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问卜神明 投军，征兵 ...
-
新姨娘已经接来了，因为是媵，低位还算高些，郭家请了吹鼓手。
马英春却喜不起来，自己的小姐妹总归是低人一等了，虽说还有其他办法摆脱自己的困境，可她怕万一，所以连哄带骗设计了孙荷花。
金钗拿棉纱吸了墨，轻轻地吹着宣纸上的墨迹。
“别吹了，任它慢慢风干吧。今日也不用。”马英春懒散道。
金钗心疼自家小姐自责，劝解道：“小姐总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如此可不好。孙小姐原本就向往咱们老爷，可做平妻那不过是妄想，老太太怎么都不可能让郭家出现那种玩意儿的。小姐不过是顺着她的想法出了个点子罢了。”
“若另找个方向劝她，只怕又是一种状况。”马英春回忆道，“她曾说过来她叔叔家前，有位情意相投的邻人……”
“吴国宝。”金钗插嘴。
马英春诧异地瞥了一眼。
金钗撅嘴不屑道：“孙小姐念念不忘，总提。想不记住都难。”
看自家丫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马英春噗嗤乐了，之前阴郁的伤感也被冲淡不少。
“都是造化。”马英春叹，“不提也罢。”
金钗忙应和：“就是，命该如此，强扭不来。小姐也不是佛祖，莫管那许多。小姐文笔真好，写的真棒！”金钗指着案上征兵檄文转移话题。
瞧金钗一副顶礼膜拜的表情，再多的烦恼也都忘了，马英春乐呵呵地拉金钗到一块儿做针线，听她讲外面百姓怎样怎样议论此事。
落日的斜晖照进西窗，红得发艳的霞光铺洒在临窗的一对少女身上。低头伸颈穿针引线，恁的静美！
此刻另一位，却寝食难安。
前些日子偶遇黄衫姑娘，沉寂二十四年的少年之心竟蠢蠢欲动，晚间独宿榻上，辗转反侧。思念一如洪水泄堤，一发不可收拾。
摸摸自己的光头，福缘和尚又惆怅起来——不相配。
一个念头如荒草般在福缘和尚心头疯长：还俗！
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福缘突地鲤鱼打挺跳到地上，几步奔到大殿，跪在蒲团上念起阿弥陀佛来。
可再多的阿弥陀佛都救赎不了一颗春天开花的心。
一炷香烧完，福缘上前又续了一柱，跪倒虔诚自责：“佛前弟子福缘罪过，自破色戒，此刻弟子求佛祖给以明示，弟子当如何静心。”
拜完，福缘和尚取了卜珓，闭目求祷：“弟子已开戒，心中难平静，盼佛祖启示，弟子可能断了此念？”
说完，一掷。
两珓伏倒。
福缘和尚愣神，眼睛盯着卜珓，嘴里喃喃自语：“天意不许我忘怀。马小姐……”
思考是件费神的事，福缘和尚怔怔地跌坐在蒲团上，卜器掉落也不知晓，静寂的大殿里唯有灯烛爆裂的声音，偶尔一两只老鼠吱吱咬牙，在这破落的佛殿内刺人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已传来几声鸡叫。
烛火早灭，烛泪淌了一片。
福缘和尚猛地清醒过来，既然难忘，那就不要再忘，命运自会指引自己。此刻更重要的是保全性命。
福缘和尚振作精神，拾起卜珓，认真地祷祝：“现在兵荒马乱，弟子想外出行游躲避兵祸，可之前弟子已游历三年之久，外面也不太平。弟子现在心下惴惴，不知该如何选择，如今占卜，请神明明示弟子该当如何？”说完，闭眼，狠狠一掷。
半晌福缘和尚才睁开眼睛，珓扑。
“不吉？”福缘和尚难以置信。
他不死心地重新捡起来，认真摇晃祷祝：“求佛祖再次明示。”说完，掷出去。
再看，还是扑倒。
福缘和尚气急，站起身骂骂咧咧：“这叫哪般？出去避祸也不对？难道要留下来等死？”
他又扔了一次卜珓，还是扑倒。
连着三次扑倒却是一般不会出现的状况。
福缘和尚有些抓狂。
这时殿外已露曙光，清凉的空气扑鼻而来。
福缘和尚心头一震，忙捡起卜珓，向佛祖叩了三个响头，认真地问：“既然外出避祸与留下等死都不吉，难道佛祖是要弟子脱去僧衣披上战袍，跟从英雄抵御外敌来建功立业？”言罢，他紧紧地闭上双眼，使劲将卜器甩出去。
挣扎很久，福缘和尚睁眼看，珓片一仰一伏：吉！
福缘和尚愣愣地盯着珓片，喃喃自语：“竟然是从军。现在到处都是自立门路的豪杰，谁才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哪个？汉初群雄四起，隋末英雄自封，最后成就伟业的只有一支，选哪个才能不为别人灭？何况投军并不简单。还是得再卜一卦。”
手里紧紧抓着卜器，福缘和尚声音有些颤抖：“兵器乃凶器，从军是万分危险的事，我实在是害怕投身入伍。难道佛祖就不许我躲开这些避乱吗？”
再看，珓片依然是一仰一伏。
福缘和尚彻底失望了，他害怕打仗。
屋外的天光已大亮。
新娶了媵妾的郭宅并无喜气。郭子兴正在书房愁眉不展。
“义父。”马英春带着金钗敲门进入。
郭子兴脸上和善下来，点头问：“春娘可是有事？”
“刚刚在义母那里听天赐弟弟说起城中百姓的闲话，女儿想着，或许有个办法可以为义父分忧。”马英春从金钗手中取过封裱好的宣纸，铺展开来。
郭子兴念道：“征兵檄文？”
马英春点头。
郭子兴愈看愈高兴，看完欣喜道：“好孩子，如此写来浅显易懂，却深明大义，应该会得百姓人心。之前皇觉寺乱兵执杖之事我们也能撇清了。好！好！好！”
“既然能解义父窘状，春娘便安心了。”马英春谦虚道，“既如此，义父忙罢，春娘回去了。”
在马英春跨出门去之时，郭子兴问：“真有朱四此人？”
马英春回身深深一福：“真有此人。义父若得他做臂膀定能称雄一方。”
郭子兴眼中闪过微光，点头让马英春下去了。
马英春站在屋外，望着四角天空，两只雀儿嘎嘎飞过。不知山墙外的有缘人可知此间有人在思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问卜神明
