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天一》Frailty

5、第五章 柳启铭当晚

　　柳启铭当晚就住在了陆天一家里，由陆天一伺候着洗洗刷刷之后同他一起睡下。或许真是柳启铭身子娇贵，他这个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这里弄了个失眠，边上的陆天一和睡死过去没两样。柳启铭好几次都想把陆天一弄醒，但是一想到今天陆天一确实挺忙的，那几次三番的想法最后还是打消了。

　　没有睡意，柳启铭只能干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身边的陆天一安静得很，只是呼吸间那种软糯的声音就像是一种没有脱奶的小猫一样可爱。柳启铭的思绪在这绵长而又悠远的声音中延展开去。房间里空调慢慢地倒腾出细微的声响，柳启铭的脑海里也随之翻出许多画面，真实而又困惑人心。等柳启铭被这些记忆弄得困顿乏力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身边的人微微翻动了身子，柳启铭背过身子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陆天一就起来了。柳启铭听见陆天一开门的声音、双脚踩踏地板的声音……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围绕着陆天一一股脑全部汇入他的耳朵里。

　　忽地，有人交谈起来。“大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对了，今天你留这儿吃晚饭么？”

　　“嗯，我正打算去买早点呢。沈君豪那个家伙呢？”

　　“豪哥最近很忙，我就前天见过他一回。”

　　“这家伙又在忙什么啊？我昨天明明给他发短信了，让他一定要回来的。”陆天一小声发着牢骚，那双修长的手不断落在手机键盘上，又是一个消息发了出去。“这个家伙不会又是出任务去了吧？”

　　“听豪哥说，他手头确实是有事儿。”

　　“麻烦不？”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公安局的事儿都是保密的，豪哥还是个干部，他的任务肯定得是机密啊。”

　　陆天一还要说话，他的房间里突然发出一阵声响，而后柳启铭冷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只听得他喊道：“陆天一，过来！”

　　这带着些许命令性的呼唤让比较敏感的陆书年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正是因为他还年轻，未曾经历过陆天一经历过的一切，所以陆书年比陆天一更加地硬气和直性子。虽说他是乡下来的，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个娃淳朴得可以禀然地接受命运。

　　反观陆天一，这做大哥的实在比弟弟缺根筋。他听得自家boss的召唤，立刻转身打算回房。不想他弟弟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臂，陆天一疑惑地回头望了陆书年一眼。陆书年瘪着嘴，一副受了气的模样。合着这两个人都是陆天一的冤家，陆天一都没明白自家弟弟怎么突然炸毛了，那边柳启铭又在房间里嚷开了。

　　陆天一下意识里放弃了柳启铭，忙着给弟弟顺毛，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陆书年似是恍惚了一阵，咬着牙摇头进了厨房。柳启铭那边虽然不闹腾了，但是陆天一还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这下子，陆书年可是气得狠了。他没想到他哥居然没有追过来！

　　陆书年这股子小媳妇劲儿到了吃早饭的时候，还没有消下去。为此，陆天一去买早点的时候，还特地给他买了虾肉饺子。可是陆书年只是吃了几只饺子，就恹恹地进了房间。柳启铭见陆书年气色不好，好意地问了一句：“你弟弟怎么了？”

　　陆天一思索了片刻。“大概是最近学习的压力吧，上次月考成绩不好，这一次又快考试了，他大概心里忐忑吧。柳总，”陆天一大胆地靠了过来，一双大眼睛热切地盯着柳启铭，“我今天能留下来陪我弟弟么？”

　　柳启铭正了正自己的黑框眼镜，瞥了一眼陆天一。“随你自己的意思吧。”说完，他就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张亦兰打了个电话。张家两老不久前携爱女回国，约了不少旧时好友，圈内饭局也多，所以柳启铭并没有在其间插个缝去拜访。今天是周日，想来他们也得空，于是柳启铭就打电话和张亦兰约了时间，打算去拜访这对在张氏财团拥有崇高地位的夫妻。

　　柳启铭结束电话后没多少时间，张家的车子出现在了陆天一家所在的住宅区。张亦兰知道柳启铭腿上的伤，所以就派了两个保镖来接他。陆天一兢兢业业地跟着柳启铭一起下了楼，等他上了车子还不忘帮忙检查一下安全带。

　　“柳总，有事情电话联系我。”

　　柳启铭“嗯”了一声，眼皮一闭，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也没有别的话语了，车门利索地被人带上。空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那些滞留在鼻尖的清冽味道似乎是虚构出来的一般。柳启铭皱着眉头，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才睁开了眼睛。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就如他现在的心绪一般复杂。

　　明明车子里是这么的安静。

　　街上三两成群的人围堆在一起热闹非凡，车外的阳光也是耀眼无比，一束接着一束的流光从街上密密相接的树丫中投射下来，带着嫩绿色的新鲜气味。

　　柳启铭在车上翻了个身，一旁的保镖矮着身子凑了过来。柳启铭低眼一瞧，那个保镖手里托着个手机。“柳先生，小姐的电话。”柳启铭只得拿起电话，语气有点敷衍。“怎么了？”

　　话筒另一端的张亦兰闻言憨笑了几声，便开始揶揄柳启铭：“怎么还没有睡醒么？要是待会儿见了爸妈，还这么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可怕他们要笑话你的。”

　　柳启铭昨晚没睡，现在确实有些乏力。“只是有点累。”

　　“累的话，就多休息一下啊。公司事情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啊！”原本张亦兰还说得大咧咧，到了这里她也开始收了性子，变得腼腆起来，“我和你说啊，以后你也不用一个人这么辛苦了……爸爸和我说了，他和柳叔叔商量过了，下个月初就给我们订婚……”

　　柳启铭的身子一震，握着手机的手不觉加大了力气。“下个月？”

　　其实，按着他和张亦兰的交往史来说，下个月订婚也不算是什么仓促的事情。毕竟按照日历上的算法，他和张亦兰已经交往了7年。张亦兰比他小一岁，她刚进大学那一年，柳启铭已经是大二了。集团绑定式的交往在大学里持续了两年，张亦兰某些洒脱的性格让柳启铭对她也并无反感，于是等他毕业的时候，这段感情也“顺理成章”地持续了下去。

　　原本两个世家的联合，算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原本他对张亦兰并不排斥。

　　可是……

　　等柳启铭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迫切地想要明白最近自己的急躁是为何。他明白答案明明是呼之欲出，可是他却不敢接受。那些真实的恐慌和期盼并列存在，让他更加无法拿捏其中的利害关系。

　　摆在他面前的事情，那么清楚。

　　一个虚幻的爱情，一个真实的社会。

　　他还猜不透那些虚的，却在这个丑恶的现实中活了这么多年。是该真实一点呢，还是阳奉阴违呢？这样简单而又迷惑人心的选择题放置在柳启铭眼前，让他忽然有一种冲动和兴奋。

　　车子驶进敛园之后，柳启铭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父母居然也在张家。

　　柳启铭的父亲近几年开始从政，生意上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儿子。近来，柳启铭也只能从苏枚口中知道父亲是如何忙如何忙。如今怎么一句话都没和他交代，这两个人就来了张家？

　　敛园的花园里正站着几个人。张亦兰欢快地从园子的小径上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杯香槟。“啊，启铭，你终于来了。柳叔叔和苏姨都等了好久了。”柳启铭对她点点头，余光瞧见柳崇山正和张旭交谈，苏枚端着酒站在花丛边上看着他和张亦兰。

　　“苏姨。”柳启铭对于苏枚还是保留了面子上的尊重。

　　苏枚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轮椅中的柳启铭，问道：“腿还没有好么？”关于柳启铭被陆天一撞进医院这件事，除了帮柳启铭压住消息的人，柳家上下都被瞒住了。

　　“差不多了，只是医生嘱咐我不要操之过急，所以我也想仔细一点。”柳崇山在不远处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便与张旭一起走了过来。“这伤都有个把月了吧？”

　　柳崇山既然都亲自过来了，柳启铭也不打算糊弄过去了。“已经和医院预约好下周二的时候去拆了石膏。”

　　“嗯。”柳崇山低沉地应了一声，拿眼瞅了一眼柳启铭，又说道，“今天我来这里为什么事儿，亦兰应该和你说了吧。”

　　柳启铭也不回答他，却望向张旭：“张伯伯是怎么想的？”

　　正待张旭笑呵呵地应对柳启铭，敛园花园外头忽然闯进一个爽朗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来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男子，他手里抱着一头黑得发亮的茶杯猪，笑得邪肆狂妄。站在柳崇山旁边的苏枚瞧见这光景，整个脸都黑了。那抱着黑猪的人还是那副张狂模样，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猪悠然地踱了过来。

　　“苏亚！”苏枚算是再也撑不住那副淡然的仪态，几步上前斜睨了毫无顾忌的苏亚一眼。苏亚对着自家大姐优雅地露出一笑，左眼悄然一眨颇是俏皮乖张。他挂了电话，脸上揣着笑意：“姐，我刚下飞机可就来看你了。还有刘晓宏不让我见小妹啊，这可怎么办？”

　　“小妹在养胎，刘晓宏要是让你见她，我倒是会觉得奇怪。”

　　苏亚嘟着嘴把苏枚带着责备的话听完，“我就是听说她怀上孩子了才回来的，你们怎么能不让我见自己的妹妹呢？”说着话的时候，苏亚带着点痞气一边逗弄着自己的宠物，一双桃花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当他的目光落在柳崇山身上时，这不羁的小子才抬起双眼，笑着和柳崇山打了个招呼：“姐夫。”

作者有话说

　　五一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