九天的第三个奶娘暴毙之后，凤含初暴跳如雷，狠狠地发了一通火，伺候凤九天的丫鬟婆子和小厮，通通发卖了事。凤老太妃抱着浑然不解世事，餍足地甜笑着的粉雕玉砌的小人儿，浑身冰凉。

　　凤含初阴沉着眉目，发狠道，“这些老东西太过不识抬举！”凤老太妃凄凉地一笑，“官场之人，手段便是这般的狠，凡事总要未雨绸缪才好，我凤氏如今荣宠一时无二，凤家的这位未来皇后，可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凤含初似下了什么决心，从凤老太妃手中接过凤九天，亲了亲女儿粉扑扑的小脸，低沉地道：“罢罢罢……现而今只有那个法子了。”凤老太妃不舍地看着孙女小小的身躯，但也知道目前的形势已容不得再优柔寡断，转过头去抹了一把泪，哽咽地说，“为今之计，仅此而已。”

　　凤含初看着母亲的泪眼，心中颇不是滋味，自己的女儿便要这般送出去，自己自是不舍，但古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凤老太妃今夜将孙女留在了身边，一想到此后可能后会无期，便抱着孙女不肯撒手。

　　凤含初拜别母亲，独自一人向林昀的院落走去。林昀，生于神医世家，6岁开始悬壶济世，10岁之时医术已无人能出其右，世人皆称“小神医”，而比之其医术，小神医的容貌更是为其增添了不少色彩，世人皆赞“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而自己的父亲凤相在机缘巧合中救了怀孕的林母，从而为两家结下不解之缘。

　　有机灵的小厮看到凤含初步行而来，早已打开院门，禀告了林昀。因此，当凤含初跨入林昀的小院时，一抬眼便看到了恭立着的林昀，不由得在心中赞叹：这般的风姿，这般的仪容，莫怪世人都要赞一句“公子世无双”。凤含初怔怔地立了良久，才轻轻地唤道：“素之……”

　　林昀忽地笑了，这一笑，使得百花仿佛都失去了光彩，“这还是世兄第一次唤我表字，以往都是一本正经的称一句‘小神医’，这种改变只能是为了九天吧。”凤含初颔首，“这也是素之第一次没有冷冰冰地称愚兄一句‘护国王爷’。”不等林昀回答，凤含初又接着说道：“此次奶娘惨死，愚兄深觉这皇城九天只怕是不能再待了。只能将九天送回老祖宗身边，九天还小……”，没等凤含初说完，林昀摆摆手，“世兄的心意素之明白，素之愿意陪九天去往天山。”林昀顿了顿，又道：“世人皆道愚弟的医术得天人造化，哪知这天下有谁能及凤家老祖，活死人，肉白骨。若能得老祖指点一二，便是万金也不换的。”凤含初只得叹了口气，道：“山中修行清苦，老祖宗也是世外之人，九天就托付给素之了，望素之好生看管。我凤氏的未来，全凭此女了。”林昀拱手回道：“素之省得地。”凤含初点点头，“明日一早启程。”向林昀拱拱手，径自离开了。林昀眼前又浮现出那小小的婴孩，香香软软地，那么稚嫩，那么无邪。生于显赫，本该享尽这天下的荣华富贵，现在却落得个有家归不得，如此地……令人怜惜。

　　次日清早，凤含初去到凤老太妃寝殿，看到众星拱月的凤九天兀自睡得正香，小小的床边一字排开站了自己的三个嫡子，正惊奇又欣喜地看着最小的妹妹，一个个依次轻轻地亲了亲胖嘟嘟的小脸蛋，开心得像是得了一件珍宝。看着这种天伦之景，饶是凤含初，也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而凤老太妃也是笑弯了腰，一边一个地搂着自己的嫡亲孙子，一口一个心肝肉地叫着，打眼看到凤含初，笑着道：“我的儿，快来看，这仨小猴子，可是宝贝妹妹得不行。”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可怜我这嫡嫡亲的孙女，出生不过三日，便要送往深山，真真是，有家归不得，人都说你贵不可言，我的儿，你怎的这般命苦。”一时周围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这老太妃正在气头上，谁敢当那出头的鸟，那就正应了那句老话：真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

　　只有凤含初无可奈何地看着一会笑一会哭的老母亲，说道：“母亲，耽误了吉时可不好。”凤老太妃这才擦干了泪水，由两个嫡孙一左一右地搀着，颤颤巍巍往门外走，这小孙女一走，要再见一面可就难喽。

　　林昀在马车附近等了许久，才看到浩浩荡荡的一批人往门外走来，不禁嘴角上扬，看来这凤九天还真是得宠得很。转眼间，众人已来到马车前，凤老太妃珍而重之地将凤九天交给林昀，道：“老身就这么一个命根子，有劳世侄多加照顾了。”凤家的三个小豆丁也一人攥住一片林昀衣角，巴巴地让他好好照顾他们最最宝贵的小妹妹。林昀郑重地答应了。

　　直到马车消失了许久，凤家众人才逐渐散了，只有三个小小的哥哥，不住地往载着妹妹消失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